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播放
田导演在台下看著,双手抱胸,他知道这部电影的存在,也知道学校某些人对它评价很高,但也是觉得是对於新人而言的。何况还是个新人,导演也是作者电影出身,他很清楚那些人的水平。
至於后来获奖,他更不太抱希望,因为奖项是最佳剧本奖,说明什么?
故事好,田导演作为五代导演的代表,他知道好剧本和好电影有区別。
他今天来主要是自己表弟李雪剑是主演,他来捧场的。
“嗯?”
田导演的头伸了伸。
蒋文丽去见李雪剑的路上,步伐很快,配乐非常具有巴洛克风格,告诉人们她不是去干一件轻鬆的事情。
用音乐就把人的心提起来,虽然肤浅,但好用。
但是接下来处理让他觉得有点意思。
蒋文丽进屋没有发现父亲身影,四处找寻,终於在书房找到戴耳机的李雪剑。
“你来这里干什么?”
隨著李雪剑摘下耳机,那慷慨激昂的背景音乐就变得非常小,还在,並没有消失,只是在耳机里漏音,隨之接入正常bgm。
也就是说,一开始的视角並不是蒋文丽,而是李雪剑,观眾一开始就是李雪剑的耳朵,一起听音乐。
这个处理不算多高深,原理很多人都懂。
但能在第一部作品里用得这么自然、这么不著痕跡,说明创作者是真的在思考“观眾站在谁的视角”这个问题,而不是为了炫技。
田导演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隨著剧情的推进,田导演觉得这个电影虽然经常使用固定长镜头,但是在构图方面很標准,一点没有那种独立电影人的野性构图。
教科书拍摄,一板一眼的。
田导演觉得那个门框构图特別有意思,因为大部分戏都是室內,所以李雪剑经常处在被门框框住的位置,无论是画面右边、左边甚至是中间。
画中框结构啊。
原来“困”在这里,困在房间里,困在疾病里,困在画框里。
这个隱喻用的很巧妙,画面看著舒服。
至於后面的小花招,田导演发现了小心思,利用房间空境过渡时间,但是暗藏玄机,某些房间的细节不同,很显然不是一个或者本来就是错觉。
但是一想到视角是李雪剑,就一切解释的通了。
这不是穿帮。
李雪剑饰演是一个阿尔兹海默症的患者,本身就是混乱的,他的想法在女儿再次出场时得到了印证,李雪剑在房间里与自称女儿男朋友的郭晓冬交流,然后话不投机半句多,这时候女儿出场,郭晓冬从女儿手里接过鸡去了厨房。
但是诡异的是那是一张顶著蒋箐箐的脸自称是自己女儿的人,李雪剑再次陷入恐慌,好不容易接受眼前的蒋箐箐是自己女儿,然后问那个男人是谁?
但蒋箐箐表示房间没有其他人,她也没有买鸡,这时候巴洛克音乐再次响起,李雪剑陷入恐惧,几乎是逃跑一样把自己关进房间。
悬疑感马上提起来了,甚至有点惊悚片的感觉。
然后还是几个空境切换,蒋文丽提著食材出场跟男朋友打电话,表示父亲上次把自己认成陌生人。
宾果!
田导演突然笑了,精彩!
居然还有其他视角,这里观眾的视角变成了蒋文丽。
田导演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非常放鬆了。
之后袁杉杉的出场,李雪剑的情绪变化,恶毒输出蒋文丽,李雪剑的个人演技爆发,无意不让人窒息。
“这不是你的本色出演吧?”於海单歪头对李雪剑说道。
“哪能呢,我都害怕这个角色。”
“但是你肯定演上癮了吧,你之前的角色很少有这种剧情。”
“你忘了《大宅门》?”
“看电影吧,別说別的。”
“怎么,心虚了。”
电影还在继续,这时候电影进度过半,蒋文丽打算把李雪剑送进疗养院,李雪剑全程失去灵魂一般,他开始怀疑自己的世界,因为女儿的伴侣又出现了,这次是黄雷。
在车里他抵在车窗上,在疗养院,他坐在画面边缘的椅子上。
好不容易回到房间看似一段简单的对话却恐怖感拉满。
蒋文丽和黄雷討论必须送李雪剑去疗养院,画面是主观镜头,然后起身李雪剑去厨房,回来听到同样的对话,但是蒋文丽和黄雷一回头,镜头给到李雪剑。
两段对话一模一样,但是画面不对。
田导演在黑暗中沉默了几秒。
他明白了:这是记忆的循环,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的世界里,同一件事可以反覆发生,每一次都像是第一次。
而他作为观眾,刚才也被卷进了这个循环。
周叶芒对张一谋吐槽,“张导,假如说以后有人电影编剧掛他的名字,会不会很赚钱?”
“挣钱我不知道,但是小卫不一定能同意。”
隨著影片结束,《时间都去哪了》片尾曲出现,现场发出热烈掌声,甚至已经有人在哭泣。
而剧终之时,老人的情绪崩溃,哭泣著找妈妈的一段堪称“伟大的表演”,李雪剑付出的不只是演技,还有勇气,利用自己对疾病和衰老的恐惧,將观眾拖入现实和虚构之间的混沌地带。
田导演有种想带李雪剑去检查检查,万一入戏太深了.......
“卫先生,很棒的故事,太感人了。”
光线传媒的老总王昌田站起来一边鼓掌一边走到卫莱身边。
了不起啊,怪不得中影能够看上,不是那种闷闷的文艺片,很容易看进去。
如今市场上的好导演就那么几个,好故事更是稀缺,光线要想发展壮大就需要好作品,眼前这个人就是最好的潜力骨。
“卫先生今后有什么好想法可以隨时来和我交流,我们非常惜才,与那些自视甚高的人不一样。”
“一定一定。”
卫莱寒暄之后交换联繫方式,说不定《看不见的客人》能出手了。
“恭喜恭喜。”
“谢谢!”
........
等到活动结束后,卫莱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凌晨了。
就看明天的正式上映吧。
卫莱正走在走廊上时,有人从背后叫住他,一回过头,袁杉杉就站在那里。
“我和罗姐走散了,莱哥陪我找她吧。”
“好。”
来到某个拐角处,袁杉杉走近站在卫莱面前,她將头埋进卫莱的胸膛。
“终於可以有机会了,莱哥,真令人放鬆。”
从柏林回来之后,她总是没有机会或者是怕爆出什么来,一直在克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