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劝退
10月8號，周四，六点，雷吨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就起了，穿著半旧不新的回力鞋，沿著什剎海跑圈。什剎海体校每天早上都安排住校的学生沿湖长跑，以锻炼体能耐力，大约3公里。
他以后也要进行体能锻炼，而且是更加专业的专项体能训练。
在湖边晨练的人不少，绕湖跑的人也不少，他跑到体校门口的时候，正好碰上体校的晨练开始。
白底黑字的牌匾上写著京城市什剎海体育运动学院的名字，下面是刷著红漆的铁门，一大群教练老师和学生从铁门鱼贯而出。
“咦，那不是雷吨吗？”
“被劝退了还跑呀？”
正好跑在前面的是雷吨所在的83级散打班，都是他的同学，天虽然还没有亮透，但就著昏暗的灯光，马上就被认了出来。
“梅教。”
雷吨衝著教了他四年的散打班主教练梅飞志喊道，態度很是尊敬。
梅飞志暗嘆一声，点了点头，招手示意雷吨停下来，待落到体校队伍的后面了才道：
“雷吨，你就是不听话，老和吴经打什么架？市散打队这次都准备调你了，一架给打没了，你就不后悔？”
“梅教，是他爸支使学校劝退我的吧？”雷吨问道。
梅飞志没有直接回答雷吨这个问题，而是说道：“你老打他儿子，人家能高兴？”
雷吨哼了哼，话是没错，理是这个理，他肯定有错，也接受被劝退的结果，但他不可能理解对方。
“以后准备干点什么？”梅飞志问道。
雷吨冷硬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说道：“梅教，我改行了，不搞散打了，以后打拳击。”
“拳击？”
梅飞志说道：“体校也准备明年增加拳击班，但你离开了体校，还怎么搞拳击？打地下拳赛？”
这几年京津地区是有地下拳赛的，市里就集中在什剎海体校和崇文门体校、工体附近的一些仓库，他知道这个事情。
“等会儿您就知道了。”
雷吨卖了一个关子，然后开始继续跑步。
“这小子，搞什么名堂？”梅飞志有些疑惑。
他是很看重雷吨的，但吴数在体校的资歷比他深，这次的事情还有吴斌帮忙说话。
吴斌的资歷完全不是他可以比的，国家级教练，市武术队总教练，79年荣获特等功，荣誉无数，在市里人脉无数，在体校的影响力很大，別说他，李校长都没顶住，所以导致学校决定劝退雷吨，让他十分遗憾。
跑完五公里，雷吨绕路回到什剎海体校，在湖边找了一处空地做了二十分钟的动態拉伸训练，然后练习空击。
快到上班的时候了，陆续有老师和教练、学生来到，大门口很快就停满了单车。
“嘖嘖，这孩子对咱们体校是真有感情吶，都被劝退了还来。”
“你说呢，八岁就来我们体校，就搁这儿长大的，能没有感情？”
“要我说，不就是打架吗？咱们体校哪天不打个十架八架的，就是练这个的，又不偷不抢，打个架还值得劝退？断人前程，这事儿说出去了，我看都影响明年的招生。”
“小声点，吴经伤了参加不了全国武术大赛，今年体校要丟至少三个全国冠军，领导们都很恼火。”
“听说这次吴斌教练都站那边，那可是培养出李联杰的老资格，武术界的名人，学校都得重视他的意见。”
“难以理解，雷吨在武术班待了三年，吴教也是他的教练，一点师徒感情都没有吗？”
“也別怪吴教，人李联杰和吴经多有出息，拿了多少全国武术冠军，又听话，他当然喜欢。雷吨天天惹是生非，他能喜欢？要我说，就应该劝退。”
这些老师学生看到雷吨的时候，都是一脸古怪，议论纷纷。
不一会儿，体校负责纪律安全的代理副校长邢先增骑著单车来了，看到雷吨的时候，脸色一沉。
停好车，他快步来到雷吨面前，冷声说道：“雷吨，你父母什么时候来办手续？”
他有点急，这两天拳击队在学校搞內部选拔赛，有领导下来观战，雷吨又是个混不吝的，他怕出问题。
“说话就到。”
雷吨冷硬著脸，不动声色地道。
今天进行內部选拔赛，还是在这里，他爸妈已经商量好了，不能错过这个好日子，这会儿应该请好假了。
说话之间，就看到老爸骑著破单车来了，后面坐著老妈。
他走上去招呼道：“爸，妈，邢副校长催著办退学手续，咱先跟他把手续办了。”
这话一出，雷建华和刘红梅立马慌了。
刘红梅急得眼睛都红了，“咋地呢，昨儿个不是户口本都拿走了，今儿怎么就变卦了？”
“妈，和那件事没关係。”雷吨忙道。
雷建华道：“那就是说你还得从什剎海退学？”
雷吨道：“退就退吧，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邢先增气得冷哼一声，黑著脸催促道：“快点，再拖著不办，那就不是劝退，而是开除，至少也是强制退学，处分要记入人事档案的。”
一家三口跟著进了学校，来到去年刚建的三层半综合大楼的第二层，很快办了退学手续，档案也给了他。
“你们出去吧，不要影响学校的教学。”
在邢先增的催促下，一家三口又回到了学校的大门外。
雷吨看了一下时间，七点四十分，集训队应该快到了。
雷建华和刘红梅还是忐忑不安，雷吨问道：“爸，妈，我早上还没吃呢，你们吃了吗？”
“忘了忘了，我和你爸都吃了，你等著，妈这就给你去买，你要吃什么？”刘红梅道。
“包子馒头就行，再来碗豆浆。”雷吨道。
刘红梅很快就去旁边的早点摊买了一碗豆浆，又买了四个大馒头和四个大包子。
雷吨的吃食是他们家最大的一笔开支，两口子赚的钱大部分就进了他的肚子里。
雷吨正吃著，一群体校的领导从校门里走了出来，七个校领导，加上老牌教练吴斌，一共八个人。
看到一群校领导出来，吴建华和刘红梅忐忑不安地蹲在了墙角，也就雷吨像根棒槌一样杵在那里不动。
吴斌看到雷吨的时候，心情还是挺复杂的。
雷吨在武术班的时候，他是主教练，在散打班的时候，他还是教练之一，只是不负责授课，但名义上还是雷吨的教练。
教了八年，哪怕雷吨不是他喜欢的学生，也是有一定感情的，闹成这样，实属无奈。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刑先增看到雷家三口，脸色就不好看。
雷吨很是不爽地道：“这外面又不归体校管，我们爱呆哪儿呆哪儿，您管得著吗？”
“你？”
面对雷吨这个刺头，刑先增气结。
“算了。”
校长李中权挥了挥手。
在雷吨这件事情上，学校领导层是少数服从多数，从校长到书记，一共七人，有五人赞同劝退。
他是校长，但也是教练，非常支持散打项目，而雷吨的散打实力非常强，所以他属於偏向雷吨的人，但少数服从多数，他也没办法。
看了一眼雷吨的父母，他正想过来说几句话，一辆半旧不新的京城吉普开了过来，下来了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人。
来人是市体·委训练一处的处长徐建中，一处负责组建市拳击队，负责与中拳联对接，而具体的执行单位就是什剎海体校，所以他和李中权是非常熟的。
“徐处，欢迎来校指导工作啊！”
“李校，市拳击队马上就要组建，离不开你的大力支持啊！”
“徐处，我校全力支持市里的工作，您看上谁都可以带走，我不说二话，哈哈！”
二人握了握手，寒暄一二后，徐建中又和其他校领导握了握手，特別和吴斌热情地聊了几句。
这时又有一辆京城吉普开了过来，又下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看上去年纪比徐建中要略大一点。
他是竞赛司四司的副司长张山，负责武术散打拳击等项目，是国家拳击队的直管上级领导。
“领导，欢迎来校指导工作。”
“张司，什么时候有空去我们一处指导一下工作？”
“客气话就不说了。李校，都准备好了吗？”
“放心，昨天就准备好了，来了就可以开始。”
“那就好。”
李中权和徐建中连忙迎了上去，他们都是正处级，而张山是副厅级，比他们高了一级。
“李校，还得是你们什剎海啊，听说培养了一个不错的苗子，王总教非常满意。”
张山的心情还不错，昨天快下班了，王国军打电话向他匯报了一个大喜事，发现了一个实力非常强的拳手，而且是75公斤的大级別，半回合就三次击倒全国冠军刘新军，实力断崖式领先，有希望衝击奥运会资格。
上面虽然不重视拳击项目，但不代表直接负责这个项目的他不重视，而在拳击项目中，级別越大越受重视。
所以曾群找到他之后，马上就给雷吨批了一个优秀运动员的指標，工资级別直接定了二级，也就是全国冠军的级別。
听到张山这么说，李中权一愣，这次体校就只有一个刘召进了拳击集训队，但他的实力只能算一般，上次全国拳击赛雏量级的第三名，难道刘召最近的实力进步很大？
这时一辆破烂的中巴车开到了门口，王国军带头从车上下来了，后面是曾群和於福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