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好酒
接下来的时间，李正之每逢有人去酒厂卖酒，尤其是自带交通工具，如自行车，摩托车的这种，他都会打开锡酒葫芦摇晃两下，抿上一口。而他所在的位置，偶有南风吹过，恰巧地香味能飘到酒厂大门口的方向。
若是酒罈子稍微漏上一点缝隙，便有更加浓郁的味道，顺著岗亭封闭的小门钻入其中。
岗亭內老王每每闻到香味，顿时口舌生津，忍不住拍腿大骂：“造孽呀！”
小镇赶集也是有时间的，一般隨著客流逐渐减少，摆摊的摊主也都收拾东西陆续离开。
下午一点左右，整个集市也留不下几个摊位了。
李正之手里头这五坛酒並没有卖出去，不过今日收入两千多块，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兄弟二人都还没吃午饭，商量著一会儿將摊位收拾一下，一起去老四羊汤馆再尝一尝羊汤的味道。
也就在这时，马路上有一辆黑色的轿车从上面拐下来，停在白酒厂门口。
正在搬运酒罈子的大哥双眼一亮，转身快步跑到老弟身边道：“弟，是大客户！”
兄弟二人从十点多一直坐在现在，就是想截流酒厂的大客户。
而今终於是让他们碰到了，大哥李正一有些激动，就要准备迈步过去把车上的人截下来，好宣传一下他们兄弟俩的六粮液。
“慢著，大哥，先別急。”李正之伸手抓住了自家大哥的棉衣袖子，“对方真要是来白酒厂批酒的，那这客户就跑不了，咱们坐在这儿等著就行了。”
“啊？为啥呀？”李正一看著门卫老王把酒厂大门打开，將黑色轿车放进去，有些不解地看向老弟。
李正之將小马扎重新打开落座道：“还记得我说的吗，白酒厂之前那批酒是有问题的。”
“按照如今白酒厂的营业状况，是不可能浪费粮食重新酿造的。”
“我猜，鲁大师此刻正被孙树东pua呢，这心里头一定非常地不好受。”
李正之嘴角带笑，从怀中再次拿出锡酒葫芦，心情极好的抿了一口。
此刻酒厂办公室內。
孙树东正和鲁有根在仓库里起爭执。
“鲁师傅，你也看到了，这一批五千多斤的白酒，真要是卖不出去，可就完全砸手里了。”
“而且当初酿酒之前，你也都同意少掺一些陈粮酿酒的，如今这酒出了问题，並不是谁的责任，而是我们共同努力，要如何才能共度难关。”
孙树东伸手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框，看向鲁有根有些无奈道：“刚才我已经接到电话，大客户很快就来了，这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客户，还是个门外汉。”
“很好游说的，鲁师傅。”
鲁有根站在原地，仰著头盯著孙树东，半晌才开口道：“我问你，陈粮我是同意了的，但我说过让你们放那么多了吗！我是不是说不要超过十分之一，可你们呢？”
“而且我说没说过，我不在期间，先不要开机器，等我回来再说，你们没一个听我的。”
“现在反过来，还要让我一个糟老头子去昧著良心说，这批糟酿是不可多得的好酒！”
“孙树东，孙厂长，做人怎可如此虚偽！”
鲁有根坚定摇头道：“这忙我帮不了，酒厂兢兢业业四十年，经歷过无粮酿酒的困境。”
“经歷过大饥荒时期，分粮食不酿酒的窘迫，也经歷过转型时期的痛苦。”
“但从来没有哪一刻，是要狼狈的靠坑蒙拐骗，去为自己续命的。”
“如果真要是这么做了，我觉得这酒厂不要也罢。”
鲁有根走到门口，忽然顿住脚步，转头最后说道：“树东，请你给咱们老酒厂，留下点尊严吧。”
鲁有根走了，独留孙树东一个人静静的盯著满屋子的二锅头大酒桶。
“是我不想让酒厂更好吗。”
“是我不想吗！！！！”
孙树东一脚踢在方形酒桶上，怒吼道：“我要不耍点手段，你们特么都得饿死！饿死！！！！酒厂到时候就得彻底完蛋！！！”
屋內咆哮声传递到了隔壁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所有工作人员都默不作声，有些人羞愧，有些人无奈，有些人眼神复杂又迷茫。
鲁有根站在厂区院子当中，忽然看到院子大门被推开，一辆黑色的轿车此时正开进来。
他目光注视良久，不曾移动半分。
酒厂大院儿外，李正之耐心等待。
旁边大哥一直在担心，刚才那位大客户进去后，会不会直接把酒厂的酒全都买走，那之后还会不会买他们的酒。
“弟，要不然我抱著一瓶酒，然后就站在酒厂大门口中间，等那个车出来了以后，我拦下，然后你给介绍介绍？”
“安心，大哥，有些事情你急也没有，看著吧。”李正之正说著，院子的车很快就开了出来。
並且很自然地在大门口右侧，李正之的摊位前停下。
车上下来一位肚子如同吹了气球的胖子，吨位和酒厂那位姚主任有的一拼，不过眼前之人长得壮硕，右手带著黑色的佛串。
对方第一眼看到李正一的时候，还认真地打量了几眼，最后才锁定李正之道：“你这酒是酒厂的酒？”
“不是。”
“那你敢在酒厂卖酒，也不怕摊位被砸。”男人带著一副蛤蟆镜，蹲在摊位前主动摘下与李正之对视。
“事实上已经砸过了，也赔过了。”李正之审视了一眼男人，对方举止轻浮，不太像大老板，但能开得起桑塔纳，也绝对小有资本。
极有可能是个靠著某些快速积累財富的手段，瞬间实现阶级跃迁的人。
也许其实对方赚到的钱还没捂热乎，这就又来琢磨赚钱的道道了。
李正之虽然酿了大半生的酒，但看人其实和看酒一样，只要双眼不瞎，有几分眼力，就能大概猜到眼前之人到底是个咋样的“品质”。
“哈哈，有点意思。”胖子把手里蛤蟆镜揣进兜里，“我叫张琦，刚才酒厂里有个姓鲁的师傅跟我说，你这有好酒，我就来看看，长长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