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二十大板
此人正是昨日带头砍死苑监的石头,他的骑术与射术在马场中首屈一指。因为提前编入了骑兵营,此时他正牵著一匹分发下来的战马。听到鼓声后,他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衝出阵列向前疾驰。
他在马背上张开角弓,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搭箭上弦,动作嫻熟流畅。羽箭脱弦而出,正中三十步外的一根拴马桩,入木三分。
石头勒住战马转过头,脸上带著得意的笑容看向將台上的文鸯。他以为自己展现出的高超骑射本领,必然会得到主將的讚赏。
草场上的其他新兵见状纷纷大声叫好。在他们的观念里,谁箭射得准,谁马骑得快,谁就是最强的勇士。
將台上的文鸯面无表情,而陈奉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右手向前一挥。
四名担任什长的老卒立刻出阵,径直走向石头。石头还在马背上笑著,看到四名军汉走来,甚至以为是来奖赏他的。
四名老卒走到马前。其中一人抓住战马的韁绳,另一人伸手抓住石头的脚踝,用力向下一扯。石头完全没有防备,直接被从马背上猛地拽下来,摔得七荤八素。
还没等他爬起来,另外两名老卒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將他强行按跪在地上。
四周的新兵们见势不妙,立刻停止了叫好,不明所以地看著这一幕。
文鸯顺著將台的木台阶走下,一步步来到石头面前。石头抬起头,脸上满是委屈:“將军!我射中了!我骑得最快!为什么要抓我?”
“你射得很准,骑得也快。若是去打猎,你是最好的猎手。但在我的军中,你现在就是一个死人。”
文鸯转过身,面向那一千名新兵。
“闻鼓不进,闻金不止,无令出阵者,斩。”
“在军阵之中,军令让你走十步,你多走半步,敌人的长枪就会顺著空隙刺穿你身后的战友。你一个人逞强出阵,对面的骑兵就会顺著你的缺口衝进来,把你们这一千人全部踩成肉泥。”
文鸯的目光扫过那些一脸茫然的新兵。
“光靠一个人,杀不了一千人。在战场上,靠的是一千个人变成一个人。”
文鸯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石头。
“你昨日杀苑监、开城门有功。功过相抵,免去死罪。”文鸯的声音毫无感情,“无令出阵,笞二十。”
后方两名持棍的老卒没有迟疑,木桿高高举起,狠狠抽打在石头的后背和臀部上。
老卒下手极重,这是在战场上执行军法的真实力度。几棍下去,石头的皮甲便被打破,皮肤渗出鲜血。
石头咬紧牙关,没有惨叫,但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那一千名新兵看著他们之中最强壮的石头被打得皮开肉绽,噤若寒蝉。
二十军棍打完。石头的后背血肉模糊,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把他架回去,让皇甫謐给他上金疮药。”文鸯下令。石头的伍长一脸恼怒羞愤,毫不怜惜地將石头拖回了营中。
文鸯走上將台,视线扫过全场:“既然你们入了军伍,今日我便將军中最基本的规矩告诉你们。”
“什伍连坐。”
“一个人犯错,五个人一起罚。一个人立功,五个人一起赏。”
许多新兵闻言,下意识地看向站在自己身前的老卒伍长。
“若是阵列之中有一人畏缩逃跑,同伍的其余四人必须当场將其拦下;若是放任逃兵离去,同伍四人全部笞四十,罚没半年军餉!”
“念在初犯,石头的队友此次不受体罚,但午间饭食减半。继续操练。”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上午,陈奉下达了一个极其折磨人的命令,站阵。
这是冷兵器时代步兵与枪骑兵的基础训练。一千名新兵被要求双手握住一丈长的积竹木长矛,矛尖向前平伸,保持阵型站在原地不动。
刚开始的两刻钟,新兵们还能坚持。但隨著时间推移,手里那根长矛变得越来越重,手臂肌肉酸痛,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有人试图放下手臂活动一下,站在队伍后方的伍长立刻上前,一脚踹在那个新兵的小腿肚子上。
“站直!握紧长矛!”伍长怒喝。
汗水从新兵们的额头上流进眼睛里,但他们不敢伸手去擦。伍长们在队列中来回穿梭,不断纠正他们握矛的姿势。
“后手顶住矛鐙,前手虚握!矛杆夹在腋下!”一个老卒矫正著新兵的动作,“敌人的马衝过来时,用你的腰腿发力顶住矛杆,不要只靠手臂!”
不断有新兵因为体力不支而瘫倒在地。
“倒下的今天中午没有饭吃,同伍的其余四人饭食减半。”陈奉冷声道。
那些还在苦苦支撑的新兵闻言,看著倒下的同伴,眼中满是愤怒。
“站起来!你想害我们饿肚子吗!”同伍的一个新兵衝著地上的人低吼。
地上的新兵在战友的注视下,咬著牙重新站回阵列中,举起长矛。
这就是一种pua,將高层矛盾转移至底层。虽然老套,但是有用,能將集体责任感强行灌输进新兵的脑子里。
午时,將台上的鼓手终於敲响了收兵的鼓点。
“咚,咚。”两声短促的鼓响。
“收阵!”陈奉高喝。
一千名新兵听到口令,几乎是在瞬间就丟下了手中的长矛,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大口喘息。
就在这时,一阵浓郁的食物香气顺著风从营垒的方向飘了过来。只见草场边缘十几口大陶瓮一字排开,几名负责伙食的军卒揭开木盖,蒸汽冲天而起。
瓮里熬煮的是粟米与黑豆混合的稠粥,粥熬得很浓稠,木勺插在里面甚至不会倒下。
更让新兵们吃惊的是,粥的表面漂浮著一层油脂,还时不时能看见大块的肉在其中起伏。
“按伍列队!打饭!”陈奉下令。
“下午练拔刀和穿插阵型。”文鸯嘱咐了一句,转身向营垒內走去。
第一天的练兵只是一个开始。文鸯知道他们都是体力羸弱的久饿之人,所以並没有给训练上多少强度。
但以后的训练强度便会不断上升,直至这一千名新兵能达到骑兵营的最低要求。
只要有饱饭吃,这些新兵就能毫无怨言地往死里操练,这是他们最大的优点。
而在营垒的另一侧,皇甫晏却有些头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