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因果
同时,他也感知到了对方身上有大因果。如今这世界存在的根本问题,便是因果断裂,难以存续。
那些曾经维繫著天地的线一根根断了,散落在各处,再也连不起来。
而如今,有了一个新的因果。
这个姑娘身上,有一根新的线,虽然他看不出来这因果从何而来,要往何处去,但很明显因果已经发生了,且正在不断生长。
即便他现在还看不清这会长成什么,但也是一种新的可能,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可能。
“大因果?”一个猎人皱起眉头。
他们此刻已经坐了下来。
刀收起来了,敌意也淡了,猎人们用了自己那套办法来验证他的身份,那是猎人试炼中最重要的环节,心境试炼,能看出一个人的本心,他通过了,和他们一样,这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证明他是同类人。
於是他们坐下来,围著火堆,像多年不见的老友。
“是的,大因果。”
他点点头,有些感慨,自己这么多年在天裂里寻找办法,却始终没有找到的答案,竟然在这里出现了。
也有些疑惑,如今这世界,哪来新的因果?
然后从眾人口中,他得知了柴知意修行的经过。
他听著沉默了很久。
“对方可能来自另一个世界。”
柴知意闻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点亮光:“另一个世界?”
他点了点头:“不然没法解释你的因果从何处而来,只有突破现有的束缚,才有可能產生新的因果,只能这样解释。而且……你能修行。”
他没有解释更多的原因,浊世仙的修行需要依靠另一个浊世仙,这件事並不適合告知太多。
眾人抬头看向天空那道裂痕。
他见状,摇了摇头:“不可能是那边的世界,我在那边待了太久太久,那里已经没有新的可能了,只有毁灭,只有终结,只有无数破碎的残骸,不可能从那里来,只能是一个新的世界。”
猎人们听了,有些担忧,一个从新世界来的人,若是还有其他人……
“穿越世界並非易事。”他打断了那些担忧,“两个世界可以看成並行的两条河流,互相之间是隔绝的,想要换到另一条河,可以把两条河连起来……”
他指了指天裂:“就像这个一样,但这並不是什么好事,两条河水流不同,清浊不同,强行打通对两者都有影响。
“所以,得用另一种办法,自己上岸找到另一条河,再跳下去,但这更难,因为两条河之间的距离和方向是不確定的,你不知道它们离得多远,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若是不知道准確的位置,必然会迷失在途中。
“所以一般而言,想要进入另外的世界,会先通过一种名为同月之下的现象。”
“同月之下?”有人问。
“是的,两个世界的月亮因为某种原因產生了联繫,这种联繫能跨越时间和空间的距离指引方向,在这种情况下便能找到另一条河的位置,这也是当年一开始世界上有不少人换了性情的缘故,但这也不是谁都能行,这现象只能作用於同位体,也就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另一个世界还有自己?”有人惊讶。
“是啊,世界之间並非完全无关,河流就是河流,名字一样,只是形不同罢了,总有一段可能是相似的不是吗?只是我离开这些年,世间应该並没有再次发生同月之下的现象。
“所以,对方用的便是其他办法,或者是纯粹的偶然,此类办法基本都是独一无二的,与其担心另一个世界再次入侵,且我们这世界如今还有什么值得他们来的吗?最重要的,还是这段因果的影响。
“对方或许只是偶然间到了此界,但同时也带来了因果,你们说对方已经去世了,那这便是人间最大的因果,你得还。”
他看向柴知意,最后一句话很重。
因果必须还,否则要出大事。
有猎人问:“如果不还,会有什么后果?”
他想了想,沉默了一会儿:“嗯……其实如今这现状,一个因果是否有大作用,也不確定,还不还,也……”
他说得含糊,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斟酌。
“只能看……”
“我会还。”
柴知意忽然开口。
他愣了愣,看著她。
那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坐在那儿,神色平静,眼神却异常认真。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
“那便还。”
想要还一段大因果,並非易事。
且不確定什么时候得还,也不確定到底怎么还。
他对她说:“你说你能感知到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繫,便是因果线,顺著这条线,便是方向。”
於是此后,柴知意的修行便多了一件事,顺著那条线,去感知,去追寻。
每日除了感知那些福祸之气,还要分出心神去触摸那道因果线。
很细,很远,时有时无。
有时清晰,有时模糊。
她不去强求,只是每天试著,每天感受著。
春去秋来。
山里的树叶绿了又黄,落了又生,那些年覆盖的积雪,积了又化。
据点里的人来来去去,那个从天裂里回来的神秘人留了下来,有时候指点他们一些东西,有时候只是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著那道裂痕发呆。
天地间的变化,说不清道不明。
那些福祸之气还是瀰漫著,越来越多,越来越乱。
但柴知意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成形。
……
那一日。
她像往常一样坐在窗前,闭目感知,心神沉入那片虚无。
修行到某个阶段之后,心里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说不清是什么,只是觉得该做点什么了。
福祸之气在她周身流转,像两条游鱼互相追逐,互相缠绕。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心中一动。
睁开眼。
眼前,几缕福祸之气出现在虚空中。
它们悬浮在那里,跳动著,活跃著,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像是隨时会飞走的灵光。
她看著它们。
它们也在看著她,像是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她心中忽然明了,这是因果的显现。
於是,指尖轻轻点在那几缕福祸之气上。
它们微微一颤,然后顺著她指引的方向,飘了出去。
飘出窗户,飘过院子,飘向远方,顺著那道她感知了无数次的因果线,一直飘,一直飘。
飘到另一个地方。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但她感觉到了。
那道因果的线,比之前更紧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