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 最长的一夜
半个小时能够有多长,这是一个能够从心理学,物理学,甚至是哲学上进行解释的问题。而对於此时的亚歷山大而言,这半个小时,仿佛是过去了几个世纪般漫长。
如果说港口的岸防炮开火,只是让亚歷山大绷紧了自己神经的话。
那么在等待锅炉升温的时候,在利鲍的陆地防线方向不断响起如同雷鸣一般的炮击声,则让亚歷山大感觉自己的面颊开始发烫,脑子里也开始像是按下了加速键一般开始飞速思考。
在海军行动的同时,陆军同步发起配合,是一件很合理也很合逻辑的事情。
只是这些普鲁士人现在胃口这么大的吗?不仅要利鲍,就连城里的驻军和舰队都要一口吞下。
他们胃口这么好吗?
难道我就要这么进战俘营了?
在脑子里闪过无数想法的同时,已经慌到不行的亚歷山大也在传声筒中,向轮机长发出了他的灵魂拷问“尤里!锅炉就不能再快一些吗?!”
“快不了啦!现在已经是最快了!小伙子们的铲子都快要抡出火星子了!您就算是把我塞进锅炉里,也没办法更快了!”
眼见轮机长都已经考虑过把自己也塞进锅炉里,亚歷山大只能將自己已经涌到喉咙中的话又咽了回去,重新回到舵轮前,看著远处漆黑的海面。
终於在度过了人生中最煎熬的半小时后,隨著传声筒中响起轮机长“头!现在能动了!”的喊声。
亚歷山大恨不得搂住那个轮机长狠狠在他脸上亲一口,但是考虑到新任轮机长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壮实的像是一头熊,音容笑貌更是一副如同来自西伯利亚的蛮荒气息。
在喊出“慢速前进。”
机令钟清脆地响声中,伴隨著奋进號开始缓慢地加速並离开码头。
亚歷山大也反思了一下自己。
自己刚刚脑海里居然冒出了如此恐怖的想法,除了自己刚刚太激动了之外,自己大概率应该是有点性压抑了。
都特么怪沙皇,特么的搞的什么舞会,聚会里不是没有姑娘,还尽把自己往大老爷们堆里拽!
在成功地將锅又扣在沙皇头上的同时,亚歷山大下令水兵向运河管理处发送灯光信號请求通行。
刚刚下达完命令,扶著舵轮的亚歷山大就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吸了吸鼻子后,亚歷山大开始操纵奋进號向运河的方向行驶。
与柯尼斯堡和皮劳一样,利鲍旁边也是有一片泻湖的,並且这片泻湖的面积足够再容纳一个利鲍。
只是这片泻湖的水深比较浅,几乎与內陆河流差不多的同时,还没有一个可供船只通行的出海口。
所以利鲍的军港並不像是皮劳那样在泻湖中,而是设置在了海边。
不过在罗斯海军上次大规模修缮利鲍的港口时,顺手在利鲍的港口与泻湖之间挖掘出了一条运河,让港口与泻湖连接在了一起,从而获得了一块新的锚地。
只是由於泻湖的水深实在是不太深,再加上隨后罗斯波罗的海舰队的惨败,这片位於利鲍左岸的泻湖也就失去了原本的作用。
隨著后续工程的全面停摆,这片泻湖最终沦为了钓鱼佬和市民们平日里休閒的场所。
而现在这片泻湖水深较浅,则成为了它最大的优点。
毕竟,在最大深度三米的泻湖中,驱逐舰还能够勉强航行,潜水艇是肯定潜不了一点。
同时位於利鲍左岸的这个优点,也给了亚歷山大一个用奋进號的舰炮,支援陆地防线的机会。
虽然驱逐舰在海军的序列中,基本上只是廉价的炮灰勤务舰,属於是那种普鲁士人都懒得起名字的水平。
甚至就连主炮的口径有时候,甚至都还赶不上主力舰的副炮,如果没有鱼雷的话,驱逐舰的火力在海军中几乎就是羸弱的代表,只能去和那些內河炮艇坐一桌。
但是如果將一艘驱逐舰的火力放在陆军面前,那驱逐舰的火力完全称得上是恐怖。
隨著运河管理处发来允许通行的灯光信號,亚歷山大操纵奋进號驶入了那条人工运河中。
当奋进號驶入人工运河中的时候,亚歷山大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一半下来。
就算是那艘普鲁士潜水艇再厉害,它也没有办法追到这条人工运河中击沉自己。
现在自己算是安全了一半。
看著远处被普鲁士人的炮击所点亮的夜空,亚歷山大在吸了吸鼻子之后,招呼正在记录航海日誌的发报员,从旁边的柜子里把泻湖的航道图和利鲍附近的地形图给翻出来。
由於这片泻湖的水很浅,亚歷山大实在是不敢在夜晚握著舵轮乱开,更不敢让水兵们打开探照灯观察水面。
自己悄悄的开进泻湖中,还能够找一个安全的位置,支援一下正在遭受猛烈炮击的陆军。
赌的就是普鲁士人的前线部队,在进攻中和炮兵部队的通信不会那么及时,自己能够打了就跑。
如果打开探照灯的话,那自己赌的就是普鲁士人的炮兵瞎不瞎了。
至於直接开著奋进號跑路。
且不说,奋进號上绝大多数的水兵都还在防线里,贸然出航,奋进號的战斗力基本上为零。
光就是之前准备去支援运输舰队的那艘巡洋舰刚出港就被击沉,现在贸然离港,基本上和送死没有区別。
稳妥起见,还是先撑过今晚再说吧。
一边紧张地盯著航线图,一边扶著舵轮的亚歷山大操纵著奋进號,小心地驶入了泻湖中。
隨著奋进號通过人工运河,驶入泻湖,远处阵地上亮起的炮弹爆炸的火光变得更加明显。
看到普鲁士人的炮击还在进行,亚歷山大在又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的同时,稍微放鬆了一些。
在过去的那半个小时里,亚歷山大最害怕发生的事情,就是自己的船还没有启动,普鲁士人就突破了防线,逼迫自己只能开船衝进未知的水域,然后被人当做水桶里的鸭子打。
或者更糟一些,自己开船走在运河中的时候,普鲁士人支棱到直接在港口外登陆,然后地面防线也被突破,然后自己被困在了泻湖里。
亚歷山大都不敢想,如果发生这种事情,自己会有多么绝望。
但是从港口处响起的岸防炮的咆哮声来看,至少港口里现在不会有普鲁士人等著抓自己,而地面上的炮击也表明,现在普鲁士人的地面部队还没有开始进行大规模进攻。
在这糟糕的夜晚,似乎一切都还有抢救的价值。
操纵著奋进號在儘可能靠近防线的位置停船之后,就在亚歷山大拿起望远镜准备观察一下情况时,普鲁士人的炮击突然停了下来。
这段时间蹲战壕的经歷,让亚歷山大瞬间意识到了一件事。
普鲁士人马上就要发动攻击了。
但是现在尷尬的情况在於,船上熟练的炮手们现在都去了战壕里。
舰上唯一与火炮打过交道的人就只剩下了两个人,自己还有枪炮副官奥尔洛夫。
“苏卡!”
在低声骂了一句之后,亚歷山大离开了舰桥,衝到了奋进號的船头。
“听著臭小子们!现在普鲁士人停止了炮击,他们马上就要开始大规模衝锋了,港口刚刚也遭到了袭击,我们不知道那些炮兵们的情况如何,所以现在只能看我们的了!”
亚歷山大一边衝到了二號炮位上,站到炮手的位置上,一边对著那些之前被自己打发到甲板上观察是否有鱼雷航跡的水兵们吼道。
“现在所有人,分两队!帮助我还有奥尔洛夫少尉操纵这两门火炮!还愣著干什么!都动起来!你们几个!去搬炮弹!”
亚歷山大端起望远镜向岸上远处看了一眼,此时远处隱隱传来了成片的哨声,成片的红框出现在了亚歷山大眼前。
光是看了一眼,就让亚歷山大头皮发麻。
“奥尔洛夫!听我的命令射击!”
在最后吼了一嗓子之后,亚歷山大坐在了炮手的位置上,开始迅速调整炮口。
与此同时在由奋进號水兵与哥萨克们组成的第六混成营的阵地上,正陷入了轻微的混乱中。
虽然各级军官们在炮击结束之后,立刻指挥士兵们回到了第一道战壕中,水兵们甚至赶在普鲁士人进攻前,重新將之前为了防止在炮击中被炸坏而拆下来的机枪又装了回去。
已经有些习惯了堑壕战的士兵们,提前將手榴弹放在了战壕上自己拿著最顺手的位置。
就算是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但是此时无论是水兵还是哥萨克们,都有些慌乱与担忧。
天刚黑下来的时候,亚歷山大就表示他要回去警告后方的那些老爷们,普鲁士人要发起进攻。
然而都过了这么久他都没有回来,再加上先是港口方向响起了一声剧烈的爆炸声,然后普鲁士人又开始了炮击。
这让水兵与哥萨克们脑子不由得冒出了一个念头,头该不会是……
他们能够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这种担忧,然而没有一个人敢於將这种想法说出来。
伴隨著普鲁士人的阵地上响起一片哨声,军官们开始下达指令。
“稳住!稳住!等他们靠近了再开火!”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与普鲁士人交手,但是听到普鲁士人的战吼声,当普鲁士人机枪射出的子弹从头顶掠过,发出尖利的“嗖嗖”声。
战壕中的士兵们还是忍不住咬紧了牙关。
“准备!”
隨著普鲁士人如同一片灰色的潮水般涌来,军官们举起了手枪,准备下达开火命令。
“咻!咻!”
空气中突然响起了两声炮弹飞过的呼啸声。
“boom!”
“boom!”
隨后两团火球在普鲁士人的队列中炸开,无数奇怪的东西被爆炸的衝击波拋到了天上。
这炮击的方向似乎不太对,经验丰富的水兵扭过头,然后就看到泻湖的方向亮起了两个微不可察的光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