第十章:魔刀饮血寒松凋,急瀑惊鸿刃光摇(中)
“哈哈哈,原来你打得是这般主意…我们兄弟三人学艺不精,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这条性命,给你便是!”言罢,这位青竹道人突然反手一掌,居然径直便拍碎了自己的天灵,腥红激流而下,紧接便倒地气绝身亡。
青竹道人与黄靖之间的武功修为虽然有著不小的差距,但前者一心求死,黄靖也阻拦不得。
见这牛鼻子老道竟然死得这般乾脆,黄靖脸色微微难看。
“哼,不识抬举。”
轰!
黄靖已然收刀归鞘,但此时隨意挥手仍旧是刀气吞吐纵横,如平空生出的狂澜般將青竹道人的尸身卷得粉碎爆裂。
这个时候,陆重敏锐地察觉到,在岁寒三友尽死之后,黄靖周身原本恐怖无比的护体真气也出现了一丝为不可察的波动,胸膛起伏略快。
显然,岁寒三友並非庸手,这场看似碾压的战斗,黄靖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至少有所损耗。
黄靖所修炼的內功,走得应当是偏激暴烈的路数,身法迅疾、出招沉重。
但是身体的负荷反噬也重,若是能迅速斩杀对手压下功力反噬自然就没有缺陷,反之则功力不受控制反噬其身。
“练通了小周天!?这里指的应该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完成小周天循环。江湖上一流高手,內力积蓄之雄浑至少在一甲子以上,內气外放,如同实质,当真可怕!
师尊出身太差、习武太晚,在这等老魔面前恐怕走不出三招两式。”
在这一刻陆重心中知晓了自己与江湖一流甚至顶尖高手的巨大差距,自己由內而外练成真气,又闭关顿悟苦修半年辟邪心法,修炼出相当於寻常武人用功修炼五六年的內功水准。
然而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基础便是积蓄甲子內力。
如岁寒三友这般,而面对这样的高手,八臂魔刀黄靖要杀他们却並不困难,显然武学之道当中,还有无数奥妙不为自己所知。
可以旁观江湖一流高手生死搏杀,只要本身资质够高,总能学到个只鳞片爪、一招半式,得些感悟。
因此能够观看这种等级高手的交手,本身便是一种巨大財富!
只是此时此刻,陆重心念电转间也意识到了危险。
他单手下压,示意身旁的韩欢与钱寧屏息凝神不发一言,这时只能寄希望於双方离得足够远,而岁寒三友给黄靖的压力足够大,也许可以避过此劫。
就在陆重三人屏息凝神、大气不出时,闭目反思过刚刚战斗与杀戮的“八臂魔刀”黄靖突然睁眼,开口吩咐身后三名弟子:
“本门的幻魔刀法,至珍至贵,岂可任由外人轻窥,老二、老三,你们去杀光他们!”
黄靖苍老的声音如同铁器摩擦,清晰地传入身后三名弟子耳中。
“是,师父!”
那名红衣女刀客立时率先应命。
“是,师父。嘿嘿,几只藏在暗处的老鼠……看了这么久的好戏,也该付点代价了!”
背负百斤大刀的壮汉低头应命,隨著大师兄冷鹰的眼神所向,此时他已猜想这几人是尾隨自己前来的。
陆重见黄靖身后的那两名弟子突然向自己等人所在方向,施展身法追来,心便猛地一沉:
“不好!被发现了!快走!”
偷看他人比武这种事,本身便可大可小。
这场若是白道高手岁寒三友贏了,这三位白道前辈大抵不会在意此事。
甚至会指点陆重等人几句,双方结个善缘,也让三人日后时时传扬岁寒三友的威名,扬威江湖。
但现在胜的,是黄靖这老魔头!
就算留个活口,恐怕也要收走三双招子,让三个瞎子余生都传扬魔刀一脉的恐怖。
陆重,韩欢,钱寧三人此时根本无需多言,在看到那两名刀客腾身前来的瞬间,就已迅速转身,全力施展轻功,朝著来路方向狂奔,他们在不远处低头吃草的马匹成了逃命的希望!
飞奔到马匹近侧,一剑斩开绳索,翻身上马,狠狠一夹马腹,马匹吃痛,一匹接一匹嘶鸣著如离弦之箭衝出。
马匹的爆发,短时间內是比陆重等人此时的轻功高出不少的,因此策马狂奔同时,陆重回头一瞥。
这一瞥,饶是他心志坚定,也不由得微微失神。
只见那名女刀客並未骑马,而是施展了一门极为高明的轻功,她身著一袭如火似血的劲装,腰佩两柄弯刀,迎风御风,快得恍若一道疾驰而来的红电。
此刻,她双足在树梢、岩石上轻点,每一次点踏都轻盈如羽,身形如一道血色惊鸿,在林木间穿梭飞掠,速度竟比三人全力衝刺的奔马还要快上一线!
纤细树枝在她脚下如同坦途,山石溪流亦不能阻挡其分毫。
“好俊的轻功!”陆重脸色难看。
他心中自然明白,短距离內,奔马与轻功或可持平,但距离一长,马匹的耐力根本无法与这种內功轻功俱是不俗的武林高手相提並论!
若短距离衝刺尚且拉不开距离,那就是註定会被追上了。
陆重三人策马经过宋悯和萧晴正在生火的位置,远远的便呼喊让两人有了警戒反应。
“驾!驾!”紧接五人策骑逃亡拼命催马,只觉耳畔风声呼啸,两侧景物飞速倒退。
“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会有人追杀我们?”
萧晴趴在马背上,这样问道。
“哎,这个时候你还问那么多,有功夫再告诉你!”韩欢没有好气地回道。
“我只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的!”
与此同时,身后那道血色惊鸿,已如同跗骨之蛆般,不仅没有被甩开,反而在逐渐地拉近双方距离!
在这名红衣刀客的身后,则是之前那名魁梧大汉,他的轻功远远不及自己师妹,內力却是更强,陆重五人只要被咬住,很快便会陷入这对师兄妹的联手合击当中。
“驾!驾!”
一方策马,一方以轻功追逐,距离却在逐渐接近。
“师兄,乾脆我们一起出手,先杀了后面追上来的这个!”
策骑奔行途中韩欢这样喊道。
“她的轻功远高过我们,一旦交手主动权便在她的手中。”陆重清楚对方不会与自己五人硬拼,断然拒绝了韩欢的想法。
而且在这个距离上,黄靖施展轻功前来根本用不了多久。
前逃后追,时间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五人所骑乘的马匹虽然没有在山路中马失前蹄,但此时此刻也一个个呼吸粗重,速度渐缓。
就在这个时候,五人策马也已经来到刚刚那条溪流的上游处:
只见一条宽阔湍急的大河横亘,奔腾咆哮的水声震耳欲聋,河水到此陡然下落,形成了一道落差惊人的巨大瀑布!
白练倒悬,水汽瀰漫,轰鸣声似乎震得四周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瀑布下方,则是雾气繚绕、深不见底的深潭,河流在这里拐了一个急弯,向著地势更低的方向汹涌而去。
一见到这样的特殊地形,陆重双眼一亮,当机立断,厉声喝道:
“分开走,去平康匯合!”
陆重五人立刻分成两股,宋悯带著萧晴向左,韩欢带著钱寧向右,陆重自身则腾身弃马,让自己的马匹追逐宋悯、萧晴两人而去。
“大师兄!”
萧晴注意到这边,失声惊呼,左手一拉韁绳就想要扭转马头。
“师妹,大师兄的武功本领远在我们之上,你此时回去才是害了大师兄!”
宋悯一边说话一边在萧晴的马臀上重重抽了一鞭,两人顿时提速而去。
“大师兄!”
韩欢,钱寧那边注意到这里,也是略一犹豫,但看到陆重背对这边扬一扬手掌,互望一眼终於还是夹马离去。
见其他几人已经四面远遁,陆重放下心来。
然后他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信步来到那片瀑布边缘,向下看去,只见百丈激流,若银龙入海,当真是壮阔至极。
没过去几个呼吸,那道血色身影已如鬼魅般飘落,稳稳地停在陆重身后,双方距离不过三丈之遥。
一身血色劲装隨风猎猎,勾勒出惊心动魄的窈窕身姿,腰佩双刀居高临下。
“跑啊?怎么不跑了?”红衣女刀客的声音清脆悦耳,却透著彻骨的寒意。
在说话的同时,她缓缓抽出了腰间悬掛的一对奇形兵刃——那是两柄弧度极大的弯刀,刀身狭长,薄如蝉翼,刀柄处镶嵌著血色的宝石,与她一身红衣相得益彰,更添几分妖异。
“姑娘可知,越是静止的水面,卸力效果越差,百丈高度的平静水面,直接跳下去和直接砸在地面上也没有区別。但越是水流湍急的江河,卸力效果反而越好。”
“哦?那又如何?”红衣女刀客闻言扫视了一眼陆重身旁,见那气势惊人咆哮奔腾的江河,当真不信他敢跳下去。
“不如何,只是我天生水性极好,所以一到此地我就知道,姑娘恐怕杀不了我了。”
“那你为何不现在就跳下去?”
“姑娘是黄老前辈的高足,若没有特殊的机缘,我这种江湖散人也没什么资格与姑娘交手,姑娘可已调匀內息?”
话语至此,陆重深吸一口气,体內运转奔行的辟邪內力渐至极峰,手掌已悄然按在了腰间剑柄之上。
“记住,杀你的人,是我上官燕!”
话音未落,上官燕已然动了!
上官燕此时心中所想,还是速杀了面前之人,然后再去追杀另外几人。
把师父吩咐下来的事做得漂亮,以后好多得指点栽培。
她的身法动作之快,几乎超出了常人肉眼捕捉的极限。
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血色残影,人已如一道撕裂空间的狂风,瞬间跨越三丈距离。
两柄幽蓝弯刀划出两道致命的弧光,一道直取陆重咽喉,一道抹向其腰腹。
刀锋未至,那股冰冷的杀意和刺骨的锋锐之气已让陆重汗毛倒竖!
“好快!”陆重瞳孔骤扩,心中警兆狂鸣!
这个上官燕年纪轻轻,一身武功就已经隱隱在他师尊无极道人之上了。
鏘!
陆重腰间长剑,已然如同活物般錚然出鞘!
只攻不守,只进不退。
陆重此时此刻双手执剑斩向上官燕的头颅,竟对会先一步落在自己身上的双刀,不管不顾。
在双方临敌换招的前一刻,上官燕微微皱眉陡然变幻方向,避开陆重的剑斩,切换角度再次攻上。
她身法刀速俱快,因此掌握著主动。
然而陆重的应对,却与刚刚一般无二。
他每一次剑招变幻,都会径直指向上官燕的身躯要害,而对於上官燕的双刀斩刺,则是视而不见。
“卑鄙!”
如此数合下来,哪怕陆重无论身法剑速都比不上上官燕。
但上官燕身娇肉贵、师出名门,哪肯跟他拼个同归於尽?在最后关头只能强行变招。
若是在其它地形,上官燕还能凭藉高明的身法,围绕陆重,以快打慢,强行逼迫出他的破绽。
但此时此刻陆重背靠陡峭瀑布,背水一战,这样反而极大限制住了上官燕的身法优势。
本来,刀走沉重刚猛,剑走轻灵迅捷,然而此时此刻两人的交手却完全调转过来。
至於上官燕斩刺向陆重咽喉、下身,等藤甲无从覆盖住的双刀,陆重並不是真的不管不顾。
而是对方若刀光真的落实,他就会小距离移动一下位置,让针对要害的攻击落在藤甲覆盖处。
这也是江湖中大部分横练的正確用法,並不是任由对方攻击自己的咽喉、太阳穴、眼睛、腋下等等脆弱处。
而是减少自己需要防御的罩门,面对大部分攻击,实在避不过了,就用修炼横练的部位硬挡一下。
若是修到更加高明境界,周身横练处可以自如运转真气,便是周身都是拳头,可以用来反攻对手。
隨著十数招过后,上官燕终於忍不了陆重看似以命换命的无赖打法。
选择一刀横拦封挡,一刀继续挥向对手。
鏘!
然而刀剑交击之际,上官燕只觉得手腕上似乎有座山压过来了似的,整个人的挥刀动作顿时变形,那原本挥向对手的弯刀也根本挥不下去。
陆重手中的剑长三尺九寸,形式古朴,剑刃较平常青锋剑宽出三分,通体以道门长剑形式浑铸而成,剑柄剑身浑然一体,剑柄以生铁铸造成、外缠麻绳,因此也更加沉重,此时更显凶霸!
此时此刻陆重双手执剑,將自身的全部內力与体重体能,全部压在这剑锋之上。
上官燕凭藉身法优势纠缠缠斗还好,此时一旦真的接剑,哪怕她的內力修为远远高明过陆重不止两倍,但整个人架势还是被压得散乱。
若是在岁寒三友、魔刀黄靖那个境界,对方內力高出自己两倍,那是差距过大、过於悬殊,但上官燕、陆重这个境界,则远不是如此。
双方对於自身肉身的潜力发掘,並没有到很高境界。
双方的武器、性別、力量带来的差距,以及陆重远远要高明过上官燕的基本功,都弥补了双方內力的差距。
“叮!叮!叮!叮!”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並不密集,但是每一声都沉重並且清亮!
双方攻守之势,陡然逆转。
从上官燕放弃自身优势,选择接下陆重第一剑开始,双方便立时攻守易势。
陆重双手执剑若下山猛虎,前进、突刺,斩击,连进十余步连攻十余剑,每一剑都沉重劲健,刚猛无比。
纤薄刀光与厚重剑影激烈碰撞,两者迸发火花四溅!
“杀啊!”
上官燕低啸一声,脚下步法骤然一错,整个人从不断后退骤然转变为旋身一般横移,横移三尺,骤然切换出刀角度。
同时手中双刀挥舞,整个人如同旋风绞身。
然而陆重紧紧跟上,脚下好似如踏冰雪,不断跟上上官燕的身法变化,挥剑追斩。
上官燕的刀与身法皆快,每一刀都刁钻狠辣,如同毒蛇吐信,专攻要害!
而陆重的剑则沉稳异常,每一次攻防都精准无比,以拙破巧,以力压人!
在上官燕的视角下,陆重越来越强的气势与磅礴的剑势甚至隱隱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气墙,每一剑挥来都轰隆隆如同飞掷的连绵山岳。
两人以快打快,身影在瀑布轰鸣的水汽边缘交错翻飞。
上官燕的身法高明,只是她的身法之快终究不可能在近身情况下,更快过陆重的剑光。
或者说,陆重的身法没有差到让对方瞬间脱出自己剑光笼罩范围的地步。
因此,上官燕从第一次接剑开始,就竭力想要重新拉开距离,重整旗鼓。
却根本摆脱不掉,每每被陆重近身追斩,不得不挥刀接挡,身法越发迟滯,內力越发沸反经脉。
“不行,不行,这样下去,我连撑到二师兄赶来都做不到!”
也就是在这一刻,上官燕心中闪过软弱念头的剎那。陆重的身法、剑路骤然发生变化!
他动了,却並非刚刚所施展的踏雪步法,而是如同鬼魅般迎著那两道致命的残月似的刀光,不退反进,居然於剎那间穿隙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