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试炼结束,最后的嘱咐
而就在这时,诺比斯的大喊声闯入战局。“雷古!闪开!!!”
一声急切万分的叫喊,从侧后方炸响!
是诺比斯的声音!
紧隨喊声闯入战局的,是一块目测比那炸药包还要大上一圈粗糙岩石!
它被诺比斯双手捧著拋掷而出,呼啸著划出一道低平的拋物线,砸向正朝著雷古飞去的那个油布包裹!
“砰!”
沉闷的撞击声!
虽然石头没有將炸药包砸落,但也確实阻碍了其飞行的速度。
这已为雷古爭取到了宝贵的反应时间。
没有任何思考,仅靠对这声音主人的信任,他双腿在鬆软的地面上全力一蹬,机械臂朝侧后方一棵大树射出,身体借著拉力向那边扑倒!
就在他扑离原地的下一秒——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距离他原先位置不到三米远的半空中轰然炸开!
耀眼的火光,伴隨著急剧膨胀的浓密烟云,以及一层向四周极速扩散的球形衝击波!
衝击波所过之处,地面的落叶、尘埃以及细小的碎石,皆被巨力推扫,形成向外扩张的浑浊圆环。
雷古虽然及时扑倒,但距离爆炸中心依然太近。
他只觉得一股炽热而狂暴的气流狠狠撞在后背上,將他整个人又向前推搡了半米,脸颊和手臂裸露的皮肤被飞溅的碎石和高温气浪颳得生疼。
而且他还没有提前捂住耳朵。
爆炸的巨响如同两把烧红的铁锥,狠狠扎进他的耳蜗。
一瞬间,世界的声音仿佛被彻底抽离,只剩下一阵尖锐到刺痛和持续不断的“嗡——”的耳鸣声。
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抬起脸,只看到诺比斯和莉可正从灌木丛后跑出来,满脸焦急地朝他喊著什么,他们的嘴巴快速开合,但传入他“耳中”的,只有嗡鸣。
好一会儿,那尖锐的耳鸣才缓缓减弱,森林的风声、自己粗重的喘息、莉可带著哭腔的呼喊,一点点地重新回归。
“……古!雷古!你没事吧?能听见吗?”莉可跪在他身边,小手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摇晃,翠绿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诺比斯站在一旁,目光警惕的找袭击者的位置。
篝火已被衝击波熄灭,旁边空空如也。
那三顶被偷走的探窟帽头盔,依旧隨意地丟在营地边缘。
耶尔梅和西姆雷德两人,早已借著爆炸的烟尘和混乱,消失得无影无踪。
***
监视基地瞭望台上,柒若风通过望远镜看到那团突然炸开的烟云,握著镜筒的手指骤然捏紧,厚实的黄铜镜筒都被他捏出指印。
儘管距离遥远,细节模糊,但那爆炸的声势和范围,还是让他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这主要是诺比斯,距离爆炸中心太近了!
万一那俩混蛋在炸药包里掺了铁钉、钢珠之类的破片……
柒若风缓缓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旁边,似乎对结果毫不意外的奥森。
“这是你找的人?”他的不满溢於言表。
听得出来,如果奥森否认,那么这两人马上就会被记到柒若风的小本本上。
后面但凡给他遇到了,不死也叫他们脱一层皮。
立於旁侧的温科萨一阵鸡皮疙瘩,小心翼翼的瞥了眼柒若风,心里暗道:又谁惹了这恶魔?
“我的探窟队队员,本来是护卫他们安全的,既然有人帮他们作弊,那肯定得加大试炼难度,平衡一下。不然试炼就没有意义了呢~”奥森这一番话,让柒若风哑口无言。
最终只是狠狠瞪了奥森一眼,重新举起望远镜,紧紧盯著森林那边。
看著雷古在莉可和诺比斯的搀扶下站起来,看著他们捡回那三顶脏兮兮的头盔,看著三人互相检查伤势,然后互相扶持著,步履蹣跚地朝著训练计划中的方向,继续出发。
***
时间如同深渊中流淌的暗河,悄然逝去。
將近一个月的光阴,在日復一日的警惕、狩猎、躲避危险、处理伤口、寻找水源和勉强果腹中缓慢流逝。
对於深界二层边缘地带那三个小小的身影而言,每一天都是身体与意志的双重磨礪。
终於,在一个寻常的下午,值守於观测岗位的马璐璐库,透过那架大型望远镜,看到了他们的身影。
在连接基地与外部森林的那条吱呀作响的木桥上,三个人相互搀扶、步履沉重,正一步一步地朝著基地的方向挪动。
他们此刻的模样,与一个月前离开时已然天差地別。
身上的探窟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被泥土、植物的汁液、乾涸的暗色血渍以及无数次摩擦磨损弄得襤褸不堪。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新旧交错的擦伤、刮痕和结痂隨处可见。
他们满面风尘,嘴唇乾裂,呼吸粗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力。
连脚上鞋头都磨破了,诺比斯和莉可的脚趾从破洞里钻出来,沾满黑泥,脚底想必早已布满水泡和厚茧。
两鬢和额发被汗水浸湿又乾涸,反覆多次后凝结出一层泛著微光的盐晶,在昏暗的光线下偶尔闪烁。
头髮更是油腻打结,尤其是莉可原本漂亮的金色髮辫,如今胡乱地蜷曲著,好几缕头髮黏在一起,变成了难以梳理的硬块。
看到他们归来,马璐璐库立刻放下望远镜,转身以沿著螺旋楼梯小跑著离开瞭望台,穿过走廊,衝到基地入口处的吊笼操纵杆旁。
“嘿——咻!”他用力扳动沉重的槓桿。
齿轮转动,锁链哗啦作响,升降吊笼缓缓落下,搭在木桥的尽头。
回到房间后,莉可將自己的脑袋摔到坐垫上,舒適的长嘆一口气:“啊~”
一声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的嘆息,从她埋在垫子里的口鼻间发出。
她感觉自己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囂著罢工,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事吧,莉可?”马璐璐库跟著跑进来,跪坐在她身边,伸出手,轻轻摇晃了两下她的肩膀。
“感觉……离开了好久啊……”雷古毕竟是机器人,不会像莉可那样。
他走到房间角落那面模糊的镜子前,看著镜中那个头髮脏乱的自己,低声感慨。
“也確实过了將近一个月嘛~”马璐璐库站起身,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脸上露出由衷的微笑,“辛苦了,真是了不起呀!”
“在下当初可是一早就哭了,比起监视基地更深的地方,几乎是一片漆黑,师父大人也是中途自己就回去了。”
雷古闻言,转过身走到马璐璐库身边,压低了些声音,分享秘密般的语气说道:“马璐璐库桑,其实……我也是,后来和莉可分开后,心虚的不行。”
马璐璐库双手合抱在胸口:“真的吗?”
虽说是揭自己的短,但面对好朋友,雷古倒也没啥不好意思:“那当然了。”
“原来雷古也会这样啊,这我就放心些了。哦!肚子饿了吧?”马璐璐库往屋內跑了两步“我去拿吃的来!”
雷古见他一如既往热情的样子,笑了笑。
突然感觉这儿少了什么。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银灰色的眉毛微微蹙起。
奇怪……
诺比斯人呢?
刚才明明是和我们一起上来的……
***
诺比斯没有进房间,是因为在吊笼停稳、笼门打开前,就看到柒若风正靠在外面的木质栏杆上等他。
自然也就没有和雷古他们一同进屋。
在看到柒若风的第一时间,诺比斯心头那沉重如山的疲惫,当即被移开了一大块。
安心、委屈、想念和更深沉情绪涌了上来。
朝柒若风跑了几步,想要不管不顾地衝过去,扑进那个总是带著令他安心气息的怀抱里。
但就在距离柒若风只有两三步远的时候,他的脚步却越来越慢,最终彻底停了下来。
积压了近一个月,在无数个夜晚反覆啃噬他內心的羞愧和自责,在这一刻具现,拦在了他和柒若风之间。
站在柒若风跟前,低著头,脏兮兮的小手揪著破烂的衣角。
想要抬头,却又不敢去看柒若风的脸。
明明知道,柒哥哥是不会怪自己的。
明明知道,身前之人有多么温柔。
但他就是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柒若风张开了手臂,身体微微前倾,已经做好了迎接这个脏兮兮小傢伙扑过来拥抱自己的准备。
然而,不知为何,预想中的衝撞和欢呼没有到来。
“怎么了?”他微微踮脚,让自己的视线能对上诺比斯低垂的眼睛。
“柒哥哥,对不起……”诺比斯终於开口,还没说几个字呢,眼泪就已经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砸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洇开深色的小点。
“我给你……丟脸了……呜……我……我……”甚至都没能完整地说完一句话。
情绪如同被压抑到极限的火山,在感受到那熟悉的关切后,轰然爆发!
所有的防线彻底崩溃。
他不想哭的,刚刚一直拼命忍耐。
但越是忍耐,那积压的自我厌弃和对眼前之人的愧疚,就越是如同溃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与泪水一同奔涌,与哭嚎一同倾泻。
“不是,你在说什么呀?”柒若风又是心疼,又是懵逼。
不过,小孩子嘛,总会有一些大人无法理解的情绪。
柒若风这么想著:既然想哭,那就哭唄!
至於原因啊,什么理由啊。
统统之后再说吧!
伸出手,將那个哭得一塌糊涂小小身体,搂进了自己也不算大的怀里。
好在这段时间通过吸收莉可他们狩猎吃剩下的原生生物尸体,补充了一小波血肉。
否则他的躯体都要小到看上去被诺比斯搂住的状態了。
柒若风一只手环住诺比斯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拍抚著他因哭泣而不断起伏的脊背。他的下巴轻轻抵在诺比斯的肩膀,声音低柔,如同耳语:“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儿呢……”
哭了许久,诺比斯终於能说清楚自己难过的原因。
“原来是这样啊,哈哈~”柒若风笑著伸出双手,用掌心贴住诺比斯泪湿的脸颊,揉搓那两片柔软的脸肉。
这个动作导致还想再继续自责的诺比斯,嘴唇被挤得嘟起,只能发出“唔咪~呶吶~”这样含糊不清的音节。
那些几乎要把他压垮的情绪,就这样,被一点一点地碾散,揉成某种细腻又温热的感受。
哭过之后的疲惫,加上脸颊上带著体温的触感,让诺比斯的神经终於彻底鬆弛下来。
由於他脸蛋的手感確实不错,他有点不太想放开。
但他现在的体型,比诺比斯还要矮上一点,这么一直举著手,难免有些彆扭。
刚有要鬆开的跡象,诺比斯却先一步察觉。
他轻轻抬起手,覆盖在柒若风的手背上,阻止了那只手离开的趋势,然后牵引著它,重新按回到自己脸上。
为了让柒哥哥能更顺手地揉搓,他膝盖一弯,半跪下来,仰起脸,目光含著未散尽的委屈,泪眼汪汪地望向他。
“你呀~”柒若风嘆了口气,语气多了点无可奈何的宠溺。
他只得顺应诺比斯的意愿,又揉搓了好一会儿。
“好啦,先起来,跟我回屋吧。洗个澡,换套衣服,然后吃饭。等晚上我再好好和你说道说道。”將诺比斯拉了起来。
站起来后,诺比斯的手还攥著他的手指,不肯鬆开的样子。
柒若风也不挣脱,就这么牵著他,转身走向屋子。
屋內。
雷古正站在一面简朴的金属镜子前。
將那顶造型独特的头盔捧到眼前,蜂蜜色的眼睛注视著上面的划痕和磨损。
低声自语著:“呼~都一个月了嘛?”
转身正对镜子,机械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腹部。
此刻隔著绷带,感觉到伤势已经完全恢復。“不知不觉间,被奥森打伤的地方也不疼了,是莉可的暗黑锅生效了吗?”
將头盔郑重地將其戴回头上。
咔噠一声轻响,头盔严丝合缝地归位。
镜子里,头盔前方那块圆形的水晶状显示器亮了起来,浮现出具有一定规律的神秘纹路。
雷古微微一愣,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头盔上的图案。“这纹路,是这样的吗?嗯~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话说……”他又摸了摸自己覆盖著类人体材质的肩膀和手臂,却没有任何肌肉鼓起的痕跡,“我怎么一直不长肌肉呢?”
“机器人怎么会长肌肉呢?”柒若风牵著诺比斯从门口走进来,恰好听到了雷古的自言自语,隨口应了一句。
几乎同时,马璐璐库也从里屋跑出,“雷古、莉可、哦,柒先生还有诺比斯,师父大人说,既然回来了,就一起吃饭吧!”
话音刚落,原本直接趴在地板上躺尸状的莉可,毫无徵兆地坐直了身体,双手高高举过头顶,眼睛放出光彩:“乾饭!!!”
柒若风虚著眼睛看向她,又瞥了一眼马璐璐库:“不会又是那玩意儿吧?”
“啊哈哈,不是啦,”马璐璐库连忙摆手,“耶尔梅先生已经回来了,热水阀也修好了。”
柒若风稍微鬆了口气:“那就好……”
奥森的房间兼餐厅里,那张厚重的实木长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个餐盘。
柒若风拿著刀叉,看著眼前盘子中央那块被煎烤得恰到好处,滋滋冒著些许油花的肉排,继续著刚才没说完的话:“……好个头啊!”
这肉的纹理,这隱约的色泽,分明就是之前被奥森塞进那“免除诅咒之笼”里保鲜的芷淫马的肉!
话说都一个月了,她还没吃完?
不应该呀!
热水阀在她探窟队出现后就修好了!
难道说.....这货特意留一部分到现在吃?
咋想的呢?
光是回忆起那东西当时窜出笼子后的模样,就让柒若风心里一阵膈应。
不过其他人似乎对此毫无感觉,可能是因为这些天的艰苦试炼让他们放下了这些无所谓的心理障碍,也可能是因为根本就没看出来……
奥森垂著脑袋,左刀右叉,切割著盘中的肉块,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经过了这些天的试炼,感觉如何啊?”
將一块肉送入口中,边咀嚼边问。
“还挺忙活的对吧?”已经洗漱换装过,恢復了部分精神的莉可,也咀嚼著口中饱满的肉块,腮帮子一鼓一鼓,回答得有些含糊不清。
“是啊,回头想想,真是转眼就过去了。”雷古也跟了一句。
奥森咽下口中的食物,“『不想把等你的人活活熬死,就不要再深层久留』……这话已经流传很久了呢~”
雷古停下动作:“这是什么意思?”
“深层会扰乱你对时间的感觉,到了五层深部,就更是明显。”她说著,又切下盘中一大块肉,那块肉的体积比柒若风手掌还大得多。
“以为只过去几周,回到地面才发现,已经过去几个月了,这种事情时常发生。”
那块巨大的肉排被她一整个塞进嘴里,深色的肉汁从她嘴角溢出了一缕。
那粗野的吃相,让柒若风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傢伙的饭量,该不会和我有得一拼吧?
“这传闻原来是真的啊!”莉可双手攥成小拳头,因为兴奋而轻轻捶在桌面上。
为啥是轻轻的呢?
因为这是实木桌,太用力的话,女孩子娇嫩的手会痛痛的。
“怎么会是传闻呢?这就是我说的!”奥森纠正道,“不过,自愿生活在深层的好事者,也就只有我们白笛了吧?”
“刚刚那句话,就是说一旦停留太久,搞不好等你的人就都老死了,这么个嚇人的说法。”
“不过,对於有去无回的你们来说,似乎无所谓。”她放下刀叉,拿起桌边一块粗布,隨意擦了擦嘴角,目光扫过莉可和雷古,“关键是没人知道,到了六层七层,这种错乱感又会有多么严重。”
柒若风皱著眉,叉子戳弄著自己盘里的肉,终於忍不住插嘴:“应该不仅仅只是感官上的错位。根据那位的资料,越是往深层走,时间流速就越是缓慢。”
诺比斯转过头:“那位?哪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