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薪火永传,北辰新芒
九十年。又是九十年。
归墟的太阳,升起又落下九万次。
北辰的光芒,旋转了无数周。
那些树,已经开遍了所有已知的世界。
金色,橙色,紫色,蓝色,深紫色,七彩,璀璨金,银白,红色,无色。
十种顏色,十种树,十种林海。
每一个世界,都有自己的顏色。
每一个世界,都有自己的守树人。
归宗树依然是最高的那一棵。
它的树干上,刻满了名字。
从三万七千年前的周天衡开始。
到陈大壮,张老倔,陈二狗,阿慈,周信,周渊,周浅,宇文皓,苏临,白清秋。
到星澜,星澈,星玥,星念,星望,星来,北辰,星归,陈念归,星回,周念远,北辰月。
到陈新生,星念,陈念光,北辰归,陈念紫,蓝心,周天行,金曦,陈念远(弟),陈念归(子),青念,陈念炎,红炎。
一代一代。
无穷无尽。
如今,又多了许多新的名字。
陈念归老了。
老得不能再老了。
他坐在轮椅上,每天由人推著,来到归宗树下。
一坐就是一整天。
望著北辰。
望著那道无色的光。
那是青念。
是他的青念。
九十年了。
她一直在那里。
在光里。
在他心里。
“青念。”他轻声唤道。
北辰轻轻闪烁了一下。
如回应。
如她在说——
俺在。
陈念归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暖。
他身后,站著一个年轻人。
十八九岁,眉清目秀。
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一片星空。
他叫苏念。
是陈念归收养的孤儿。
也是归墟新一代守树人中最出色的一个。
苏念推著轮椅,陪著老人。
每天如此。
从不间断。
“太爷爷,”苏念轻声问,“青念奶奶,真的在那里吗?”
陈念归望著北辰。
“在。”他说。
“永远在。”
苏念也望著北辰。
望著那道无色的光。
他忽然有些想哭。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握紧轮椅的把手。
“太爷爷,您想她吗?”
陈念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想。”他说。
“天天想。”
“但俺知道,她在看著俺。”
“在陪著俺。”
“在等著俺。”
苏念点点头。
他似懂非懂。
但他记住了。
爱一个人,可以跨越生死。
可以化作光。
可以永远亮著。
日子一天天过去。
陈念归的身体越来越差。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坐的时间越来越短。
但他每天还是要来归宗树下。
哪怕只坐一刻钟。
也要来。
要看著北辰。
要看著青念。
这一天,他忽然精神很好。
比往常都好。
他让苏念推著他,在归宗树下停了很久。
他望著北辰。
望著那道无色的光。
望著望著,他忽然说:
“念儿。”
苏念凑近。
“太爷爷?”
陈念归转过头,望著他。
望著这个他养了十几年的孩子。
望著他亮晶晶的眼睛。
“俺要走了。”他说。
苏念的心,猛地一沉。
“太爷爷……”
陈念归摇摇头。
“別哭。”他说。
“俺去见她。”
“俺等了九十年。”
“终於可以去见她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根红绳。
传了无数代的红绳。
从北辰月和周念远开始。
到陈新生和星念。
到陈念光和北辰归。
到陈念紫和蓝心。
到陈念归(子)和青念。
一代一代。
传到现在。
红绳已经很旧了。
有些地方磨得几乎要断。
但它还在。
还完整。
还繫著无数人的爱。
陈念归把红绳放在苏念掌心。
“念儿,”他说,“这根红绳,传给你了。”
苏念的手在颤抖。
“太爷爷,俺……”
陈念归望著他。
望著他亮晶晶的眼睛。
“你是俺见过的最好的孩子。”他说。
“比俺强。”
“比俺的爷爷强。”
“比所有守树人都强。”
“你会做得更好。”
苏念的眼泪流了下来。
“太爷爷……”
陈念归伸出手。
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那只手很瘦,很枯。
但手心,是热的。
“记住,”他说,“无论走到哪里。”
“无论遇到什么。”
“都不要忘记——”
“你是守树人。”
“你的心里,有光。”
“有归墟的光。”
“有所有等待的人的光。”
苏念用力点头。
“俺记住了。”
陈念归笑了。
他转过头,望著北辰。
望著那道无色的光。
他轻声说:
“青念,俺来了。”
他闭上眼睛。
嘴角带著笑。
手心里,握著红绳的另一端。
那红绳,另一端没入虚空。
系在光里。
系在她那里。
北辰轻轻闪烁了一下。
那道无色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亮得温柔。
亮得像拥抱。
亮得像她在说——
俺等你。
陈念归的手,慢慢鬆开。
红绳从他掌心滑落。
但另一端,还在虚空。
还在光里。
还在她那里。
他走了。
带著笑。
带著九十年思念。
带著一辈子的爱。
去见她了。
苏念跪在轮椅前。
他望著太爷爷安详的脸。
望著他嘴角的笑。
他的眼泪,流了满脸。
但他没有哭出声。
他只是跪著。
磕了三个头。
咚咚咚。
“太爷爷,”他说,“您放心走。”
“红绳,俺收著了。”
“守树人,俺接著。”
“归墟的光,俺守著。”
“青念奶奶的光,俺也守著。”
“永远。”
风吹过。
归宗树的叶子,轻轻摇曳。
沙沙沙,沙沙沙。
如低语。
如送行。
如那些刻在上面的名字——
正在迎接又一个守树人的归来。
北辰缓缓旋转。
边缘那道无色的光,又闪烁了一下。
如告別。
如祝福。
如她在说——
念归,欢迎回家。
苏念站起身。
他擦乾眼泪。
把红绳贴身收好。
他抬起头,望著北辰。
望著那道无色的光。
他忽然发现,北辰边缘,有一点新的顏色在闪烁。
不是无色。
不是任何见过的顏色。
是一种从未出现过的顏色。
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像婴儿第一次睁眼。
像希望。
苏念愣住了。
那点顏色,越来越亮。
越来越大。
最后——
一道光柱,从天而降。
彩色的光。
不是九种顏色的混合。
是一种全新的彩色。
无法形容。
无法描述。
只是美。
美得让人想哭。
光柱中,缓缓走出一个人。
是一个老人。
很老很老。
老得看不出年纪。
但他的眼睛,很亮。
比任何光都亮。
他穿著一身白袍。
白得像雪。
白得像初生的光芒。
他走到苏念面前。
停下脚步。
望著他。
望著他亮晶晶的眼睛。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比任何笑容都温暖。
“孩子。”他说。
苏念望著他。
他不认识这个老人。
但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仿佛认识了他很久很久。
仿佛血脉相连。
“您是……”
老人望著他。
望著他眼底那抹光。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吾名苏临。”
“三万七千年前,点亮七十二峰的人。”
“归墟第一个守灯人。”
苏念愣住了。
苏临?
那个传说中的名字?
那个刻在归宗树上最古老的名字之一?
他还活著?
苏临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
他笑了。
“吾已化作光。”他说。
“但吾的执念,还在。”
“北辰之中,封存著吾最后一道意念。”
“今日唤醒,是因为——”
他顿了顿。
“新的时代,要开始了。”
苏念的心,跳得很快。
“新的时代?”
苏临点头。
他指著北辰。
指著那道全新的彩色光芒。
“你看见那道光了吗?”他问。
苏念点头。
“看见了。”
苏临望著那道光。
“那是归墟的第十一种顏色。”他说。
“也是所有顏色的源头。”
“它叫『归元』。”
“归来的归,元始的元。”
“它出现,意味著——”
“所有世界,要归一了。”
苏念愣住了。
所有世界归一?
苏临望著他。
望著这个年轻人。
望著他亮晶晶的眼睛。
“孩子,”他说,“你愿意吗?”
苏念没有犹豫。
“愿意。”他说。
苏临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好。”他说。
他的身影,开始消散。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化作光点。
那些光点,飘向那道归元之光。
融入其中。
成为它的一部分。
最后一道声音,飘进苏念耳中。
“红绳在你手里。”
“归元之光在你眼前。”
“所有世界在你肩上。”
“去吧。”
“去把那些分散的世界,连在一起。”
“让所有顏色,变成一种顏色。”
“让所有等待,变成一次重逢。”
“让所有故事,变成一个故事。”
光点散尽。
苏临消失了。
但那道归元之光,还在。
它静静地悬在北辰边缘。
等待著他。
苏念站在那里。
他望著那道光。
望著手里的红绳。
望著归宗树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他忽然明白了。
他的使命,不是守树。
不是等人。
不是种顏色。
是把所有世界,连在一起。
让所有顏色,融为一体。
让所有等待的人,都能重逢。
他握紧红绳。
深吸一口气。
迈出脚步。
向那道归元之光走去。
身后,无数守树人望著他。
紫陌,金曦,红炎,陈念炎,还有无数后人。
他们望著这个年轻人。
望著他走向那道从未见过的光。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
只有那些树叶沙沙作响。
只有北辰的光,静静地洒著。
苏念走进那道光中。
光芒吞没了他。
北辰缓缓旋转。
边缘那道归元之光,又闪烁了一下。
如迎接。
如祝福。
如这片生生不息的土地,终於迎来了新的时代。
新的冒险,开始了。
新的故事,正在发芽。
归宗树上,无数片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
沙沙沙,沙沙沙。
如低语。
如呼唤。
如那些刻在上面的名字——
正在见证著,又一个守树人,踏上终极的征程。
这一次,不是为了一个世界。
不是为了几个世界。
是为了——
所有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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