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神皇啊,见证我!(求追读!)
芬恩躺在碎石堆里,眼前只有黑暗,他试著睁开眼,却做不到,他瞎了。这个念头刚闪过,剧痛便从全身各处同时涌来,他呻吟著,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芬恩想起来,自己刚刚被一发灵能闪电击中了。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
芬恩想要用手撑起身体,才发现右臂已经不见了,如果他还能看见就会发现,自己的右手从肩膀往下,空荡荡的。断口处焦黑的皮肉翻卷著,血已经凝成黑色的痂。
他废了,芬恩绝望地喘著粗气,当这个意识闪过的瞬间,更大的痛苦又一次涌上心头。
他躺在那里,焦黑的嘴唇嚅动著。对帝皇的祷告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声音沙哑破碎,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自己已经快死了吧,他想。
忽然,视野边缘亮起一点微光。
芬恩愣住了。自己不是瞎了吗?他艰难地转动头颅,微光在黑暗中摇曳,如此柔和,如此...温暖。
接著他看到了两道身影。
一大一小两个身形,发著光,互相牵著手正朝他走来。光芒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像记忆中某个久远的回音。
芬恩的呼吸停滯了。
呜咽声从喉咙里漏出来,不成调子,只是气流穿过受损声带的嘶响。重伤的痛苦,濒死的绝望,在这一刻突然变得遥远。
是你们吗?芬恩在心中想到。
他挣扎著想坐起来,脊椎却像断了一样使不上力。
索菲亚,安娜,他在心里默念那两个名字,一遍又一遍,他的妻子,他的女儿。
你们来接我了对吧,芬恩抽动著嘴角试图扯出一个微笑,两道发光的影子越来越近,在无尽的黑暗中清晰起来。
然后芬恩愣住了,他看不清她们的脸。
光影没有五官,只是两团柔和的光晕,勾勒出人形的轮廓。十五年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记不起妻女的面容了。那些在噩梦中反覆出现的场景,那些让他深夜痛哭的记忆,原来早已模糊不清。
时间还是磨平了一切。
也好,他想,今天终於能解脱了。
两道光影在他身边缓缓蹲下。大一些的影子伸出手,覆在他仅存的左手手背上。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暖沿著他的手背传递到他的脑海中。
芬恩的心臟猛地收紧,这不是他的幻觉,她们是真的!
“还没有结束...芬恩。”
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是索菲亚的声音,温柔,平静,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小小的影子也靠过来,轻轻地环住他的脖颈。
“爸爸,帮帮他们。”安娜的声音。依旧清甜稚嫩,就像她七岁那年。
芬恩发出了呜咽声,他想说话,想告诉她们自己有多想她们,想说自己有多累。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突然他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剧痛消失了,他下意识动了动左手,指尖触碰到熟悉的金属表面。
是那把陪伴他多年的雷射步枪,枪柄上那些刻痕的触感清晰可辨。
对...你们说得对。还没有结束。
芬恩用左手撑起身体。这个动作很艰难,失去右臂让平衡变得怪异。他摸到步枪,试著把它抬起来,手臂却在颤抖。
一只发光的右手从旁边伸过来,托住了枪身。
芬恩转过头,他突然发现妻子的笑容是如此清晰,亦如当年自己第一次遇见她。
她的左手环过他的肩膀,支撑著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还有我在。”
妻子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可是他什么都看不见,芬恩在心中默念道。
“打那里,爸爸。”
安娜似乎听到了他的想法,女儿拉著他的衣袖,抬起小小的手指向某个方向。
芬恩顺著那方向转动枪口,儘管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相信自己的女儿。
“好。”
他扣动扳机。
枪身在掌中震动,后坐力撞在肩膀上。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夹杂著人类的惨叫。
“先打灵能者!!!”
政委的咆哮从下方传来,在混乱的广场上迴荡。
“安娜,灵能者在哪?”
“这里,爸爸。”
手指再次抬起。芬恩调整枪口,第二次扣动扳机。
【神皇啊,见证我吧。】
芬恩下意识地念著那些往日里熟悉的祷告词,枪响,远处又一道身影倒下。
【静默】剩余18秒。
“下一个。”
“左边一点,爸爸。”
【痛苦不过是感官的幻觉。】
扣动扳机。第二名灵能者倒下。
【静默】剩余15秒。
“还有两个。”
妻子的手臂稳稳地支撑著他。芬恩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她是真实存在的。
【绝望不过是思想的幻象。】
枪响。第三名灵能者倒下。
【静默】剩余12秒。
最后一名。
芬恩的左手在颤抖。十五年积累的疲惫、仇恨、痛苦,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空荡荡的海滩。
“正前方,爸爸。”
【唯有死亡才是使命的终结。】
他扣下最后一次扳机。
枪声在广场上空迴荡,然后归於寂静。远处下方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
【静默】剩余9秒。
他靠在妻子的光影上,大口喘气。虽然没有痛楚,但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结束了?”
“还没有完全结束。”索菲亚的声音说,“但最重要的部分完成了。”
安娜的影子蹭了蹭他的脸颊。没有实际的触感,只有一阵细微的暖意。
“爸爸做得很好。”
芬恩想笑,却只发出嗬嗬的声音。他想问她们要去哪,想问自己是不是也要走了,想问太多太多。可喉咙发不出声音。
“我们该走了。”索菲亚说。
“等等。”芬恩在心里喊,“別走。”
两道光影开始变淡,像晨雾在阳光下消散。
“我们一直都在。”声音越来越远,“睡吧,芬恩。你该休息了。”
光影彻底消失。
黑暗重新降临。但这一次,黑暗不再冰冷。芬恩躺回碎石堆里,疲惫如潮水般淹没了他。他闭上眼睛,嘴角终於扯出一个完整的微笑。
远处传来灰烬守望者的衝锋吶喊,金属碰撞声,爆炸声,人类的怒吼和惨叫。但这些声音都变得遥远,像隔著水面传来的迴响。
他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