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改革科举,士子反扑
万历十八年,春。今年的春天来得特別早,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象。
然而申时行却没有心情欣赏这片大好风光。
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位年轻的皇帝究竟要干什么。
自从去年他召西夷利玛竇入京后,皇帝就特別允许他们进京传教。
短短数月,就积累了上千教徒,这让申时行深感不安。
另外,皇帝还特別召见了两个年轻人徐光启和李之藻,两人並没有进士出身,却超恩授官,协助西夷翻译书籍。
他们將翻译的奇技淫巧颁布天下,让天下士子学习,说什么三年后的会试,在经义之外增加算学和历法。
皇帝更是明確说往后的科举將会把这些奇技淫巧纳入主要考试范围。
真是荒唐。
我中华自有科举以来,从来都是以圣贤经义为先,耻与匠人为伍。
如此岂不是匠人也可科举入官?
但他毕竟在京为官多年,懂得避其锋芒。
虽然上諫的奏摺如潮水一般涌入文渊阁,但他並没有呈报给皇帝,反而顺著皇帝的意思安抚那些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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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一个道理,宽猛相济,堤岸终有一天会崩塌,他不必来当这个出头鸟。
......
不出申时行所料,当《几何原本》颁布天下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以国子监学生为首的士子群起攻之,对科举改革的攻訐满布朝堂,即使申时行也压不住了。
朱翊钧决定亲自接见这些士子。
是日,他微服来到了闹得最凶的国子监。
国子监又称太学,是天下士子梦寐以求的学堂。
里面的学子分为举监——会试落第的举人,贡监——地方府州县学选送的优秀生员,荫监——官员子弟或是勛戚子弟,例监——捐纳入学的生员。
说白了,这些人鲜少有真才实学。
如今的国子监已经停摆,罢课的生员席地而坐,抗议科举的改革。
他们高呼要继续实行八股文的制度。
张鯨打了头阵,厉声呵斥道:“陛下驾到,还不拜见!”
他们没有想到皇帝会亲临国子监,立马跪下拜道:“国子监学生拜见陛下。”
朱翊钧微笑著安抚道:“朕知道你们对科举的改革颇有微词,然则这样闹哄哄的不成体统,谁是领头的,来和朕说道说道。”
一番话让国子监的学子面面相覷,他们谁都不想当这个出头鸟,谁知道这一刻皇帝笑容可掬,下一刻就不会杀鸡儆猴。
然则,还是有头铁的站了出来,是一个白面书生,他带著纶巾,面容儒雅,不卑不亢地说道:“学生许勤,代表国子监学子有话要说。”
朱翊钧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许勤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勇气一般,说道:“圣人之言不可废,陛下不可轻信西夷,把奇技淫巧带入我朝,如此国家可危,还请陛下驱逐西夷,收回成命。”
朱翊钧淡淡地回道:“圣人之言为何不可废?奇技淫巧又为何危及国家?”
许勤信誓旦旦地回道:“我泱泱中华千余年都是用圣人之言,四书五经乃我中华根本,根本动摇,国家可危。”
朱翊钧並没有生气,缓缓走到他面前,问道:“那朕问问你,先朝各代是否都用圣人之言?”
许勤自豪地说道:“启稟陛下,各朝各代皆用圣人之言。”
见许勤入套,朱翊钧反驳道:“那朕再问你,司马晋用圣人之言导致五胡乱华,赵宋用圣人之言徽钦二宗北狩,那晋朝和宋朝的官员哪个不是精通经义之人才?为何落得如此下场?”
许勤欲言又止,一时语塞。
朱翊钧步步紧逼,“朕再问你蒙古人是否用圣人之言?襄阳之战时,你等士子可用圣人之言守城?蒙古人可是用奇技淫巧攻陷襄阳?”
“这......”许勤无言以对,堂下的学子更是大眼瞪小眼。
他们没想到朱翊钧用短短的两句话就把圣人批判得体无完肤。
蒙古人曾用先进的投石车攻破襄阳城墙,如今其势力仍活跃在北方草原。
数十年前正统帝亲征瓦剌被俘的事情还让明人心有余悸。
他们怎敢说凭自己的八股文就能打败蒙古。
朱翊钧指著天空说道:“那蒙古人现如今还在科尔沁草原上奔驰,如果谁有胆量说能用圣人之言制服他们,朕就立马派你去辽东前线。”
这些士子自然不敢应召,嘉靖时蒙古人在京城外打草谷的场景还歷歷在目。
明朝虽不和亲也不纳贡,但互市实为纳贡,明人心里清楚,只是不敢明说罢了。
大明並没有想像中强盛,就算洪武和永乐北伐,也都是有武无功,並没有解决外患。
朱翊钧像个慈父般谆谆教导,“朕並不是说要摒弃圣人之言,咱们也可学圣人的气节和道德,但国家需要的是枪炮和利剑!”
“汉人被欺压了百余年,那燕云十六州才刚刚收復,现在又是群狼环伺,朕不想祖宗基业毁於一旦,朕需要你们这些学子也出一份力。”
朱翊钧振臂一呼,越说越激动,“西人能带来更强大的枪炮和技术,我等应该吸纳学习,和我们的技术融合,这样草原上的骑兵在朕眼中只如螻蚁,不堪一击,汝等可愿意隨我振兴大明!”
国子监的士子沉默了半晌,不知哪里传来一个坚定的声音,“我愿意!”
隨后竟然一发不可收拾,如潮水一般,学子们高举双臂,大声呼喊道:“我等愿意追隨陛下!”
朱翊钧满意地点点头,“从今以后,国子监每月上旬研习经义,每月下旬研习西人之术,有创造发明者,破格录用,同徐光启、李之藻例。”
当听到科举不是做官的唯一途径时,学子们兴奋地抚掌欢呼,这是对贫穷学子们的额外开恩。
经义的注释本就被富户或者士家垄断,他们能看到的书籍远远多於贫户,如今皇帝推崇的书籍是公开刊行的,他们人人都能从头开始研习,比起考核经义更加公平。
......
皇帝的话传遍了大江南北,一场即將爆发的动乱就被朱翊钧三言两语解决了。
这让申时行万分惊讶,科举八股文的解释权是他们文官最重要的权力,如此他们便失去了一条臂膀,无法施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