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大破
官兵大营扎在县城西南三里外,一处缓坡上,地势开阔,能看很远。但这会儿,从那缓坡后头,正不断涌出大片大片的兵马。
旗帜招展,戈矛林立。
黑压压的人头,顺著官道,朝定山县城这边压了过来。
卫廩瞳孔猛地一缩。
身为武者,他的目力远超常人,一眼便看清了对方旗號。
是香积教的贼军!
“敌袭!敌袭!”
“快!鸣金收兵,回营列阵!”
这一声,卫廩几乎是吼出来的,嗓子都破了音。
传令兵手忙脚乱敲响金锣。
鐺鐺鐺三声急促的锣声,在后阵响起来。
金锣一响,攻城的双方都不由得愣住了。
眼看就要破城了,官军怎会这个时候收兵?
但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哪里能容人细想。
卫廩的吼声还没落地,后阵就已经乱了。
攻城的兵卒正架著云梯往上爬,听见金锣响,一个个愣在梯子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有反应快的已经开始往下滑,但更多的人还在那儿发愣,被城头的守军逮著机会,重物猛砸下来,连人带梯摔成一团。
“別他娘的愣著!快撤!”
卫廩的嗓子彻底破了音。
他自己也顾不上那么多,一夹马肚子,朝大营方向衝过去。
大营那边,留守的副將已经把人拉出来了。
姓郑,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卒,跟著卫廩打了不少仗,眼力还是有的。
他一看那阵势就知道坏了,对方少说两千人,而自己手里,就剩了几百负责輜重的老弱病残。
靠这点人列阵,恐怕都不够人家一轮冲的。
但不列也得列,面对敌军成建制的衝锋,不列阵只会死得更快。
“列阵!都他娘的列阵!”
郑副將红著眼吼,手里刀往前面一指,“矛手在前!刀盾手在后!都给我站住了!谁退我宰了谁!”
三百来號人稀稀拉拉站成一排,长矛斜著往外指,手都在抖。
对面,先锋营的阵列已经压上来了。
韩勇骑马处在最前头,打量著官军临时凑出来的阵型,面容露出一丝不屑。
“就这?”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亲卫。
“眾军听令,衝垮他们!”
说完,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骤然加速!
身旁,数十名亲卫隨同,如同一柄尖刀,直直扎向官军那单薄的阵线!
周世安带著左曲跟在稍后位置,紧隨其后。
“左曲,跟上!”
他大喝一声,握紧环首刀,脚下发力,朝前衝去。
前方,韩勇已经杀到阵前。
那姓郑的副將见此情形,嚇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这一退,阵列便出现了缝隙。
韩勇看都不看他一眼,手中长枪横扫,两个试图阻拦的长矛手便连人带矛被击飞了出去,惨叫著摔进人群。
战马嘶鸣,铁蹄踏过,又踩倒一片。
数十名亲卫紧隨其后,刀枪齐下。
本就是临时拼凑的单薄阵线,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郑副將还没来得及逃跑,便被一个亲卫一刀砍翻在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別管这些人!”
韩勇头也不回,刀往前一指,“跟我一起,杀到城下!”
话音未落,他已经纵马穿过官军大营,朝城下扑去。
身后,数十亲卫紧紧跟隨。
再往后,先锋营的大队人马已经涌了上来,將那些溃散的官军老弱彻底淹没。
周世安带著左曲杀穿大营时,地上已经躺了一地的尸体。
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不动了,血把地上的草染得黑红一片。
他没时间多看,招呼眾人继续往前冲。
城下,攻城的官军已经退下来了。
但退得乱七八糟,建制全乱,根本形不成有效抵抗。
卫廩骑在马上,挥舞著刀试图收拢溃兵。
“別跑!都给我站住!列阵!列阵!”
但没人听他的。
溃兵就像受惊的羊群,从他身边涌过去,把他连人带马裹挟著往南靠去。
卫廩气得浑身发抖,用刀砍翻了几个从他身边跑过的溃兵,但根本没用。
隨著时间推移,溃兵越来越多,越来越乱,挤得他连调转马头都困难。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队人马正从溃兵群里杀出来,直直朝自己这边冲。
为首的是个精瘦的汉子,骑在马上,手里提著一桿还在滴血的长枪。
那汉子的目光,隔著几十步远,就死死咬住了他。
卫廩顿觉心头一寒。
“校尉小心!”
身旁的亲兵喊声还没落地,那精瘦汉子已经杀到他的近前。
长枪如龙,枪尖直奔卫廩面门刺来!
卫廩慌忙举刀格挡。
“鐺——!”
枪尖刺在刀身上,火星四溅,一股巨力震得卫廩虎口发麻,整条胳膊都麻了。
他心头大骇。
这廝好大的力气!
那精瘦汉子一击不中,枪势不收,顺势一抖,枪桿横扫而来,直取卫廩腰肋。
卫廩拧身闪避,却还是慢了半拍,枪桿重重扫在肋部,皮甲应声而裂,皮肉被抽得一片青紫,肋骨都断了两根。
“啊——!”
卫廩惨叫一声,身体一晃,险些从马上摔下来。
“原来就这点本事?”
那精瘦汉子冷笑一声,长枪收回,再次刺出,这一次直奔卫廩咽喉。
卫廩想躲,但身上有伤,动作慢了半拍。
枪尖寒光一闪而过,一道血线飆出。
卫廩瞪大了眼睛,神色中满是不可置信。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便从马上一头栽了下来,激起一片尘埃。
韩勇勒住马,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朝旁边啐了一口。
“呸,只是个精关中品,也敢在我面前晃?”
身后,数十亲卫已经冲了上来,將那些试图反抗的官军亲兵砍翻在地。
溃兵们眼见主將被杀,最后一点抵抗的意志彻底崩溃,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求饶。
周世安带著左曲杀到城下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官军死的死、降的降,溃散的溃兵被先锋营的士卒像赶羊一样从四面八方围拢回来,蹲在空地上抱头哆嗦。
这一战,胜的似乎有些轻而易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