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奶奶，叔叔
朴载元送走金泰妍后，回到家，没有选择回屋里，而是重新走到鞦韆上坐下。他先是给责编约好了明天见面交稿的时间，又翻开通讯录，准备给奶奶打电话。
说起来，朴载元有些惭愧。
虽然他现在已经找到了工作，但小老太太依旧保持著每个月给孙子打钱的习惯。
不多，也就六十万韩元。
可这钱是小老太太做了一碗又一碗拌的饭，辛苦挣出来的。
朴载元每次收到转帐，都说不用打了，自己够用。
小老太太每次都说，奶奶有钱，放心花。
然后下个月照打不误。
朴载元后来也不再说什么了，就由著她。
心里却一直记著，等以后工作赚到钱了，第一件事是把这些年的钱一分不少地还回去给她养老，再给小老太太把店面重新装修一遍。
这是他许给自己的事。
电话拨出去，响了两声，那头接了。
“载元吶。”
老太太的声音慢悠悠的，带著点全州口音。
“奶奶，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今天店里来了好几桌，忙到下午才歇。”
老太太笑呵呵的说：“你呢，吃没吃啊？”
“我也吃了，“朴载元靠在椅背上，笑道：“今天上司的妈妈来，请我去家里吃饭，燉了参鸡汤。”
“哎一古，上司的妈妈真是好啊，“老太太叮嘱道：“那你记得道谢啊，人家特意请你，要懂礼数，下次见著，要好好说声谢谢，知道吗？”
“內，阿拉索。”
“你在大公司上班，这些规矩要懂，“老太太叮嘱道，“別让人觉得你没教养，给咱全州人丟脸。”
朴载元轻轻应了声，“不会的。”
他还没有告诉老太太自己在做什么，只说了是在大公司上班。
“那就好，“老太太顿了顿，又问，“身体怎么样，上次说感冒了，好些了没？”
“好多了，没什么大事。”
“没大事也要注意，你从小底子就不好，”老太太絮叨起来，“多喝热水，別硬撑著上班，身体要紧。”
“內，我知道了。”
老太太嘆了口气，声音低了一些，“也不知道你在首尔吃没吃好，睡没睡好，一个人在外头，什么都要自己扛……”
朴载元笑著说道：“奶奶，我挺好的，你別操心了。”
老太太沉默了一下，没再说这个，转而说起店里的事。
说今天来了个新顾客，一个人吃了三份拌饭。
说邻居家的狗又跑出来了，在巷子里乱跑嚇了好几个人。
说全州最近热得厉害，出门都要打伞。
说他小时候最爱去的那家炸鸡店，上个月盘出去了，换了个卖烤肉的。
都是些不要紧的小事。
朴载元靠在鞦韆上，一句都没漏，偶尔嗯一声，听著老太太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觉得自己这一天所有的疲惫都跟著落了地。
上一辈子的他没有感受过亲情，所以这辈子的他格外珍惜。
聊了好一会儿，老太太才打住：“行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奶奶也早点睡，“朴载元顿了一下，“店里累了就少接几桌，別太拼了。”
“累什么，我这身子骨好著呢！再说了，只有多做点事，我才觉得我这老婆子还有点用。”
老太太的声音里带著点笑。
“倒是你，一个人在外头，奶奶放心不下。”
朴载元笑道：“放心吧奶奶，我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说到最后，老太太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道：“载元吶，有空的话，还是把你叔叔的电话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吧。”
闻言，朴载元沉默了一下。
虽说他是这副身体的后来者，但他和原主的记忆早已融合在了一起。同样的，他也继承了原主的情感。
“奶奶。”
“嗯？”
“这事……我再考虑考虑。”
老太太闻言，没有追问，嘆了口气，“你叔叔这些年，也一直想著法子补偿你。”
“他说了，你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他，不要觉得难为情，这是他欠你的，欠你们一家的。”
老太太声音低了下来，语气里是藏不住的伤心：“载元吶，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上一辈人的恩怨，不能让你背著啊！”
一个是孙子，一个是小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太太这些年一直在他们之间从中调和，只可惜效果一般。
朴载元没有出声。
他叔叔，朴世镇。
现任检察厅次长，半岛检察系统的二把手，在半岛政界里说一不二的人物。
这些年，朴世镇都在不留余力的帮助他，无论是物质上的，还是权利上的，原主都没有接受。
他不是不知道朴世镇的心思，只是接受，和原谅，不是同一件事。
朴载元把这些记忆在脑海里重复了一遍，开口道：“奶奶，我知道了，给我点时间。”
老太太听出孙子的话里留了余地，没有再往下说，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嘆了口气。
这已经是极好的表现了。
“那行，奶奶不催你。“她声音有些哑，“但有困难，千万別扛著，知道吗？你叔叔那里，实在开不了口，就跟奶奶说。”
“嗯，我知道了奶奶，等我有空回去看您。”
“好，奶奶等你。掛了啊，载元，早点睡。”
“晚安，奶奶。”
电话断了。
朴载元把手机放到腿上，靠著椅背，抬头看了看天色。
夜风还在吹，鞦韆轻轻晃著。
朴世镇。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
恨吗？倒也没有。
原主留下来的情感比他想像中复杂得多，说不清楚是什么，就是一块东西压在那里，没那么容易挪开。
但朴载元说的是给点时间，不是永远不接受。
这一点，他自己心里清楚。
毕竟他又不是十八九岁的毛头小子，上辈子见过太多事，也明白一个道理。
有些人，不是非黑即白的。
有些事，隔著时间再回头看，轮廓会变，重量也会变。
只是现在他还用不到这份人情。
朴载元低下头，把手机揣进口袋，在鞦韆上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推开门回屋里去了。
刚洗漱完，朴载元接到了金泰妍的电话。
他只是在送她下楼的时候提了一嘴，到家记得报平安，没想到她真的打过来了。
朴载元有点意外，但还是很快接通。
“我到家了。”
电话那头传来她清冷的声音。
听到她的声音，不知为何，朴载元感觉自己心中的鬱气都消散了一点。
朴载元坐在床边，笑了笑：“努那一路顺利吗？”
“嗯。”
两个字，没了下文。
朴载元等了一下，见她没有继续说的意思，也没有追，“那就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今天又麻烦你了，”金泰妍开口：“餵狗，收拾杂物间，还被我妈拉著吃了顿饭。”
“没事，参鸡汤很好喝。”朴载元笑著说，“是我有口福了。”
金泰妍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又安静了几秒。
朴载元想了想，开口问道：“努那，明天真的不用我去公司吗？”
“不用，“金泰妍说，“就是去录歌而已，又不是通告，用不著你。”
“內……”
“早点休息，”她顿了顿，“掛了。”
“晚——”
电话已经断了。
朴载元盯著手机屏幕看了两秒，笑著摇了摇头。
还真是迅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