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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这太便宜你了!

    “啊!!温体仁!老夫与你拼了!”钱谦益彻底破防了。
    他几十年的清名,江南一派宗师的顏面,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被温体仁踩在脚底下疯狂摩擦。
    他丧失了理智,直接扬起宽大的衣袖,就要朝著温体仁扑过去撕打!
    “放肆!”一声极冷的断喝,终於从御案之后传来。
    一直看戏的朱由校,终於开口了。
    他只是轻轻地將手中的茶盏顿在桌面上,但那股属於皇权的恐怖威压,却像是一座大山一样压了下来。
    大汉將军极快地冲了上来,两把带著刀鞘的绣春刀交叉,硬生生地挡在了钱谦益的胸前,將这位大儒震退了三步,扑通一声跌坐在地。
    “御前失仪。”朱由校淡淡地扫了钱谦益一眼,“钱侍郎,怎么?真被温尚书说中了痛处,想要在这平台之上杀人灭口不成?”
    钱谦益嚇得一个激灵,理智瞬间回归。
    此时此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极其可怕的陷阱里。
    一个孤臣温体仁能拿到大內东厂的绝密宗卷?
    这绝不可能!
    这背后站著的,是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皇帝!
    “臣……臣惶恐!臣不敢!”钱谦益顺势跪伏在地,额头死死磕在青砖上,“皇上明鑑!天启元年之事,早有定论。温体仁今日突然翻出旧帐,分明是魏党在背后指使,罗织罪名。他这是勾结內廷,打压外朝清流,意欲蒙蔽圣听啊!”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把温体仁打成阉党!用大明朝堂的政治正確,来抵消证据的物理杀伤力。
    后面的瞿式耜等十几名言官,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全部跪地哀嚎:“求皇上明察!温体仁结交內阉,陷害忠良,其心当诛!”
    只要把阉党这面大旗打倒,在这朝堂的舆论场上,他们就还有翻盘的希望。但朱由校却嘆了口气。他看著这些直到死到临头,还在妄图用党爭和道德洗脑来绑架皇权的书生,感到一阵极其悲哀的枯燥。不讲逻辑,不验证据,只讲阵营。这就是明末的党爭,为了反对而反对,没有任何底线。
    “魏忠贤结党营私嘛。罗织罪名嘛。”朱由校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丹陛边缘、眼神里全是嗜血兴奋的魏忠贤。“魏公公。钱大人说,那供状是你屈打成招,罗织罪名。你说说,该怎么办?”
    魏忠贤大步跨出。
    “回皇爷!”
    “既然钱大人不信东厂的供状,那老奴就只能用大明的现银来说话了!”
    魏忠贤转过身,一指平台外的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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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启奏皇上!老奴奉密旨,派锦衣卫连夜赶赴通州。在钱老大人在京郊的一处偏宅里,不是抄家,只是请他家的管事出来对一对当年的帐本。”
    “结果,不仅在帐本里发现了当年那一万两浙江学子的买命钱!”
    “顺便,还在钱大人那间不起眼的柴房地窖里,发现了些別的东西!”
    魏忠贤那公鸭般的嗓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抬上来!”
    “隆隆隆——”隨著大汉將军的让路,四个极其粗壮的锦衣卫力士,用两根粗大的木製扁担,硬生生地抬著两口沉重到了极点的大铁木箱子,走进了平台。
    “砰!”
    箱子被重重地砸在钱谦益的面前。因为装得太满,其中一口箱子的铜锁竟然直接被震崩开来。
    刺眼的银光,在初秋的阳光下,折射出让人目眩神迷的光晕。
    白花花的一整箱银锭!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在另一口略微小一些的木箱里,由于震动散落出来的,除了各色钱庄的银票,赫然还有几叠极其精致的、印著佛郎机字母字样的海外票引(走私海贸的信物),以及一卷厚厚的、用来在江南一带放印子钱的高利贷借条!
    “钱大人!”魏忠贤走到箱子前,粗鲁地抓起一把海外走私票引,直接狠狠地砸在了钱谦益身前,“你不是两袖清风吗?你不是德高望重的君子吗?”
    “你这偏宅地窖里藏著的十三万两白银,加上这些勾结海商走私的票据。你来给皇爷解释解释,这是你写了几首酸诗赚回来的润笔费?!”
    平台之上,所有內阁阁老、九卿、六科给事中,全都惊呆了。
    东林党人最喜欢讲理学,但是当十几万两的赃物,带著臭不可闻的走私、高利贷底细被赤裸裸地砸在脸上时,任何儒家大义都显得苍白可笑。
    刚刚还在痛声疾呼的瞿式耜瘫倒在地,他刚才在皇帝面前大谈特谈的“公推公进”,在这一刻成了天下最大的笑话。
    “完了……”钱谦益看著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海贸票引,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最引以为傲的偽装——不沾铜臭的清流领袖,被皇帝当著满朝九卿的面,扒得一乾二净。
    他不仅是个科考舞弊的受贿者,他还是个走私漏税、在国家危难之际放高利贷吸大明血的硕鼠!
    “皇上……此乃栽赃啊!!!”钱谦益还不死心,或者说他无法接受自己几十年的苦心经营就此崩塌。
    他像疯子一样扑在地上,去捂那些散落的票据。
    “臣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从何而来!是魏忠贤这老狗派人塞进我地窖里的!皇上,臣冤枉啊!”
    “砰!”朱由校忍无可忍。他没有再废话,直接从御案上抓起一方极其沉甸甸的玉石镇纸,带著前世作为理工男打铁的蛮力,狠狠地砸向了钱谦益!
    石块精准地砸在钱谦益的肩膀上。
    “啊!”钱谦益惨叫一声,半边身子直接瘫在地上,痛苦地蜷缩起来。
    “栽赃?你告诉朕,那是栽赃?”朱由校站起身。他没有像以往的暴君那样歇斯底里地咆哮,但那平静语气中蕴含的杀意,却让所有的文官感到彻骨的寒冷。
    “大明的江山,就是被你们这群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败类给吃空的!”
    “一边在朝堂上结党营私,把持廷推,打压异己。”
    “一边在私底下垄断科考,勾结海商,放高利贷,敲骨吸髓!”
    朱由校绕过御案,一步步走下台阶。
    他来到钱谦益的面前,用那种看死狗一样的眼神,俯视著这位东南士林的名宿。
    “这就是你们的公推公进?这就是你们的为了天下士林?”
    “尔等衣冠禽兽,也配与朕谈论什么国家正道?!”
    群臣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黄立极闭著眼睛,他知道钱谦益彻底完了。
    哪怕这个时候求情,也只会引火烧身。
    所有人都在等,等皇帝那句“推下门外斩首”或者“发往詔狱凌迟”的旨意。毕竟,科考舞弊加上巨额贪腐谋逆,杀十次都不够。
    钱谦益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成王败寇,他输了。
    但他心里甚至有一丝扭曲的安慰:只要皇帝今天杀了他,那他钱谦益就是敢於对抗阉党和暴君的旷世名臣!
    他的名字將被东林党的文人墨客写进史书里,被天下读书人世代传颂。
    甚至,他还能骗个名垂千古。
    朱由校看著地上这个老匹夫微微颤抖却又强撑顏面的样子。
    融合了两个时代灵魂的他,岂能看不透这种封建士大夫那噁心到极点的心理逻辑?
    “想借朕的刀,成就你的千古清名?”朱由校突然笑了,笑容极其诡异,透著一丝连魏忠贤看去都要打冷颤的恶趣味。
    他转过身,缓缓走回丹陛。
    “若是把你斩了,或者直接削职为民赶回你的江南老家。你江南水深,门生故旧遍地,回去之后依然是良田千顷,依然能靠著一张嘴皮子,在诗林文会上把你塑造成一个受阉党迫害的受难君子。”
    “这太便宜你了!”
    朱由校大袖一挥,目光冷冽。
    “传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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