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72/京颐疗养院, 薄仲谨的保密级康复档案。
孟远洲眉宇间满是认真,不似在胡编乱造。
说出口的话让季思夏心里咯噔一下,错愕到根本不敢将这两者联系在一起。
良久, 季思夏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又问:“你说什么?”
孟远洲回答:“仲谨以前和你待过同一个疗养院。”
当初她还问过薄仲谨, 他有没有在疗养院待过,他告诉她没有。
季思夏眼睫轻颤,没有直接相信孟远洲的话,“……你有证据吗?”
孟远洲摇头:“保密级的档案, 我也只是看到仲谨的建档信息,不可能再做别的事情。但是我可以发誓, 我没有骗你。”
“高二那年, 我确实有半年的时间都没看到仲谨。薄爷爷当时对外说,仲谨参加了一个为期半年的封闭训练, 我便也那么认为。现在想来,恐怕当时仲谨并不是去参加封闭训练, 而是执行任务受了挺重的伤, 在疗养院里恢复了半年。”
季思夏呼吸一滞,薄仲谨以前居然受过很重的伤,需要在疗养院里待那么久,而且还是保密级的档案。
孟远洲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他说:“如果你想知道具体的情况,恐怕只能问仲谨本人, 或是薄爷爷了。”
季思夏心情复杂, 她看向孟远洲:“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
“不知道,冥冥之中觉得或许是你想知道的,”孟远洲轻扯唇角,
“以前我知道你和仲谨在一起的时候,我心里挺不甘心的,觉得不服气,但仲谨说就算论先来后到,也是他先来的。”
孟远洲观察她的表情,又不禁困惑:“可是看你这么震惊,你当初在疗养院里应该没有遇到过仲谨吧。”
季思夏沉默不语,刚才在孟远洲说薄仲谨也在京颐疗养院待过时,她脑子里瞬间就想到了宗感。
宗感和薄仲谨有着共同的特殊安抚姿势,他们都存在于疗养院那段时光。
季思夏得出了宗感就是薄仲谨的答案。
不需要向薄仲谨求证,她可以确定这个答案。
她的心仿佛被一股力量紧紧攥住,涌上来的异样情愫将她丝丝密密包裹住。
季思夏微微垂眸,敛住眸底的情绪,克制道:“我知道了,我先回去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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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季思夏总会频繁地想起薄仲谨就是宗感这件事,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
她到家时,薄仲谨还没有回来。她打开手机,看到微信里薄仲谨发来的很多条消息。
【7z:从孟家离开了吗?】
【7z:到家了?】
【7z:夏夏你现在在哪?】
自从她知道粉钻戒指有定位器后,薄仲谨当着她的面,亲自关闭了定位器,将其进入休眠状态。
所以薄仲谨现在要想知道她的位置,只能亲自问她。
季思夏戳了戳屏幕,回复:【到家了】
她发出去后,薄仲谨几乎是秒回:
【7z:好,我刚开完会,现在准备回家】
季思夏回复:【好】
偌大的别墅里只有季思夏,她在沙发上坐下,将从孟家带回来的东西都放在茶几上,心不在焉盯着最上面那件黑色飞行夹克,视线却没有焦点。
原来在幼年到她借住孟家这之间的十年间,她与薄仲谨还在疗养院里有过一段缘分。
突然间,她想到孟奶奶车祸住院期间,孟奶奶给她看过薄仲谨十三四岁时的视频。
她心神微动,拜托孟奶奶把视频发给她。
收到那段视频后,季思夏反复把进度条拉到薄仲谨开口说话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她闭上眼睛回忆,直到视频里薄仲谨的声音,与她记忆里宗感的声音完全重合。
季思夏望着视频里薄仲谨少年意气风发的样子,视线逐渐模糊,眼眶再也兜不住眼泪,一颗颗豆大的剔透眼泪夺眶而出,落在手机屏幕上,她用指腹拭去屏幕上的泪水时,视频被误触到暂停。
她一直惋惜宗感存在于她的想象中,她却连一张脸都想不出来。
她复明后,还曾经试着画出宗感的样子,权当给他一个完整的设定。但是无论她怎么画,总觉得和她心里的宗感不一样。
现在看着薄仲谨那个年龄段的视频,她才知道原来那一年的宗感长这样。
她以为意识里创造出来保护自己的宗感,其实是真实存在的,薄仲谨曾经隐姓埋名陪在她身边,教她要勇敢要坚强地活下去,那些陪伴与保护都不是她的想象,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季思夏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她哭得太投入,连薄仲谨回来了都不知道。
直到她模糊的视野中出现薄仲谨的身影。
他单膝跪在她面前,伸出手扶在她的肩膀上,本就磁沉的声音更加显得紧绷:“怎么哭了?宝宝发生什么事了?”
季思夏听到他的声音,缓缓抬起脸,小脸上泪水纵横,眼尾和鼻头都哭得红红的,像抹了胭脂,看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泪水模糊了季思夏的视线,她隐约看到薄仲谨眉头紧锁着,眉宇间满是心疼和担忧。
薄仲谨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当指腹接触到那抹湿润的时候,薄仲谨的心又是狠狠一痛。
他喉咙发紧,哑声询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我,老公帮你报仇。”
只要想到这种可能性,他眉宇间的戾气都快要压不住。
季思夏定定望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哭声一时止住,但眼泪还在争先恐后流出。
她心里压抑的情绪如惊涛骇浪,掀起数十米的高度,要在一瞬间把她吞没。
她摇了摇头,告诉薄仲谨不是。
薄仲谨脸上的忧色没有半分得到缓解,他蹲在她面前,还准备开口问她什么。
蓦地,季思夏倾身抱住他的脖颈,收紧手臂,上半身紧紧贴着他。
薄仲谨也在她抱上来的时候,几乎条件反射搂住她的腰,大掌按在她背上,她柔软的长发扫过他手背,带起一阵痒意。
薄仲谨一怔,咽下嘴里没说出口的话,有规律地轻拍她的后背。
季思夏的肩膀随着哭泣不受控地抖动,哭声悲恸又破碎,惹人心疼,薄仲谨听在耳朵里,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叫他喘不上气。
季思夏手里紧攥着他的衣领,泣不成声。
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在季思夏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只知道必定是与季思夏关系重大,她才会哭得这么难过。
薄仲谨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季思夏哭,他就静静陪着她,任由她发泄她心中的情绪。
季思夏沉浸在情绪里无法自拔,薄仲谨安静地陪着,温热的手轻捏她后颈,捏三下,拍两下,还是那个熟悉的安抚动作。
季思夏感受到他的动作,心里更像是被针扎过。
也不知道到底哭了多久,脑海中自动放映着她和宗感之间发生的事情。
薄仲谨本来就瞒着她,为她做了很多事情,现在她还惊讶地发现,当初在疗养院里隐姓埋名,在她左右陪同的人,竟然也是薄仲谨。
当时他自己还受着伤呢。
季思夏哭到指尖都发麻,哭声终于逐渐低下来,似乎哭不动了。
薄仲谨安抚的动作一直没有停下来过。
他感觉衣领已经被季思夏的眼泪打湿,那块又热又凉,他的心却始终像是被大火烤着。
别墅客厅里除了季思夏哽咽的声音,再无其他。
季思夏突然嗓音闷闷地唤出一句:“宗感。”
薄仲谨捏她后颈的安抚动作猛地一顿,季思夏也能明显感觉到薄仲谨在听到这个名字后,身体瞬间僵住。
她抬手握着薄仲谨的胳膊,抽噎着从他怀里退开。
她盯着薄仲谨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又哽咽着问了一遍:“薄仲谨,你就是宗感,对吧?”
季思夏吸了吸鼻子,眼神认真又坚定,声音里还明显带着哭腔:
“每个问题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考虑清楚,再回答我。”
薄仲谨目光触及她哭红的眼睛,喉结滚动,默默将单膝跪地,变成双膝跪地,嗓音艰涩:“对。”
亲口听到薄仲谨承认他就是宗感,季思夏原本止住的泪水,又顺着脸颊无声流下来一行。
她咬住下唇:“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薄仲谨用指腹轻柔帮她拭去那抹泪,哑声和她道歉:“对不起。”
“京颐疗养院里,我失明的时候,是你陪着我。”
“对。”
“我第一次在孟家见到你的时候,你就认出我了。”
“对,我从来没有忘记你。”
“之前我问你有没有住过疗养院,你说没有是骗我的?”
“对。”
季思夏如愿听到了每一个问题的答案,她用力点了点头,表示:“我知道了。”
薄仲谨心中忐忑不安,感觉头顶正悬着一把剑,随时会朝他刺下来。
良久,季思夏泪眼婆娑,嘴唇终于又动了动,她望着薄仲谨近在咫尺的俊脸,突兀要求:
“现在跟我说对不起。”
薄仲谨没有多问,毫不犹豫满足她,声音哑得不像话:“对不起。”
他话音刚落,季思夏几乎是立刻回应:“我原谅你了。”
幸福降临得太突然,薄仲谨呼吸一滞,不敢相信他耳朵里听到的话,
“……你这就原谅我了?”
季思夏那么讨厌别人骗她,对她有隐瞒,薄仲谨曾经想过很多种,季思夏知道他就是宗感后的反应。
总之,季思夏肯定不会轻易原谅他。
没想到现实里,季思夏发现他就是宗感后,竟然这么轻易原谅了他。
轻易到仅需要他说一声对不起。
他默默为她做的这些事,就是薄仲谨这辈子的免死金牌。
“嗯。”季思夏点头。
一句对不起,她就原谅他了。
薄仲谨瞒着她,肯定有他的理由。在她人生低谷的时候,薄仲谨隐姓埋名,那样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度过每个黑暗的日子,直到她迎来光明。
他只是隐瞒了他的身份,和他默默为她做的那些事情相比,又有什么不能原谅的?
薄仲谨感觉自己现在被幸福砸得有些头晕目眩,他追问她:“你刚才哭是因为知道我是宗感?”
“嗯。”
闻言,薄仲谨的心情瞬间又有一些低落。
“知道我是宗感,为什么哭?”薄仲谨有些不自信,他沉声问,“你不希望我是宗感?你很失望吗?”
季思夏听出他话里的情绪,黛眉轻蹙,明确反驳:“你在乱说什么?当然不是。”
薄仲谨松了一口气,低声下气问她:“那是为什么?”
还哭得这么伤心。
“……因为觉得你好傻,我也好傻,居然相信宗感是我幻想出来的人物,你那么真实,说出来的一些话我都没听过,我光想象,怎么想象得出来嘛?”
季思夏撇了撇嘴,又要哭。
他曾经为她做了那么多,教了她那么多,他却从没想过告诉她,也没想过向她索取什么。就连当初追她,要她答应和他在一起,也没有说出他就是宗感。
薄仲谨见她又要哭,立刻起身,把她抱到腿上坐着,怜爱又心疼地亲了亲她哭红的眼睛,吮吻她湿漉漉的泪痕,不断地哄她:
“好了好了,宝宝不哭了。”
“是我隐瞒你,我跟你道歉,说多少句对不起都行,你别哭。”
“你哭,我这心里可疼了,不哭了好不好?”
“要是把眼睛哭肿了怎么办?乖。”
季思夏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她半搂着薄仲谨的脖子,压下鼻间的酸意,再次问他:
“你当初为什么要在我面前隐姓埋名,不告诉我你是薄仲谨?”
薄仲谨吻她的眼睛,季思夏没有任何反对,于是薄仲谨又借机亲了一下她的唇,这才轻笑一声,说起:
“你一开始不是就不相信我是真实存在的人吗?还老觉得我是在你面前卧薪尝胆的怪物,要博取你的信任后,伺机杀了你。”
“……我当时无论醒着睡着,都能听到那么多怪声,在那种环境下,我当然会这么想了。”
“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薄仲谨抚了抚她皱起的眉头,毫不吝啬地夸她,
“宝宝真棒,就是要这样谨慎,才能保护好自己。”
季思夏又问:“那宗感这个名字是你给自己取的?有什么寓意吗?”
薄仲谨手掌摩挲着她的肩头,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心境:
“大概是当时看到你胆小又怯弱,整日躲在病房里也不敢出去,希望你总能有花不完的勇气,敢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
总敢,宗感。
季思夏表情一滞,才知道宗感这个名字的由来。
是薄仲谨当时对她的祝愿。
“我们在孟家重逢的时候,你怎么不告诉我,和我相认呢?”
说到这个,薄仲谨心里还有点不满:“我当时还以为你说不定能认出我呢,结果你看上去像是把我忘得干干净净了。”
“我怎么可能会忘记?”季思夏说,“其实我有怀疑过你,但是你和宗感的声音不太一样,你也不像会做出那种事情的人,我就打消了这个怀疑。”
“声音不一样,是因为经历了变声期。”
薄仲谨又给季思夏解释了一遍,之前她喝醉酒,他也给她解释过,但她酒醒后重要的信息都没记住。
“我又不是男的,我想不到那么多。”
“而且我只和陈医生讲过你的存在,如果你是真人,那陈医生肯定能看到啊,可是陈医生……”
季思夏反应过来:“你收买了陈医生!”
薄仲谨眉骨轻抬,忍不住笑了:“什么叫收买啊?我那是配合陈医生帮你治疗。”
“你先入为主觉得我是怪物,那索性就当我不存在好了,我是不是真人不重要,治好你的病才最重要。当时你的幻想里几乎都是负面形象,给你带来的消极影响太大了,陈医生接受了我的建议,让我承担起正面形象的引导责任,知道了吗?”
季思夏听完后陷入沉默,难怪她去疗养院和薄仲谨谈心的时候,陈医生会那样开导她。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薄仲谨反过来问她:“你是怎么突然发现这件事的?”
“今天准备离开孟家的时候,遇到了孟远洲。他告诉我,他在京颐疗养院的保密级档案里看到了你的档案。你和宗感在我哭的时候,安慰我的动作是一样的,我之前就怀疑过,你当时装傻不承认,”
季思夏抬手打了他一下,“现在我怎么可能还反应不过来你和宗感就是一个人,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薄仲谨眼眸微眯,原来他是这样掉马的。
季思夏想到另一个她关心的问题,紧张开口:“你当初受了什么伤?为什么会在疗养院里康复?”
“受了一点刀伤。”薄仲谨云淡风轻回答。
季思夏眼眸睁大,能让他在疗养院里康复半年,是一点刀伤吗?
“当时队伍里突然接到一个阻拦人贩子的紧急任务,需要人配合,队里看我表现很出色,年纪不大又能降低人贩子的防备心,伺机救下被拐卖的那些小孩子,”
薄仲谨神情凝重了一些,“现实与演习还是不一样的,现实里真刀真枪,对面那些人也是穷凶极恶,丧尽天良,逮着机会下手没轻没重的。我为了保护一个小女孩,被人贩子刺了几刀,幸好都没伤到要害。”
季思夏听后瞳眸轻颤。
薄仲谨知道她害怕,立刻哄她:“没事,那人力气不大,我都没感觉到什么疼。”
“鬼才信你说的话。”季思夏鼻间一酸,光是听着就觉得凶险。
薄仲谨喉间溢出轻笑,拥着她,亲了亲她的眼睛:“都过去了,宝宝。”
季思夏静静把下巴搭在薄仲谨的肩上,心里涌起酸楚。
当她现在才听到薄仲谨曾经遭遇的苦难,心疼他受过的伤,他身上的伤口早已结痂痊愈,连疤痕都不明显。
薄仲谨看向桌上季思夏从孟家带回来的东西,他本以为她要带很多东西回来,没想到就这一个包都没装满。
为了转移季思夏的注意力,他把那个包拿近,主动开启新的话题:
“从孟家带了什么回来?”
季思夏想到她带回来的东西,也悄悄回头,不动声色观察薄仲谨的反应。
薄仲谨很快注意到那件黑色的飞行夹克,有些眼熟,他以前也有一件,他眉峰微拧,把飞行夹克拿在手上仔细辨认。
他扭头看向她:“这不会是我当初给你披的那件吧?”
薄仲谨也没有忘记那件事。
季思夏点头:“就是你的衣服。”
薄仲谨挑了下眉,面上难免诧异:“这么多年了,你还留着?”
“……嗯。”
闻言,薄仲谨在她的注视下翘起嘴角,季思夏把他的衣服保存得还挺好。
薄仲谨放下飞行夹克,又看向包里的那本书,“你带本《傲慢与偏见》回来做什么?书房里不是有这本书吗?”
薄仲谨说着,随意翻开,季思夏也不作声,让薄仲谨自己去发现。
很快,薄仲谨眼前闪过一整页的名字,他动作一顿,迅速翻回那一页,按在纸张上的指尖用力到有些发白。
季思夏见薄仲谨发现了藏在《傲慢与偏见》里的少女秘密,心跳悄然加快,搂着薄仲谨脖子的手都紧了紧。
薄仲谨舔了舔唇,磁沉的声音里裹着颗粒感:“你把我的名字写了这么多遍。”
“你什么时候写的?”
薄仲谨目光灼然,黑眸里倒映着她的脸。
季思夏盯着他又黑又亮的眼睛,心跳的篇章仿佛在薄仲谨指间,也翻到快旋律的那一页。
她轻抿唇瓣,在薄仲谨的注视下,柔声跟他说起这页名字的来历:“你说我偷亲孟远洲的那天。”
“那天我想从孟远洲手臂下拿回来的,其实不是考得不好的试卷。”
薄仲谨喉结浅浅滚动,他的眼睛似乎更亮,心里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季思夏一字一顿:“是我当时走神,整理错题的时候写了很多遍你的名字,我怕孟远洲无意中翻到。”
薄仲谨忽的垂眸笑了,像当初那个恣意的少年,再抬眼时,他的眼睛里仿若也闪着泪光:
“所以,你写这么多遍我的名字,是为什么?”
为什么?
答案昭然若揭。
薄仲谨却好似真的完全不懂,固执地向她要一个亲口说出的答案。
季思夏咬了咬唇,漂亮的水眸里含羞带嗔,眼尾还洇着薄红,更显娇媚可人。
她傲娇别过脸,又把脸埋在薄仲谨颈窝:“你自己心里清楚。”
薄仲谨低低一笑,低头附在她耳边,拖腔拿调的:“我怕我自作多情啊宝宝。”
季思夏缩了缩脖子,一鼓作气抬起脸,顶着薄仲谨似笑非笑的目光,掰过他的脸,主动在他唇上用力亲了一下。
薄仲谨眉梢染着笑意,眼里也满是被她猝然亲吻后的兴味。
季思夏睫羽轻颤,贴着薄仲谨的唇瓣,与他四目相对,告诉他答案:
“因为我喜欢你。”
“你那时候就喜欢我了?”
薄仲谨紧紧攫取她的视线,不放过她眼里闪过的每一丝情绪。
季思夏迎着他的目光:“……嗯。”
就算当时还以为他是个散漫风流的浪子,也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心,忍不住对他心动、暗恋他,会因为他吃醋,会在许久见不到他的日子里想念他,会在他靠近时心跳加速。
薄仲谨眼里彻底绽开笑意,唇角噙着的笑容有种说不出的风流。
季思夏一时间看得有些愣神,眼前成熟的薄仲谨好似与他少年时期的样子重合。
她眼里的惊艳太过明显,薄仲谨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没忍住亲了亲她的眼睛。
季思夏乖顺地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薄仲谨挑起她的下巴,用唇瓣轻轻磨着她的唇瓣,笑着重复她的话:“你喜欢我。”
“季思夏喜欢薄仲谨,是吗?”
季思夏唇瓣上酥酥麻麻的痒意,她想着薄仲谨为她做的那些事,在他期待的眼神下点头。
薄仲谨眼眸微弯,眼里映着光,他两只手托着她的脸,像对待宝贝一样,吻上她的唇:
“刚好,我也喜欢你。”
“季思夏,我爱你,不止一辈子。”
说完这句,薄仲谨的手掌移到她的后颈,熟练仰高她的头,吻势回归强势。
季思夏心弦被他撩动,情不自禁抬起手臂,也紧紧抱住他。
唇被封住,她只能暂时在心里回应薄仲谨:“我爱你,也不止一辈子。”
季思夏说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薄仲谨却觉得他们之间真的有很多巧合。
十三岁那年,他放假去李垚的学校找李垚,正门不好走,李垚只能翻墙,无奈薄仲谨也跟着他们翻墙。
当他翻越高高的墙壁,稳稳落地,起身时,不经意间看到了学校对面树荫下站着的小姑娘。
小姑娘皮肤很白,四肢纤瘦,看着弱不禁风的,眼睛上缠绕了一圈纱布,似乎是眼睛受了伤。
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急得在原地哭。
薄仲谨心里一紧,几乎是瞬间认出她,港城那个小公主。
他知道在她身上发生的变故,现在她是个失明又无依无靠的小公主。
薄仲谨让李垚他们先走了,他快步穿过车流不息的街道,走到她身边。
他单手抄着兜,看她鼻尖哭得泛红,不自觉勾起唇角,嗓音含笑哄她:
“别站这儿哭啊妹妹,风大。”
小姑娘不爱和陌生人讲话,尤其是他这种听声音就不大正经严肃的人。
薄仲谨没跟她说几句话,陪同她的人找来了,原来刚才是这人把小姑娘弄丢了。
小姑娘眼睛看不见,这男人眼睛也瞎啊?
薄仲谨没想到会在京市遇到她,有意打听后,才得知她这次来京市是找合适的疗养院,最终定下了京颐疗养院。
后来,他执行任务过程中意外受伤,爷爷问他想在哪里养伤。
鬼使神差的,他说要去京颐疗养院。
京颐疗养院里,他如愿见到了她。
她像个破碎的瓷娃娃,坐在窗前,风一吹仿佛就能散了。
他路过她的病房外,总能听到她的哭声。
那么爱哭的,跟水做的似的,嗓子却一点都没哭哑。这么多年,声音依旧这么好听。
其实他伤得真的没有那么重,就算再重,哪里需要半年啊。
他只是想多陪陪她,便不时将结痂的伤口扯裂。
如果可以,他想陪她走完这段黑暗的路,把她送到光明前。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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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正文完啦!感谢追连载的小宝们,陪伴我走过这段时间,刚开文的时候更新时间是早上7点,中途改过9点、21点、0点,正文最后一章居然冥冥之中又回到了7点这个档哈哈哈[彩虹屁]
今晚会继续更新番外,番外的更新时间为每晚24点
正文停在夏夏知道了宗感就是薄总,番外会继续写到薄总的病情,婚礼,很多[黄裤][减一]~薄总的朋友圈夏夏也会看到的,番外日更到4月初!宝宝们有想看的番外可以留评,本章评论区撒红包~[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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