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 新年
“你们回去之后,生活会有很大的改变。这个社会对你们的態度,也会与过去截然不同。”——这是在基地的时候,胡连长曾经对所有学员说过的话,而刘宪很快便对此有了亲身体验……
临近春节,也是年关到来,刘家所在的大院中有一户人家,在外面被人欺骗,欠了套路贷,当家男人逃出去躲债了,但老婆孩子还是住在这儿。於是这几年每到这时候,总会有社会人员上门来討债。各种打砸,各种辱骂,女人和孩子的嚎哭声,几乎成了大院的固定节目。
以往大家虽然同情,也只能打电话报警。但那种人对於如何应付警察早有策略,每次警察过来就躲开,等走了再来,被抓到也只说是经济纠纷。了不起被拘留几天,反正他们的所作所为肯定是达不到刑案標准。
能干討债这门生意的,肯定是黑道白道全都打点到位了。上面不发话,基层警察也无可奈何。最多嚇唬警告几句,对那些人根本是不痛不痒。
有人甚至找到过刘冬帮忙,但他也是无可奈何。私下里还说过一句实在话:自己拜的大哥没准儿还从中抽份子呢,自己能推脱不参与已经是谢天谢地了,怎么还敢多管閒事。况且这些人本身就是滚刀肉,不相干的都要敲诈勒索,一旦被缠上可麻烦。
於是大家只能忍耐,本来街坊们以为今年也会如此过去,但这一回情况却有了变化——大院里多了个身高两米以上的大个子。
刘宪原本没想管这事儿的,但是那天,当有一伙人再次来討债时,他正好从院子里经过,看见一伙子流氓又在那儿闹腾。於是刘宪停下脚步,朝他们看了几眼。
按照以往经验,这种流氓团伙在这时候往往会凶狠的冒出来一句“你瞅啥?”接下来便会是北方关外省的经典对话——如果双方都不愿意退让的话。
但这一次,那些人在看到刘宪將目光投射过来之后,立即停止手中所有动作,毫不犹豫的掉头走了,並且之后就再没有出现过。
还有一件事,也同样是跟过年討债有关的——这一次却是刘宪家的对门邻居被老板拖欠了工资,眼看快过年了始终要不到。然后那家人大约也是病急乱投医了,居然跑来向刘母邵华求助。
刘母当然不想管这种閒事,可毕竟是门对门的邻居,平时邻里关係也不错的。而且大概是之前聊天的时候说了几句大话,被人拿住了,推脱不开。最后只好说让刘宪陪著邻家大伯去走一趟,帮忙“讲讲道理”。
可实际上刘宪从头到尾根本没开过口,他只是跟著邻家大伯到了那家小公司,顶著低矮的天花板默默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事情本身完全是邻居大伯自己交涉的。
不过这一回那家公司老板出奇的好说话,不但让会计痛痛快快结清了工资,连拖欠的利息都给算上了。只在两人临走的时候,才貌似无意的问了一句:
“……这小伙子是你家什么人啊?”
刘宪没开口,邻居大伯刚拿了人家的钱,总不好立刻摆脸色,只含含糊糊说了一句:
“是个晚辈……”
老板的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但旁边那位女会计却年轻沉不住气,她所表露出的眼神让刘宪確定,邻居大伯以后的工资再也不会被拖欠了——只要对方还敢用他。
而通过这两件事,刘宪也终於明白武道师为何被社会上称为是“最讲道理”的职业了。没错,哪怕再凶恶的流氓,再贪婪的老板,在武道师面前,也得心平气和的讲道理。
——不想讲道理?那最好了,啥叫“醋钵大的拳头”,了解一下?
这件事情算是圆满解决,不过后续是刘母被刘父给批评了一通,说她瞎逞能。而在家里一向颇为强势的刘母这一次居然没有反驳,老老实实接受了批评。
当然事后刘母在邻居面前可是大大的露了一回脸,邻家大伯大婶两个特地买了礼物上门,又说了一大堆感谢之辞,捧得刘母那几天走路都带风的。
刘宪看她的表情,觉得胡连长那句话说的还不够细致,武道师培训改变的何止是个人生活,连同整个家庭,都一起变掉了。所谓“习文提高自己的素质,练武提高周边人的素质”,还真是一点不错。
这一年的春节,刘家比以往过的舒心了许多。之前几年由於刘宪习武的原因,他们家在经济上一直比较窘迫。尤其是去年年终的时候,刘父还狠不下心抵押房子,为了补贴家用在外面找了好几份兼职,大年三十都没能回家,搞得非常辛苦。
而今年虽然开销也很大,但反正是贷了款的,债多不愁,也懒得多想了。更为重要的一点:刘宪的成功,以及隨之而来,堪称是立竿见影的正向反馈,让刘家对於未来抱持了很大的期望。
“祝愿咱们家在新的一年里,红红火火,水涨船高!”
“祝愿咱们阿宪能在这一年里,继续心想事成,考上满意的大学!”
——在年夜饭的餐桌上,刘父高举酒杯,兴致勃勃的许愿道,旁边刘母低声咕噥了几句“上不上大学其实已经无所谓了”,但她也知道这是刘父一贯的夙愿,便不再罗嗦,而是一起举起了手中的杯子:
“乾杯!”
望著父母的开心笑顏,刘宪心中充满了平安喜悦之情。他现在完全能理解那些“胆怯怕死”,不敢服用蚩尤药剂的人了。只是不知道潜伏在自己体內的那份“蚩尤灵性”,那个藏在脑子里的东西,究竟是福还是祸呢?
刘宪心中没底,但脸上当然是不会流露出任何端倪,依然笑眯眯的,也跟著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窗外,远处的夜空里,有烟花零零星星地绽放。刘宪看著那些光点在黑暗中一闪而逝,又看到父母亲的笑容,忽然想起朴静和临死前的那一声“阿妈妮……”
他以手指略蘸酒水,趁著父母不注意的时候,將几点酒液弹洒到地上,然后才把酒杯凑到唇边。
“乾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