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石冢
天黑如墨,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砚台,將整片山林都裹挟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没有星月的微光,只有偶尔从密林深处传来的几声夜梟悽厉啼鸣,或是不知名野兽的低沉嘶吼,划破片刻的死寂后,更衬得山林静謐而阴森可怖。
风穿过枝叶的缝隙,带著潮湿的腐叶气息,呜咽著掠过耳畔,像是有无数无形的影子在黑暗中潜行,让人下意识地绷紧神经。
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在林间疾驰穿梭,迅疾如风。
前面那道庞大的身影,翼展展开时几乎能遮断零星的林风,根根锐挺如钢,透著冷冽的寒光,粗壮如碗口的利爪踩在湿滑的腐叶上,落地无声,正是神异非凡的神鵰。
紧隨其后的,便是一路奋力追赶的王猛,他身上的粗布衣衫被夜风掀起,猎猎作响,额前的髮丝贴在汗湿的额头上,眼神却愈发热切。
“雕哥,慢点!慢点!”王猛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著几分急促,却又透著熟稔的亲昵。
自从昨日与神鵰相识交手、以烤肉烈酒结下情谊后,“雕哥”这两个字,他叫得越来越顺嘴,连语气里的试探都少了,在这密林多了几分自然的依赖。
纵使他九阳真经练至第八层后期,目力远超常人,能在微光中看清数丈外的路径,却也不敢这般毫无顾忌地狂奔。
毕竟是崎嶇难行的山路,碎石遍布,枯木横生,还有不少被藤蔓缠绕的暗坑,稍不留神便可能踩空。
更別提山间的雾气越来越重,潮湿的水汽模糊了视线,脚下的苔蘚湿滑难行。
反倒是那神鵰,庞大的身躯在陡峭的山路上竟如履平地。
粗壮的利爪踩在湿滑的苔蘚上稳如磐石,趾间的弯鉤牢牢扣住岩石的缝隙,哪怕是近乎垂直的斜坡,也能借著翅膀的轻微扇动稳住重心,避开挡路的荆棘与怪石。
它的速度看似不算极致,却始终保持著稳定的节奏,羽翼偶尔扫过旁边的灌木丛,还会下意识地拨开挡路的枝条,像是在为身后的王猛清理障碍。
王猛想要跟上,必须全力催动轻功,脚下踩著游墙功的法门,指尖偶尔扣住山壁的凸起,减缓下滑的速度,双腿发力稳稳落地,额头上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滴落在脚下的腐叶上,瞬间被吸收不见。
好在神鵰通灵,似乎精准知晓王猛的极限,在前面带路时,刻意避开了那些最为险峻的路段——陡峭的悬崖被它绕开,湍急的山涧它会在岸边等候,选择的路径虽依旧难行,却也在可承受范围之內。
王猛跟在后面,借著偶尔从枝叶缝隙中漏下的微弱天光,死死盯著神鵰那庞大的黑影,不敢有丝毫懈怠。
丹田內的九阳真气缓缓运转,滋养著快速消耗的体力,耳边只有风声与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还有神鵰利爪踩在岩石上的沉闷声响,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这一路前行,越往后,地势便愈发倾斜,明显是在持续下坡。
起初只是平缓的斜坡,脚下还算稳当,王猛只需稍稍调整气息便能跟上。
可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坡度愈发陡峭,到后来几乎是顺著山壁向下滑行。
王猛只能藉助游墙功的法门,身体紧贴著山壁,指尖扣住岩石的缝隙,一步步向下挪动,指腹被粗糙的岩石磨得发烫,手臂肌肉也渐渐酸胀起来。
偶尔遇到平缓处,他才敢再次加快速度,身形如狸猫般窜出,脚下发力,追赶著神鵰的身影。
这般走走停停,体力消耗比平地疾驰还要剧烈,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带著山间的寒气,却被体內的九阳真气烘得温热。
这般疾驰了半个时辰,神鵰的身影突然停了下来,庞大的身躯微微侧转,琥珀色的眼珠在黑暗中泛著淡淡的微光,看向身后的王猛。
王猛连忙收住脚步,追到神鵰身旁,微微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胸腔里的空气灼热,带著淡淡的血腥味。
连续半个时辰的高强度赶路,即便是他这般体魄,在无法全力运转內力的情况下,也难免有些体力透支,双腿微微发颤,手臂的酸胀感也愈发强烈。
“雕哥,你这是带我到了哪里?”王猛缓过气来,抬起头看向身旁的神鵰,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却难掩好奇。
周围的树木已经变得稀疏,空气也愈发阴凉,带著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与泥土的腥气,与山林中的气息截然不同,像是靠近了某个封闭已久的空间。
神鵰对著前方黑漆漆的轮廓鸣叫了一声,声音低沉而浑厚,像是在回应他的疑问,又像是在示意他跟上。
那鸣叫声在空旷的山谷间迴荡。
隨后,它便迈开粗壮的利爪,继续往前走去,只是不再像之前那般疾驰,而是一步一步缓慢挪动,每一步都踩得格外郑重,像是在踏入一处神圣的所在,连呼吸都变得平缓起来。
王猛心中一动,连忙跟上。
隨著一步步深入,周围的树木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潮湿的岩石,岩壁上布满了青苔,触手湿滑,沾得指尖一片冰凉。
空气越来越凉,那股霉味也愈发浓重,仿佛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山洞之中,黑暗浓稠得几乎能凝固,连一丝微光都没有,只能凭藉听觉和触觉感应前方神鵰的气息,还有岩石传来的冰凉触感。
走了约莫数丈远,他感受到前方的气息停滯不前,知道神鵰停了下来,紧接著便听到它发出两声低沉的“咕咕”声,像是在示意他可以停下了。
王猛停下脚步,从行囊中摸索片刻,掏出一个火摺子。
他用力吹了好几下,火星在黑暗中闪烁了数次,才终於吹出一点微弱的光亮,勉强照亮了身前的一小片区域。
那点光亮实在有限,只能看到自己脚下的方寸之地,远处的神鵰依旧是一团模糊的黑影。
他提著微弱的火光,慢慢走到神鵰跟前,说道:“雕哥,太黑了,得生点火啊,不然我连路都看不清。”
神雕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微微偏过头,巨大的头颅在黑暗中转动了一下,然后猛地挥动了一下左侧的翅膀。只听“哗啦”一声轻响,一堆东西落在了王猛的脚边。
王猛弯腰伸手一模,触感鬆软乾燥,竟是一团乾草,还夹杂著几根细小的枯枝。
他心中不由得一阵惊异,这山洞深处漆黑一片,不知神鵰究竟是从哪里扒拉来的乾草,希望这里是自己所期盼的机缘。
他不再犹豫,將火摺子凑近乾草,小心翼翼地引燃。
乾草遇火即燃,“噼啪”声中,细小的火苗渐渐升腾起来,橘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跳跃,瞬间照亮了周围的区域。隨著火光越来越亮,王猛终於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这里果然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没有丝毫人工修饰的痕跡。
山洞洞口开阔,高约两丈有余,宽足有三丈,內部深约三四丈,岩壁粗糙,布满了厚厚的青苔与岁月冲刷的痕跡,岩壁顶上还掛著几个不大的钟乳石,水滴顺著钟乳石尖端缓缓滴落,“滴答滴答”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洞中格外清晰,透著一股古朴苍凉的气息。
在火光的映照下,不远处的地正前方出现一个简易的石台,约莫半人高,长宽各有一丈,台面平整,像是被人刻意打磨过。
旁边还有一张石桌和两张石凳,石桌上还能看到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是常年放置物件留下的痕跡,与整个洞体融为一体,没有任何多余的雕饰。
王猛心中掀起一阵波澜,结合之前的遭遇与神鵰的举动,他已然猜到,这里想必就是传说中剑魔独孤求败的隱居之地,而那个石台,或许就是独孤求败当年歇息修炼的地方,石桌上的划痕,说不定是他擦拭兵器或是放置剑匣留下的痕跡。
能亲眼见到这原著传闻中的高手遗蹟,王猛的心臟不由得加快了跳动,心中满是悸动与敬畏。
神鵰对著火堆的方向鸣叫了一声,声音比之前轻柔了许多,像是在提醒他火势即將燃尽。
王猛回过神来,连忙借著亮光,在山洞里四处搜寻。
山洞的角落堆积著不少散落的枯枝朽木,还有一些从洞顶掉落的乾燥木屑,想来是常年积累下来的,他一一捡来,小心翼翼地加入火中。
火焰得到燃料的补充,瞬间变得更加旺盛,熊熊燃烧起来,橘红色的火光將整个山洞都照亮了,驱散了黑暗与阴冷,连岩壁上的钟乳石都被映照得晶莹剔透,水滴落在地面的水洼中,折射出细碎的光。
王猛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只见神鵰正缓慢地踱步,朝著山洞的最深处走去。
它的步伐格外沉重,每一步都像是缓慢且安静,翅膀微微收拢,脑袋微微低下,不復往日的豪迈,反而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肃穆。
他顺著神鵰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了山洞尽头的地方——那里有一堆由乱石堆砌而成的土堆,约莫半人来高,直径足有一丈,看起来像是一个简陋的坟冢,没有墓碑,也没有任何標识,只有几块不规则的巨石围在周围,像是天然形成的坟塋,就那样静静地矗立在那里,透著一股寂寥与肃穆,与整个山洞的氛围融为一体。
神鵰在那堆石冢前停了下来,庞大的身躯微微低下,脖颈缓缓弯曲,然后对著石冢缓缓点了三下头,每一次点头都格外郑重,像是在行最恭敬的礼节。
紧接著,它又发出了三声低沉而悠长的鸣叫,那鸣叫声中没有了往日的豪迈与凌厉,反而带著几分深沉的哀伤与恭敬,像是在向石冢的主人倾诉著什么,又像是在表达著深深的缅怀之情,声音在空旷的山洞中迴荡,带著浓浓的悲戚,听得王猛心中也不由得一沉。
王猛心中一凛,连忙快步走到石冢旁,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肃穆。他对著神鵰轻声问道:“雕哥,这里安葬著的,是你的主人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几分小心翼翼,像是怕打破这山洞中的寧静。
神鵰闻言,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般的低鸣,声音带著浓浓的悲伤,像是在回应他的疑问,又像是在抒发心中的哀思,硕大的头颅微微点了一下,算是默认了他的猜测。
王猛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崇敬之意。
能让这神异非凡、实力强悍的神鵰如此恭敬缅怀的,除了那位传说中的剑魔独孤求败,还能有谁?
他对著那简陋的石冢,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语气诚恳地说道:“小子王猛,今日偶遇雕哥,承蒙它带路,才得以来到此处,打搅了前辈在此长眠,实在罪过。今日有幸瞻仰先贤遗蹟,不胜荣幸。”
说完,他又深深鞠了一躬,姿態无比恭敬,弯腰时,能清晰地感受到山洞中那股肃穆的气息,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停滯了。
行礼完毕,王猛又转头看向神鵰,说道:“雕哥,这里既是前辈的安眠之所,肃穆清净,我便去外面寻一处地方歇息一晚,不打扰前辈安息。”
说完,他后退两步,便欲转身离开山洞。
在他看来,独孤求败乃是绝世高人,其安眠之地理当清净,自己作为晚辈,不该在此过多停留,更別说在此歇息了,以免褻瀆了先贤。
可他刚转过身,神鵰便突然发出一声响亮的鸣叫,声音中带著几分急切,快步走到他的面前,用翅膀轻轻挡住了他的去路,同时扭著头,用那几乎没有羽毛的翅膀对著他挥了挥,琥珀色的眼珠中带著几分坚持,像是在示意他不要离开。
王猛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看著神鵰问道:“你是想让我在洞內休息?”
神鵰硕大的头颅用力一点,琥珀色的眼珠里带著几分恳求,还有几分不容拒绝的坚持,显然是希望他留在洞內,不愿他离开。
王猛沉吟了片刻,心中想道:独孤求败乃是不拘俗礼的绝世高人,一生洒脱不羈,想必也不会在意这些繁文縟节。而且有神鵰在此守护,洞內定然安全无虞,也不会有野兽前来惊扰。
再者,神鵰一番好意,若是执意拒绝,反倒辜负了它的心意,说不定还会惹得它不快,影响后续谋求机缘。
“也罢,想来这位前辈也是不拘俗礼的高人,那我便在此先歇息一晚吧。”
王猛点了点头,不再坚持离开,“只是晚辈在此歇息,还望前辈莫要见怪。”他对著石冢又拱了拱手,才转身走向那个简易的石台。
只见石台上铺著一层乾燥的乾草,整理得颇为整齐,显然是神鵰特意打理过的,乾净而鬆软,没有丝毫尘土。
王猛心中瞭然,想来刚才神鵰用来生火的乾草,便是从这石台上扒拉下来的,这般细心的举动,更让他对这神鵰极致的灵性感到无比讚嘆,真是个神奇的世界!
他也不再拘谨,直接在石台上盘腿坐下,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运转內功,趁著这夜深人静之时,继续修炼九阳真经。
山洞中的气息平和而肃穆,正好適合修炼,或许还能借著这份寧静,让心境更加澄澈,对突破瓶颈有所助益。
那神鵰见他安顿下来,也不再有其他动作,只是静静地佇立在石冢旁边,庞大的身躯微微低著头,一动不动,琥珀色的眼珠紧紧盯著石冢,像是在为逝去的主人哀悼,又像是一位忠诚的守卫,默默守护著这一方安息之地。
山洞內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水滴滴落的“滴答”声,以及王猛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肃穆而安寧的旋律。
王猛摒弃心中的所有杂念,静下心来,缓缓运转九阳真经的內功心法。丹田內的真气如同长江大河般,绵绵不绝地流转起来,顺著经脉周天循环,滋养著四肢百骸。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九阳真经已然练至第八层后期,距离圆满只有一步之遥。
如今,只要再打通体內百匯、膻中两处玄关,他的第八层便能彻底圆满,届时,便可以修炼第九层的內功心法,真正触及这门绝世武学的核心。
而第九层仅剩下位於任督二脉交匯处的尾閭、会阴、玉枕三处关,这三处玄关,极为坚韧,如同三道坚固的闸门,横亘在经脉之中,想要打通,不仅需要浑厚的真气作为支撑,还需要恰到好处的契机,强行衝击只会伤及经脉,得不偿失。
王猛並不急於求成,只是任由真气在体內缓缓流转,一遍遍冲刷著那两处玄关,如同涓涓细流日復一日地侵蚀岩石,慢慢滋养,等待著水到渠成的那一刻。
山洞中的火光忽明忽暗,映照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沉稳的轮廓。
他的呼吸与真气运转的节奏渐渐同步,绵长而平稳,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热气,將山洞中的寒气驱散了不少。
真气顺著经脉游走,经过百匯、膻中,能感受到一丝明显的滯涩,如同水流遇到礁石,需要缓缓蓄力才能慢慢渗透,而“玉枕”那三关更是坚韧,真气行至此处,如同撞上无形的壁垒,只能一点点冲刷、浸润,想要撼动分毫都格外艰难。
王猛耐心十足,一遍又一遍地运转真气,丹田內的真气愈发浑厚凝练,每一次周天循环,都能感受到真气又精纯了一分。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膻中”穴的滯涩感在一点点减轻,真气通过时的阻力越来越小,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彻底打通;而“百匯”关虽依旧坚韧,却也在真气的反覆滋养下,有了一丝鬆动的跡象。
神鵰依旧佇立在石冢旁,偶尔会转过头,看向王猛的方向,琥珀色的眼珠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光芒,没有了往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和,像是在守护著修炼中的王猛,又像是在回忆著与主人相处的过往。
一夜无话。
王猛沉浸在修炼之中,不知不觉便到了深夜。
丹田內的真气愈发浑厚凝练,真气运转的也越来越流畅,那两处玄关在真气的反覆冲刷下,只剩下最后一丝阻碍。
而第九层的三关也却没有明显的鬆动,真气行至此处,依旧是是滯涩感明显。
只能用真气缓缓衝刷渗透,滋养著玄关周围的经脉。他细细感受几处玄关,却並未因此分心,依旧保持著沉稳的节奏,继续修炼,不敢有丝毫急躁。
临近天明之时,王猛才缓缓收功,丹田內的真气归於平静,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舒畅的暖意,精神也变得格外饱满。
经过一夜的修炼,“膻中”关已然触手可破,想来再过不久便能彻底打通,而“百匯”玄关也会如冰雪般消融。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躺在石台上,闭上眼睛,稍微歇息了一会儿,养精蓄锐。
石台上的乾草柔软舒適,比他这一路来睡过的石洞、树杈要好上太多,虽然依旧简陋,却透著一股安稳。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猛便醒了过来。
洞內的火堆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灰烬,还带著一丝余温,山洞中依旧十分昏暗,只有洞口方向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天光,如同一条细长的银带,照亮了洞口附近的一小片区域。
他下意识地看向石冢旁的位置,却发现神鵰竟然不见了踪影。
王猛心中微微一惊,连忙运转真气,將五感提升到极致,仔细感应著周围的动静。
然而,洞內洞外,除了自己的气息之外,竟没有察觉到任何其他生物的动静,连虫豸的爬行声都没有。
他心中稍安,想来是有神鵰在此守护,这附近的野兽要么被它驱赶走了,要么早已被它捕食乾净,所以才如此安静。
而且以神鵰的实力,在这深山之中,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想必是出去觅食或者巡视领地去了。
王猛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一夜的修炼让他的身体更加舒展,之前赶路的疲惫也彻底消散了。
他提著空了的水囊,走出山洞,想要找些清水洗漱一番,顺便补充水囊。
刚走出洞口不远,便听到不远处传来“潺潺”的流水声,清脆悦耳,在清晨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他循著声音走去,很快便找到了一处山泉。
山泉从山壁的缝隙中流淌而出,水质清澈见底,透著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水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被水流冲刷得发亮,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水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格外好看。
王猛走到泉边,蹲下身,用手掬起一捧清水,洗了洗脸。
冰冷的泉水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连日来的奔波与修炼带来的些许滯涩感也消散了大半。
他又拿出长剑,在旁边斩了一根粗壮的竹子,將竹子的节疤一一打通,做成了一个简易的竹筒,竹壁光滑,装水不会渗漏。
他用竹筒装满了清澈的山泉水,然后提著竹筒,重新回到了山洞之中。
洞內依旧昏暗,他找了些昨晚剩下的枯枝,重新生起一堆火,火焰再次升腾起来,照亮了洞內的景象,也驱散了清晨的寒气。
他將竹筒放在火堆旁烘烤,不多时,竹筒便冒出了热气,清水被烧得滚烫,一股淡淡的竹香混合著水汽瀰漫开来,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半个时辰后,天已大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隨后渐渐染上橘红色的霞光,洞口透进来的天光越来越亮,与洞內的火光交织在一起,让王猛得以彻底看清山洞的全貌。
正如他之前的观察,这个山洞极为浅显,行不到三丈,已抵尽头,並没有后洞或者侧室,空间十分单一。
洞壁之上,布满了厚厚的尘封与苔蘚,部分苔蘚呈现出深绿色,显然已经生长了许多年,有些地方的岩石还带著水流冲刷的痕跡,显露出山洞形成的岁月痕跡,显然已经久无人居,透著一股岁月的沧桑。
尤其是洞壁上的苔蘚,几乎覆盖了整个墙面,又厚又密,用手轻轻一摸,湿漉漉的,带著一股清新的泥土气息,显然是常年不见阳光、潮湿温润的环境所致。
洞內的陈设也极为简单,除了他昨晚歇息的石台之外,便只有一张石桌和两张石凳。
这些石桌石凳,皆是由天然岩石经过风化或者简单打磨而成,石桌的边缘有明显的人工敲击痕跡,却並不规整,更像是隨手雕琢而成。
石凳的高度恰到好处,坐上去十分安稳,与整个洞体融为一体,没有任何人工雕饰的痕跡,也没有丝毫破损,依旧保持著最初的模样,仿佛在默默诉说著当年的往事。
王猛伸手摸了摸石桌的表面,粗糙而冰凉,指尖能感受到岩石的颗粒感,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是用深厚內力辅以刀刃留下的痕跡。
王猛提著竹筒,走到昨天那堆石冢处。
石冢由大小不一的乱石堆砌而成,石块之间的缝隙被泥土填满,显得十分牢固,显然是有人特意整理过的,並非天然形成的石堆。
他的目光落在石冢后方的洞壁上,只见那里的苔蘚又厚又密,几乎覆盖了整个墙面,呈现出深绿色,部分苔蘚甚至已经凝结成了薄薄的一层,紧紧贴在岩石上。
但在火光与天光的映照下,他隱约看到苔蘚之下,似乎有刻字的痕跡,那些痕跡比周围的苔蘚略微凸起,虽然被覆盖,却依旧能看出些许轮廓,像是人为雕刻而成。
他心中一动,连忙放下手中的竹筒,走到洞壁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上面的苔蘚一点点抹去。
苔蘚很厚,附著力极强,他只能用手指轻轻抠挖,再用手掌慢慢擦拭,生怕用力过猛损坏了下面的刻字。
指尖划过潮湿的苔蘚,沾得满手湿润,他却毫不在意,专注地清理著。
隨著苔蘚被一点点剥落,墙面渐渐露出了原本的青黑色岩石,两列苍劲有力的刻字,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每一个字都有拳头大小,笔画刚劲有力,透著一股磅礴的气势。
“纵横江湖三十余载,杀尽仇寇奸人,败尽英雄豪杰,天下更无抗手,无可奈何,惟隱居深谷,以雕为友。呜呼,生平求一败而不可得,诚寂寥难堪也。”
落款处,刻著“剑魔独孤求败”六个大字,字体比前面的正文更加雄浑,笔锋锐利,仿佛要衝破洞壁的束缚,纵横驰骋於天地之间。
王猛站在刻字前,久久没有说话,心中被独孤求败的生平与境界深深震撼。
纵横江湖,未尝一败,最终却因无敌於天下而隱居深谷,与雕为友,这种孤独,恐怕也只有真正的绝世高手才能体会。
刻字的笔锋之中,既有睥睨天下的傲气,又有无人理解的落寞,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感染力,让王猛不由得心生敬畏。更让他惊嘆的是,这些刻字歷经多年,仍能感受到一股凌厉的气息,仿佛独孤求败当年刻字时的豪情与寂寥,都凝聚在了这冰冷的岩石之上。
他对著石冢的方向,再次深深行了一礼,这一礼,既是对独孤求败这位前辈的敬仰,也是对他一生传奇的致敬,更是对这份绝世孤独的理解。
就在这时,洞口处突然传来一阵翅膀挥动的声响,伴隨著沉重而稳健的脚步声,地面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王猛心中一动,转头望去,却是神鵰回来了!
它的左翼之下,竟然夹著一只死掉的野鹿,那野鹿体型庞大,估摸著足有百八十斤重,鹿皮光滑,毛色呈深棕色,显然是刚捕猎不久,身体还有一丝余温,被神鵰轻鬆夹在翅膀下,丝毫不见费力。
而它的嘴里,还衔著不少东西,大概是十几颗朱红色的果子,大小如同樱桃,晶莹剔透,表面泛著温润的光泽,像是上好的玉石,散发著淡淡的清香,闻起来沁人心脾。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深紫色的肉球,约莫半个拳头大小,看起来柔软有弹性,表面带著一层细密的纹路,微微泛著光泽,散发著一股奇异的腥甜气息。
王猛心中一动,目光落在那朱红色果子和深紫色肉球上,一个念头瞬间涌上心头:这难道是杨过当年吃过的疗伤朱果和菩斯曲蛇的蛇胆?
神鵰缓缓走进山洞,步伐沉稳,將野鹿轻轻放在地上,动作轻柔,像是怕惊扰了洞內的寧静。
然后它鬆开嘴,將朱红色的果子和深紫色的肉球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对著王猛鸣叫了一声,声音温和,像是在示意他这些东西是给他的,又像是在分享自己的收穫。
王猛看著石桌上的果子与肉球,又看了看地上的野鹿,心中一阵感动。
没想到这神鵰竟然如此贴心,知道他需要食物和助力,不仅捕猎了野鹿,还特意寻来了这般珍稀的宝物。
朱果疗伤健体,蛇胆增强內力,尤其是菩斯曲蛇的蛇胆,更是能中增加內力修为和肉身力量的至宝,对他突破境界有著莫大的助益,这份跨越物种的情谊,让他心中暖暖的,连日来的奔波与疲惫,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对著神鵰拱了拱手,笑著说道:“多谢雕哥!有了这些,咱们今日伙食倒是不用再担心了。”
神鵰只是对著他“咕咕”叫了两声,声音温和,然后便再次走到石冢旁,佇立不动,恢復了之前那副守护与哀悼的姿態,琥珀色的眼珠紧紧盯著石冢,偶尔会低下头,用喙轻轻触碰一下石冢上的石块,像是在与逝去的主人交流。
王猛不再多想,拿起石桌上的朱红色果子,放在鼻尖闻了闻,清香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他咬了一口,果肉酸甜多汁,口感极佳,带著一股清凉的气息,顺著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口中的乾涩,腹中的飢饿感也瞬间被勾起,更重要的是,果肉下肚后,一股温和的能量缓缓散开,滋养著四肢百骸,让他浑身都透著一股舒畅的暖意,显然这朱果確实有著不凡的功效。
他却没有洞那个深紫色的肉球,只是用手轻轻捏了捏,柔软有弹性,表面的纹路清晰,散发著一股淡淡的异香,不似肉类,却带著一股浓郁的能量气息,与他印象中菩斯曲蛇胆的描述极为吻合。
他心中大喜,知道这定然是神鵰特意为他寻来的蛇胆,有了这蛇胆,他打通最后两处玄关、將九阳神功练至大成的把握便又大了几分。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蛇胆,想著还是先把早餐对付了吧,自己也不能对这蛇胆表现的特別渴望,毕竟出了神鵰,没人知道这蛇胆的功效,反正东西都在这,也不跑它跑了。
隨后,他便开始处理地上的野鹿。
山洞內,火光熊熊,烤肉的香气渐渐瀰漫开来,与果子的清香、蛇胆的异香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洞內的寂寥,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却又不失肃穆,反而像是在为先贤献上一场简单的祭品。
王猛一边转动著烤肉,一边时不时看向石冢旁的神鵰,只见它依旧佇立在那里,只是偶尔会转过头,看向王猛的方向,琥珀色的眼珠里,似乎多了几分柔和的光芒,不再像之前那般哀伤,多了几分生机。
阳光渐渐升高,透过洞口照进山洞,落在石冢上,落在刻字上,落在火堆旁的王猛身上,仿佛为这古老的山洞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