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二皮脸
红汤子“咕嘟咕嘟”直冒泡,泡一破,就从里头钻出一条条手臂来,白的、青的、紫的,有的还带著烂肉,有的只剩下骨头架子。那些手一伸出来,就在空中乱抓,跟要捞什么东西似的,最邪乎的是,每只手的掌心,“啪”地一下裂开一道肉缝,从那肉缝里头,挤出一颗颗眼珠子!
那些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白的多黑的少,跟死鱼眼一样,可偏偏透著股子恶狠狠的光,它们一转,就对准了林夕和竇占龙。
不等那些眼珠子施展邪术,竇占龙大喝一声:
“快把黑蟒鞭绑在脖子上!”
林夕手脚麻利,掏出黑蟒鞭往脖子上一缠,打了个活结,刚绑好,那些眼珠子就“嗖嗖”射出一道道黑气,直往林夕眼睛里钻!
可那黑气刚碰到黑蟒鞭,就跟水泼在滚油上一样,“滋啦”一声,全散了。
地母太岁见林夕这边攻不进去,扭头对准了竇占龙,可竇占龙不慌不忙,从褡褳里掏出七禽掸子,猛地一挥。
七禽掸子上的各色羽毛,青鸞翎、鸚鵡翎、大鹏翎、孔雀翎、白鹤翎、鸿鵠翎、梟鸟翎,齐刷刷飞了出去,好似下了一场彩色的雪。
那些羽毛在竇占龙的控制下,片片自动贴在了那些手掌上的眼珠子上,把眼珠子糊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那些被糊住的眼珠子,就跟瞎了一样,突然在原地乱转,转著转著,就“啪”地爆了,溅出一滩黑水。
地母太岁吃了瘪,怪叫一声,浑身节节肥肉一颤,扭头就要往鼎里缩。
竇占龙眼疾手快,一把从林夕脖子上扯下黑蟒鞭,脚尖点地,腾身就往上躥,直奔那团白花花的肉虫子扑去,就要捆了地母太岁。
就在这节骨眼儿上。
汪!汪!汪!
一道黑影从林夕脚边“嗖”地躥了出去!
林夕用眼角余光一看,竟然是那只消失已久的大黑狗,此狗记仇不记恩,出了名的白眼狼,它为了保住自己的宝卵子,一直在暗中跟隨他们二人,也不知在附近蹲了多久,伺机找竇占龙报仇。
现在,它终於等来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竇占龙人在半空,身子悬著,全副心神都在那地母太岁身上,哪防得住这手?黑狗这一扑,势如奔雷,快得跟道黑闪电似的,眨眼就到了跟前。
“不好!”
竇占龙只来得及喊出半声,那黑狗一口就咬在他襠部,死命不撒嘴!
这一下太突然了,竇占龙憋宝几十年,什么凶险没遇到过?可从来没想到,最后会栽在一条野狗的嘴里!
他疼得浑身一抽,身子失去平衡,从半空直直坠了下来。
“咕咚”一声,人摔在地上,还没等挣扎起来,那黑狗红了眼,一口就咬在他脖子,血“噗”地喷出来,溅了黑狗一身。
林夕站在三丈开外,整个人都傻了。
他眼睁睁看著竇占龙身子抽了几下,腿一蹬,再也没动。
从黑狗躥出来到竇占龙咽气,前后不过眨几下眼的工夫,太快了,快得林夕连喊一声“小心”都来不及。
可嘆竇占龙取宝就在眼前,却被黑狗偷袭咬死,当初他若是没有看上黑狗身上的五个宝卵子,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当真是一饮一啄,皆是前定!
林夕脑子里“嗡”地一下,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听面前“哗啦”一阵水响,那滩红汤子里,钻出个人来。
那人从头到脚糊满了红水,跟个血人相仿,可那张脸,林夕认得,正是那个在此设下混天局的厌门子,鬍子老道!
他刚站稳,就发出一阵怪笑:
“嘿嘿嘿!没想到我会埋伏在这里吧?地母太岁乃是混天局的局眼,岂能让你们夺走?”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林夕虽说失了竇占龙这个膀子,可自己也不是泥捏的,他手往怀里一探,掏出四枚灵纸刃,照著鬍子老道身子就甩了过去!
那四枚纸刃“嗖嗖”破空,直取要害。
鬍子老道身子一旋,跟陀螺似的转了个圈,轻轻鬆鬆躲了过去,他站稳了脚,嘴里“嘿嘿”一阵狂笑。
可他不知道,林夕等的就是他这一躲。
待那四枚灵纸刃落地的瞬间,林夕嘴角一扬:
“灵域,开!”
霎时,鬍子老道只觉得周身一紧,跟掉进了看不见的泥潭里一样,四下里全是林夕的灵气道场,威压得他动弹不得,连抬根手指头都费劲。
可他脸上没半点懊丧,反倒咧开嘴,露出个怪模怪样的笑:
“原来是幽冥道途境界九的扎彩匠啊,有些手段,可我奇怪的是,你这神通居然比相同境界的幽冥道途修士强了三分,要不然如何困得住我?”
林夕懒得跟他废话,手往袖子里一探,就要祭出裁纸刀。
就在这时,鬍子老道指尖轻捻,嘴唇微微翕动,一段不禪不道、非正非邪的口诀从他嘴里缓缓吐出。
那声音不高,却似穿云裂石,直透神魂深处:
“莫学坐忘忘形骸,要学观心学自在。观到真假混沌处,癲声笑破三千界。他人求佛我观谎,谎中照见莲花开。昔人观心求自在,我观自在原是癲。”
念到后来,他整个人跟抽风了似的,脑袋一晃一晃,眼珠子往上翻,露出两团眼白,嘴角先是抽动,后来咧得越来越大,大到快裂到耳根子了,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咯咯”的怪笑,那笑声又尖又细,跟夜猫子叫似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眨眼之间,鬍子老道的脸皮开始脱落。
不是一块一块地掉,是一层一层地往下褪,先从额头开始,跟揭窗户纸一般,“嘶啦”一声,皱巴巴的皮就翻起来了,接著是脸颊、鼻樑、下巴,整张脸皮好似脱衣裳,从上到下“哗”地滑了下来。
露出来的,是第二层脸皮。
那张脸惨白惨白的,光滑得反光,连个毛孔都瞧不见,整张脸上,就正中央长了个“卒”字纹,黑里透红。
至於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全没了!
光溜溜一片,就跟个剥了壳的鸡蛋戳在脖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