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凯芙兰之泪
没过多久，雾兽开始动了。几团灰影缓慢向前飘移，距离外墙越来越近。
周围数十团蚀虫雾翻涌环绕，扭曲面孔的雾鬼在灰雾中若隱若现。
“来了。”汤姆森握紧剑柄。
莱茵骑士站在墙头中央，当第一头雾兽进入两百步范围时，他缓缓抬起右手。
二十台投石机旁，每一块石弹都被浸泡过驱邪水，散发著的淡淡银蓝光泽。
负责发射的守卫们紧盯著莱茵的手势。
当几团雾兽悄然靠近外墙，投射出一团蚀虫雾时。
“放！”
莱茵骑士右手猛然挥下。
“嗡——嗡——嗡——！”
二十道沉闷的震响几乎同时爆发，整个墙头都在颤抖。
二十块裹挟著驱邪水气息的石弹如流星般划破黑暗，砸向那些缓慢飘移的灰影！
第一轮齐射，三发命中。
石弹砸入雾兽庞大的躯体內，撕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口。
驱邪水渗入，灰雾翻涌著冒出刺鼻白烟，雾兽发出像人一样的哀嚎嘶吼，躯体剧烈颤抖。
“装填！快！”
“那几台用散花弹！”
守卫们疯狂摇动绞盘，扭臂重新蓄力。十五秒后。
“放！”
第二轮齐射，五发命中雾兽，还有数十个散碎石块砸出的窟窿出现。
雾兽的癒合速度明显跟不上。
那些被驱邪水侵蚀的伤口无法合拢，不断有灰白色雾气从裂口处喷涌而出。
它们移动开始变得缓慢，周围的蚀虫雾和雾鬼也被砸得七零八落。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连续五轮齐射后，最前方那头雾兽终於支撑不住，整个躯体轰然崩解，化作漫天灰白色雾气碎片，被夜风一吹迅速消散。
剩下的三头雾兽疯狂后退，试图逃离射程。
但莱茵骑士早有准备，投石机瞄准角度隨之调整。
又是三轮齐射。
当最后一头雾兽在黑暗中崩解时，整段外墙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守卫们挥舞著武器，有人激动得互相拥抱，那几头盘踞了整整五天的灰影终於彻底消失，墙外只剩被驱散的雾气残骸和夜风呼啸。
巴顿走到一台投石机旁，用力拍了拍粗壮的扭臂，喃喃道：“有了这东西，以后守城可轻鬆多了。”
扭臂投石机结构简单，造价低廉，只需一些木料和铁就足以製作。
哪怕是普通士兵，稍微培训也能手搓出来，完全可以大规模推广。
莱茵站在墙头，望著远处空荡荡的黑暗，轻呼一口气。
他转身看向维克多，招了招手。
“干得漂亮。”
“等黑月结束，功勋和赏金会一起发放，还有这东西的设计图我会报上去，如果能推广到其他资源镇…”
“到时候说不定黑翼城里的贵族都会记住你的名字。”
“大人过奖了，能为矿镇出力，是在下的分內之事，主要还是靠诸位骑士大人挡住了最凶猛的一批怪物。”维克多微笑道。
“不用谦虚，你的功劳可能比你想像得还要大。”
莱茵骑士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话，隨后指挥守卫出去清理剩余怪物，打扫战场。
那些蚀虫雾没什么价值，雾兽身上的核心却是难得的超凡材料，价值不菲。
次日中午，维克多正在宿舍休息，一名传令兵敲门进来。
“维克多·曼特？莱茵骑士长让你去后勤仓库一趟。”
维克多愣了愣，隨即起身跟上。
后勤仓库位於矿镇东南角，是一座用厚石砌成的方形建筑，门口有两名守卫站岗。
传令兵出示了莱茵骑士的手令，守卫让开通道。
维克多第一次进入这个地方。
仓库內部比想像中宽敞，一排排木架上整齐码放著各种物资，有皮甲、长剑、箭矢、药剂瓶，还有叫不出名字的器物。
空气里混杂著皮革、药剂和金属的气味。
莱茵骑士站在仓库深处，正与一名管事的老人低声交谈，见维克多进来，微微点头。
“统领那边我已经报上去了。”
“昨晚那一战，四头雾兽全歼，缴获完整雾兽核心三枚，受损核心一枚，这些核心移交给黑翼主城，能换回不少好东西。”
他指了指旁边的货架：“统领特批，让你从仓库里隨意挑两件东西，武器、防具、秘药都可以，算是提前预支的赏赐。”
维克多顺著他的目光望去，目光在那些瓶瓶罐罐和武器之间游移。
“慢慢挑，里面有个东西应该很適合你，挑好了让老莫里斯登记就行。”莱茵拍了拍下他的肩膀，转身往外走。
维克多站在货架前，目光扫过那些鋥亮的符文武器和精致皮甲，很快便移开了。
他现在最缺的不是这些。
宝剑再锋利，符文鎧甲再坚固，终究还是外物。
要是对上那些诡异魔物，比如雾兽的寒冰力场，他根本撑不了几息。
他现在最想要的，是能在最短时间內把实力提上去的东西。
只有秘药和特殊资源，才符合这个需求。
他走向老莫里斯：“我想看看仓库里的秘药和特殊材料清单。”
老莫里斯是个六十来岁的乾瘦老头，闻言从柜檯下抽出一本边角磨损的簿册递过来：“都在上面了自己翻吧，选好了告诉我。”
维克多接过簿册，一页页翻看。
第一页是凝血精粹，整整一箱十二瓶。
这东西他已经有了一瓶正在强化，效果据说能节省半年苦修。
他摇摇头，继续往下翻。
几种骑士秘药依次列出：铁骨药剂，能短暂提升抗击打能力；沸血合剂，服用后一刻钟內力量暴涨，但事后会虚弱三天；夜视药剂，获得永久的夜视能力……
维克多一一看过，没有急著决定。
翻到第三页时，他的目光停住了。
血泊石，拇指大小，外形类似血玉，长期佩戴在身上能加速气血流动，有效提升修行速度，作用仅限於正式骑士以下。
他默默记下。
下一页，青鬃夜蝠的眼睛一对。
来自堪比正式骑士的飞行魔物，吃一颗能改善体质，增强恢復力和体力，小幅度提升生命之力。
簿册上特意標註：罕见，仅存一对。
维克多心头微动，这东西不错。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几瓶顏色各异的药剂並排列出，名字下面都有简短说明。
维克多的目光牢牢锁在其中一瓶白色药剂，上面写著“凯芙兰之泪”。
效果是：能让下位骑士学徒直接提升至中位学徒，毫无副作用。
簿册上只有这短短一行字。
维克多盯著那行字，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黑月还没结束，接下来不知道还会冒出什么东西。
那两个巫师学徒背后的势力会不会再来，烟兽之后还有没有更难缠的东西，所有这些未知，都在提醒他同一个事实：变强，必须儘快！
中位学徒和下位学徒的差距，他听汤姆森讲过。
生命之力更加凝练，增幅体质的爆发次数从一两次增加到五次到七次！
身体素质和恢復能力也会明显提升，对夜晚的诡异抗性也会略微提升。
例如，只要不刻意倾听，被黑夜中诡异呢喃迷惑心智的概率会小很多。
他合上簿册，抬头看向老莫里斯。
“选好了？”
“选好了。”维克多把簿册递迴去，“凯芙兰之泪，还有青鬃夜蝠的眼睛一颗。”
老莫里斯接过簿册看了一眼，没多问，转身走进仓库深处。
片刻后，他捧著一只巴掌大的木盒和一只水晶小瓶走出来，放在柜檯上。
木盒打开，里面是一颗拇指大小，泛著幽蓝色光泽的乾燥眼球，表面隱约有细密的青色纹路。
水晶瓶里盛著约莫两口量的纯白色萤光液体，瓶身內壁上还附著一颗颗细小的气泡。
“凯芙兰之泪，黑翼主城那流出来的好东西，很多下位骑士学徒都想要，只是功勋值太高了，换得起的人用不上才一直留到现在。”
老莫里斯难得多说了一句。
“统领大人手里也没几瓶，你能拿到一瓶，算是莱茵骑士帮你爭取的。”
维克多接过木盒和水晶瓶，小心翼翼揣进怀里，他能感受到水晶瓶里那股温热的脉动，那是一种与体內生命之力隱隱共鸣的感觉。
“签个字。”老莫里斯推过来一张登记簿。
维克多签下名字，转身离开仓库。
走出门时，外界依旧笼罩在黑暗中，唯有高塔上的白光和零星火把照亮四周。
黑月还没结束，也不知会持续多久。
宿舍里，汤姆森正躺在床上打盹，听见动静后睁开眼。
“挑了什么好东西？”
维克多没瞒他，把水晶瓶掏出来晃了晃。
汤姆森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凯芙兰之泪？！你小子，这玩意儿据说能让下位学徒直接升到中位，一点副作用都没有！莱茵骑士对你可真够意思！”
维克多把东西收好坐到自己的床铺上。
他心里想的是，这两样东西只是开始。
凯芙兰之泪直接提升境界，夜蝠眼睛改善体质，等药效吸收完，他还有那瓶正在强化的凝血精粹秘药。
很快他的实力將迎来一个爆发期！
事不宜迟，维克多决定先把凯芙兰之泪药剂用掉。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汤姆森见他开始闭目调息，识趣地没再打扰，翻身继续打盹。
维克多拧开水晶瓶塞，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瓶中的白色液体微微泛著萤光，像凝固的月光，维克多仰头一饮而尽。
液体入喉，先是清凉，隨即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胃部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那暖流所过之处，肌肉微微发颤，骨骼深处传来酥麻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
紧接著，体內的生命之力开始躁动。
原本平稳流转的那股热流，此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水，剧烈翻涌起来。
维克多能清晰感觉到，它正在疯狂膨胀、凝聚，向著某个无形的瓶颈一次次衝击。
悄然间。
体內仿佛有什么枷锁被衝破，生命之力如决堤的洪水，在血液中奔腾，数量比之前壮大了数倍！
那股力量涌过的地方，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吸收、蜕变、强化。
不知过了多久，奔涌的力量渐渐平復。
维克多睁开眼，感受著体內澎湃的生命之力。
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可控，似乎精神也得到了一定的增长，整个人神采奕奕。
適应了一会，维克多想了想还是没有急著服用青鬃夜蝠的眼睛。
中位学徒的力量还需要几天消化，贸然再吃一颗夜蝠眼睛，反而可能浪费药效。
等极印把那瓶凝血精粹强化完成，看看效果，还能再鑑定一下这颗眼睛有没有强化的价值。
接下来几天，维克多每天都感受著变化。
那不是一蹴而就的暴涨，而是持续不断的强化，体质和力量每天都在变强。
直到第五天，这种持续强化渐渐平息。
维克多站在宿舍后的空地上，对著一块用来练剑的粗木桩，深吸一口气。
唰！
一剑挥出，空气中竟然清晰浮现出四道淡薄的剑身弧光，一闪而逝。
威力比之前的三道弧光又强了一截。
维克多收起剑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隨后又做了几次测试，他估算了一下，单纯力量方面，比下位学徒时至少提升了五成。
速度提升的稍小些，约有三成左右。
他几乎可以確定，如果对付下位骑士学徒的自己，现在仅需一剑。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当维克多第五次站在宿舍后的空地上测试完剑术，抬眼望向天际时，他愣住了。
云层不再是那种沉鬱到令人窒息的墨黑，而是透出一缕灰濛濛的亮色。
那抹灰白虽然微弱，却像利刃般切开了一直笼罩天地的黑暗。
黑月要结束了！
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外墙，守卫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望向那片久违的灰色天光。
这次的黑月期持续了十五天黑暗。
有人喃喃自语，有人深吸一口气，还有人乾脆一屁股坐在墙垛上，仰著脸任由那缕微弱的光芒洒在身上。
维克多靠在墙边，望著那抹逐渐扩散的灰白，紧绷了整整半个月的神经终於缓缓鬆懈下来。
说实话，他之前一直以为黑月会越来越危险。
那两名巫师学徒引发的怪物潮，雾兽持续不断的骚扰，还有高塔符文骑士始终不肯轻易出动的態度。
所有这些都让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
结果…雾兽被投石机砸成了碎渣，食尸鬼群在失去幕后黑手的操控后退得乾乾净净。
剩下的零星怪物根本构不成威胁，除了每天例行巡逻和清理蚀虫雾，这后面几天算得上平静。
虚惊一场，却也无碍。
“散了散了！都別愣著了！”
有人开始大声吆喝起来。
“黑月还没正式结束呢，再盯半天！等天彻底亮了，功勋结算少不了你们的！”
这话顿时激起一片欢腾。
“功勋！对对对，这次我攒了十多点！”
“十多点算个屁，老子砍了六头食尸鬼，还帮著抬了一下午石弹，怎么也得三十！”
“哈哈哈，你抬石弹也算？那我也算了，我扛了整整两天木头！”
维克多听著周围的嬉笑声，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功勋他也攒了不少，追杀巫师学徒的赏赐，投石机击溃雾兽的功劳，还有这几天零零散散参与的清理。
等结算下来，他估计至少能换一本不错的骑士呼吸法，再添置几瓶秘药。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迈入中位学徒！
黑月过去，昼夜轮转恢復正常，矿镇会重新忙碌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不用再每天晚上提心弔胆了。
“维克多！”
汤姆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站在墙头朝这边招手：“发什么呆呢？过来帮忙抬东西，这些投石机要收起来保养，別让雨淋坏了！”
维克多应了一声，大步朝墙头走去。
身后的天际线上，那一抹灰白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