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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王维的诗

    “王维,你咋了?”
    王维说:“没咋。”
    陈建国说:“没咋你天天不说话?”
    王维说:“不想说。”
    刘建军说:“是不是诗稿有消息了?”
    王维没回答。
    可他不回答,就是回答了。
    刘建军说:“退了?”
    王维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陈建国说:“《诗刊》退的?”
    王维又点点头。
    刘建军说:“我看看。”
    王维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封信,递给他。
    刘建军接过来,抽出里头的纸,念出声来:
    “王维同志:
    “来稿已阅。您的诗作有一定的情感基础,但在意象的凝练和语言的节奏上尚有不足。建议多读经典作品,加强基本功训练后再投稿。
    “感谢您对本刊的支持。
    “《诗刊》编辑部”
    刘建军念完了,把信还给王维。
    “这写的什么玩意儿?什么叫意象的凝练?什么叫语言的节奏?说人话不行吗?”
    陈建国说:“人家那是客气。”
    刘建军说:“客气什么?就说不行唄。”
    王维把信收起来,没说话。
    顾寻在旁边听著,没插嘴。
    他知道那种感觉。
    前世他也收过退稿信。
    可他第一次被退稿的时候,根本不信。
    因为他从小就是天才。
    从初中开始,他就是学校里公认的。
    写的作文,老师次次拿来当范文念。
    后来上了高中,更不得了。
    语文老师是个老头,教了一辈子书,看了他的文章,说:“我教了三十年,没见过这样的学生。”
    他的作文被印出来,每个班发一份,当模板讲。
    县里的作文比赛,他参加,一等奖。省里的比赛,他去,还是一等奖。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写什么都是对的。
    老师们也这么说。同学们也这么看。他自己也这么信。
    所以他第一次写小说,写完就寄给了当时最好的杂誌。寄出去那天,他站在邮局门口,心里想的是:他们肯定会发,说不定还会写信来夸我。
    结果退了。
    退稿信写得很客气,大意是“有一定基础,但还不够成熟,希望继续努力”。
    他当时看完,把信揉成一团扔了。
    他觉得编辑没眼光。他诗写得那么好,作文写得那么好,小说怎么可能差?肯定是编辑不懂欣赏。
    后来他又写了几篇,又投了几家。有的退了,有的石沉大海。他开始有点怀疑自己,可嘴上还是不认。
    再后来他真的成了名,那些退过他的杂誌反过来求他给稿子。他把这事当笑话讲,说当年你们怎么有眼无珠。人家都笑著赔不是。
    可他心里知道,那些退稿是对的。他那时候写的小说,確实不怎么样。是后来一篇一篇磨出来的。
    可他也知道,退稿这种事,不光是写得怎么样。
    后来他跟余华聊起过这事。那是九十年代末,两个人都出了名,坐在一起喝酒。
    余华说,他当年也被退过无数次,《十八岁出门远行》之前,寄出去的稿子全退了。余华说,那时候哪有关係?
    谁也不认识,编辑看你名字不熟,扫一眼就扔一边了。除非你写得特別好,好到一眼就能看出来,不然根本没人理你。
    余华说,后来他想通了,不是编辑坏,是稿子太多了。
    每天一堆一堆地来,谁有时间细看?
    名字熟的,先看。名字不熟的,翻两眼。翻两眼觉得还行,再细看。翻两眼觉得一般,就退了。
    顾寻听了,没说话。
    他想起自己那些年。
    后来他出名了,稿子寄出去,编辑看都不看就发。不是因为他写得比当年好多少,是因为他的名字值钱。
    可当年呢?
    当年他也是那个“名字不熟”的人。
    他还想起另一件事。
    那是很久以后,他偶然遇到一个当年的编辑。
    那人已经退休了,头髮全白。聊起往事,那人忽然说,顾寻,其实你有一篇稿子,我当年看过。
    顾寻愣了一下。
    那人说,八几年吧,你投过一个短篇。写得真好,我看了好几遍。想用,可最后没用成。
    顾寻问,为什么?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时候稿子紧俏,好稿子多,版面少。
    有一篇稿子,是个领导的孩子写的,写得一般,可人家有关係。
    那期版面,就给他了。
    顾寻说,我那篇呢?
    那人说,压下来了。后来下一期,又有关係稿。再下一期,还是。后来你那篇,就不知道放哪儿去了。
    顾寻没说话。
    那人说,这种事,当年常有。不是我一个人这样。你別怪我。
    顾寻说,不怪。
    可他知道,那篇稿子,是他当年最用心写的。
    后来他再也没写出那样的东西。
    不是写不出,是不想写了。
    现在他看著王维,想起自己当年那份不服气,也想起后来那些明白。
    王维现在大概也是这种感觉。
    刘建军说:“王维,你別难过。《诗刊》算什么?人家全国最好的,退稿太正常了。我投那武侠小说,退得我都数不清了。”
    王维说:“我知道。”
    刘建军说:“知道你还难过?”
    王维说:“没难过。”
    刘建军说:“那你啥样?”
    王维没回答。
    陈建国说:“你让他自己待会儿。”
    刘建军不说话了。
    晚上熄了灯,屋里黑漆漆的。
    王维忽然开口。
    “顾寻,你睡了吗?”
    顾寻说:“没。”
    王维说:“你第一回投稿,退过没?”
    顾寻想了想。
    “没有。”
    王维愣了一下。
    “没有?”
    顾寻说:“嗯。”
    王维说:“一次都没有?”
    顾寻说:“没有。”
    王维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真厉害。”
    顾寻没说话。
    他不能说。
    不能说前世他第一次就被退了,不能说那时候他多不服气,不能说后来他成了名再也没人敢退他的稿。不能说那篇被关係稿挤掉的,是他这辈子最用心的东西。
    那些事,都是还没发生的。
    王维说:“我第一次写的时候,以为投出去就能发。发不了也正常,可心里还是难受。”
    顾寻说:“难受就难受。难受完了接著写。”
    王维说:“你不难受过,怎么知道?”
    顾寻没回答。
    王维嘆了口气。
    “算了,你是天才。天才跟我们不一样。”
    他翻了个身,不说话了。
    顾寻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
    他想起前世那些事。想起第一次被退稿时的不服气,想起后来成名后的得意,想起那些被他笑话过的编辑,想起余华说的那些话,想起那个退休的编辑说的那件事。
    现在他躺在这,听著王维翻来覆去的声音,忽然想,也许那些退稿是对的。
    不是每一篇写出来的东西,都值得发表。
    可那些没发表的,也是路。
    走过去了,才能走到能发表的地方。
    又过了几天,王维又投稿了。
    这回不是《诗刊》,是《大学生诗报》。
    这份报纸他听说过,专门登大学生写的诗,在高校里挺火的。八十年代,大学生诗歌正热,很多后来成名的诗人,都是从这儿起步的。
    他把那几首诗又改了一遍,抄得工工整整,寄了出去。
    然后就是等。
    这回等得没那么煎熬。他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该发呆发呆。不像上次那样,天天盯著信箱。
    刘建军说:“王维,你这回怎么不急了?”
    王维说:“急没用。”
    刘建军说:“你悟了?”
    王维说:“悟了。”
    刘建军说:“悟什么了?”
    王维说:“悟了你说那句话。”
    刘建军说:“我说什么了?”
    王维说:“你说,看不懂就是好,懂的就一般。”
    刘建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我说的!我那武侠小说,我自己看得懂,人家看不懂。你的诗,我看不懂,那肯定好。”
    陈建国说:“你这逻辑,真绝了。”
    刘建军说:“我这叫自信。”
    王维笑了。
    那是这几天他第一次笑。
    八月二十號,信来了。
    那天下午,顾寻正在宿舍写东西,王维推门进来,站在他面前。
    顾寻抬起头。
    王维手里拿著一份报纸,手在抖。
    “顾寻,发了。”
    顾寻接过来看。
    是《大学生诗报》,四开大小,铅字印刷,纸还有点发黄。翻到第三版,右上角,有一首诗。
    《夜行》,王维。
    就是那首他给顾寻看过的。
    “路灯照著我,也照著你。我们走在同一条路上,却隔著看不见的距离。我想喊你的名字,可我不知道,你叫什么。”
    那些字,一个一个印在报纸上。
    顾寻看了几秒,把报纸还给他。
    “恭喜。”
    王维接过报纸,手还在抖。
    “顾寻,谢谢你。”
    顾寻说:“谢我什么?”
    王维说:“谢你那句话。”
    顾寻说:“哪句?”
    王维说:“有些人写一辈子,也不敢把心里的话写出来。你敢,就比他们强。”
    他顿了顿。
    “我写了。发了。”
    顾寻看著他。
    王维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顾寻见过。
    前世他见过很多次。那些刚出道的年轻人,拿到第一本样刊的时候,眼睛里都是这种光。亮的,闪的,藏不住的。
    后来他自己也忘了这种光是什么样了。
    现在他又看见了。
    在王维眼睛里。
    他说:“以后会更多。”
    王维点点头。
    他把那张报纸小心地折起来,放进口袋里。拍了两下,又掏出来看一眼,確认没折坏。然后再放回去,再拍两下。
    顾寻看著他那样子,想起自己前世第一次拿到样刊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在上高中,发的是县里的小报。豆腐块那么大,就几行字。他拿著那张报纸,看了不下二十遍。
    晚上睡觉压在枕头底下,第二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再看一遍。
    那种感觉,他好久好久没想起来了。
    现在想起来了。
    挺好。
    晚上,王维请客。
    食堂二楼,红烧肉。一人一份,他请。
    刘建军端著碗,吃得满嘴流油。
    “王维,你太够意思了。我以后也得写诗,让你请回来。”
    陈建国说:“你写什么诗?写红烧肉啊红烧肉?”
    刘建军说:“那不行?”
    王维说:“行。写什么都行。”
    刘建军说:“还是王维好,不打击人。”
    他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著嚼著,忽然说:“王维,你那诗我看看不懂,可我觉得好。”
    王维说:“为什么?”
    刘建军说:“因为读了心里头动。那个隔著看不见的距离,我读了好几遍。我虽然不知道你写的是谁,可我觉得我懂。”
    王维愣了一下。
    他看著刘建军,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著吃著,他看了顾寻一眼。
    没说话。
    可顾寻知道他想说什么。
    谢谢你那句话。
    顾寻没说话,也低下头吃饭。
    吃完饭,四个人往回走。
    天黑了,路灯亮著,黄黄的。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响,哗啦哗啦的。
    刘建军走在前头,哼著歌。陈建国跟在他旁边,说著什么。王维走得慢一点,落在后面。
    顾寻也走得慢。
    走到半路,王维忽然说:“顾寻。”
    顾寻看著他。
    王维说:“你说得对。写心里的话,就行。”
    顾寻说:“嗯。”
    王维说:“以后我接著写。”
    顾寻说:“好。”
    王维笑了。
    他加快步子,追上前面的刘建军和陈建国。
    顾寻看著他的背影。
    路灯照著他,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想起那首诗的最后几句。
    “我想喊你的名字,可我不知道,你叫什么。”
    他不知道王维想喊的那个人是谁。
    可他知道,王维写出来了。
    这就够了。
    (ps:退稿的情节不是小作者编的,余华老师接受採访的时候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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