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狼来了
尤安在日落前抵达雷蒙德的小木屋, 接走了塞缪尔。至于雷蒙德第三个七日还会不会发作,塞缪尔不知道,雷蒙德也没主动提。
主人家不邀请, 塞缪尔更不可能上赶着把自己送过?来,给雷蒙德什么鬼馈赠。
某种心照不宣的事实在两?人心底发酵。
这?期间, 塞缪尔和雷蒙德自发性的行为和相处时?的点点滴滴, 早已不再是简单的救赎。
马车时?而平稳时?而颠簸,塞缪尔回头,那座小屋已经隐没在昏暗的荆棘丛林, 他的心脏却随着马车晃荡个不停。
身侧坐着的尤安悄悄瞥了眼塞缪尔,收回视线, 没过?一会, 眼角余光又看了过?来, 似有什么话?想说。
塞缪尔:“尤安, 做人要坦诚,想说什么就?说吧。”
“您的新花环真是美丽极了, 是您自己编织的吗?”尤安看着漂亮到?仿佛在发光的小圣子。
塞缪尔嘴角翘起一个小幅度,小心地摸了摸花环边缘:“别人送的。”
“殿下,您的脸为什么这?么红?”身侧尤安问。
塞缪尔目视前方天?际的晚霞,平静说:“今天?很热,尤安不觉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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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上午, 塞缪尔按例在城中进行巡游, 信徒们得?以瞻仰圣子殿下的尊容, 有圣子坐镇, 瓦尔纳西城及周边小镇,已经许久没有恶魔侵犯了。
圣子车架前的四匹骏马由四位骑士驱使,塞缪尔眼眸微动,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凯伦了,可据他所?知,凯伦并没有带着他的推荐信去格里安国王那里,好?像不知怎么受了伤,在家修养了几天?。
塞缪尔没来得?及多想,巡游结束后,听闻了一条糟糕的消息。
近一个月内,瓦尔纳西周边偏远小镇,陆续有几个少年失踪,消失的无影无踪,一丝痕迹也寻不到?。
众人的说法是他们被恶魔蛊惑,被拐去了瓦尔纳西森林深处,成?为恶魔的口粮,更甚者?将灵魂出卖给魔鬼,堕落为新的恶魔。
塞缪尔觉得?不太可能,因着雷蒙德的缘故,他去了几次森林外围,并没有感受到?丝毫恶魔气息浮动,恶魔从瓦尔纳西森林拐人的可能性很小。
事关恶魔,教廷也颇为重视,塞缪尔打算去森林周围探查一番,又或者?……他可以问问雷蒙德,在那附近有没有察觉到?异常。
清晨时?分,塞缪尔洗漱完,坐在餐桌,本该优雅进食的他,这?日心不在焉。
他咬下沾了果酱的面包,想的却是前几日吃过?的老?曼德家的苹果派。
雷蒙德给他买的面包太多了,吃不完会坏掉,剩下的他送去了孤儿院。
塞缪尔想到?什么,匆匆丢下餐具,进了书房,坐到?桌前开始写信,寥寥几笔结束,他叫来尤安,把信送去老?曼德面包店。
尤安接了信,没多问,可表情明显猜到?了。
塞缪尔耳尖红了下,把送信时?的要说的话?交代给他。
信里内容很简单,塞缪尔约雷蒙德三日后在瓦尔纳西森林外的老?地方见面,就?是雷蒙德第一次带着塞缪尔等待凯伦接应的地方。
塞缪尔不知道雷蒙德会不会按照信上说的赴约,一切都是塞缪尔的自我行为,他和雷蒙德不是朋友,他也不能约束对方。
全凭对方的自愿。
塞缪尔也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如空中浮尘大小的期待。
就?像他期望着神明对他的回应,却无法强求。
马车朝着森林驶去,万里晴空忽然阴云密布,空中鸟雀俯冲而下,躲进温暖巢穴。
不多时?暴雨骤降。
雨水溅落在土地上,打出密密麻麻的泥窝窝,在低洼处蓄了一个不小的水坑。
冒雨前行的马车忽地一歪,车轮陷入泥泞,马车夫挥鞭声被雨幕掩盖,马儿罢工了。
马车夫和尤安顶着大雨推车,想将车轮从泥水中解救出来。
塞缪尔不顾尤安阻拦,下了车,帮着搭把手,细白柔软的手指按在马车后座,瞬间被泥水污染成?脏兮兮,裹在修身马甲下的纤瘦身躯被雨水浸透,分外单薄,瀑布般的水流顺着铂金长?发往下流淌,发丝黯淡无光,巴掌大的小脸被风雨吹打的惨白。
塞缪尔冷得?哆嗦了下,手臂一软,差点被面前暴躁的马儿给踢到?,他小心躲避,双手撑住车身,低头见水坑里的马车轮未曾挪动分毫,心头升起一丝无助。
雨没有停下来的趋势,马车救不出来,别说去瓦尔纳西森林,掉头回去都难。
没有带上骑士团随行,是塞缪尔的私心,也是他犯下的错误。
马蹄声从后方传来,塞缪尔抹了把眼前的雨水,扭头望向身后。
一匹的白色骏马破开阴沉压抑雨幕,朝他而来,马背上模糊的身影隔着雨水直直看向他。
虽然看不清那人的面孔,可塞缪尔忽然觉得?淋在身上的雨水都没那么难忍了。
天?地雨幕似在这?一刻化成?虚影,只剩那朝着他奔来的人。
雨声很大,雷蒙德翻身下马,好?像听见塞缪尔喊了他一声,没听太清,他踩着泥泞的水坑,把塞缪尔拉到?身前,解开身上黑袍挡在他头顶。
“离远点。”
雷蒙德匆匆说了句,双手掐过?塞缪尔的腰,将人提到?稍微平坦点的一处石块上,没有耽搁,和尤安马车夫两?人一起推车。
他们二?人难以撼动的泥泞深坑,雷蒙德施了力,轻而易举就?让车轮从中挣脱,可是马车的篷布已经不成?样子了,里面不能坐人,只有马车夫架车处能再容纳一人。
“跟我走,还是做你的马车?”雷蒙德问。
大雨模糊了他的声音。
“快点决定,小圣子。”雷蒙德一头黑发被雨水润的乌黑发亮,额前发拂过?头顶,露出饱满洁白的额头,湿漉漉的五官更显深邃清透。
塞缪尔让尤安和马车夫架车回去,举着黑袍小跑来到?雷蒙德身边,两?条细瘦的手臂举的很高,想给雷蒙德遮一遮雨。
雨势不减,马蹄沉重有力,泥水向道路两?侧飞溅,头顶乌云仿佛是一团吸饱了墨汁的棉花糖,将午后的天?幕染黑。
雷蒙德带塞缪尔回了乡间田野的小木屋,雷蒙德直接把人抱进屋,小圣子在马上不停发抖,这?会也没精力在意这?些小细节。
屋里壁炉燃着火焰,厨房炉子烧着热水,雷蒙德走前,雨就?开始落了。
他扯了毯子把塞缪尔包裹起来,放在温暖对壁炉前,让他烤火,倒了杯热水塞进他手心,塞缪尔僵硬的身体回暖,脑袋也开始转动。
他看着雷蒙德忙前忙后,倒了热水让他擦干净脸和手,又从房间拿出干净的衣服给他换,他自己却还从头湿到?脚。
“我的旧衣服,嫌弃也得?换上。”雷蒙德说。
塞缪尔不嫌弃,接过?明显宽大的上衣和裤子,小心放到?没有被他弄脏的沙发扶手,说:“你也快点换掉湿衣服。”
塞缪尔裹着毯子走进雷蒙德的卧房,关上门?,换掉湿衣服,套上雷蒙德的粗麻布上衣,有点不太习惯,扎的皮肤痒痒的。
塞缪尔拿着湿衣服出来,黏湿的头发打着卷贴在脸侧,雷蒙德正在火炉边烤衣服,见着他,招了招手。
塞缪尔磨磨蹭蹭走到?他身侧,动作很拘谨,双腿并拢,罚站似的低着头,耳朵尖尖有点红。
雷蒙德垂眸撇了眼,塞缪尔赤着脚,脚趾沾满泥污,他的鞋子早就?掉落在泥地里,这?会儿踩脏了别人家的地板,脚趾不好?意思的蜷缩着。
“雷蒙德,真是不好?意思,我弄脏了你的地板。”塞缪尔小声说。
雷蒙德屋里的地板没铺地毯,木板很凉,雷蒙德忽而站起身,打横抱起塞缪尔,惹得?塞缪尔惊呼出声,下一秒,身体陷入壁炉旁的靠椅里。
“脏了就?擦干净。”雷蒙德去拿了一条毛巾。
“好?的。”塞缪尔就?要起身去接毛巾,然后把他踩的泥脚印擦干净,顺道也可以帮雷蒙德擦一擦他自己弄脏的地方。
可毛巾还没到?他手里,就?拐了个弯,雷蒙德蹲下身,也把塞缪尔按进柔软靠椅里,不由分说拽着他的脚就?擦。
塞缪尔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连忙缩回脚,双手抱膝,脏脚丫抬的高高的。
“躲什么?”
塞缪尔软绵绵说:“不可以。”
雷蒙德挑了下眉:“不想擦?小圣子在别人家做客这?么邋遢?”
“才不是。”塞缪尔低垂着眼睛不看雷蒙德,脸颊浮起一层薄红,“总之就?是不可以,我自己来。”
雷蒙德不解道:“我又不要脱你衣服,害羞什么?”
塞缪尔对上雷蒙德的眼睛,严肃纠正:“雷蒙德,之前两?次不仅仅是脱衣服,而是为你治病必不可少的步骤。”
雷蒙德好?险忍住没放声大笑,问:“擦脚怎么了?”
塞缪尔偏过?脸,好?一会才小声说:“那太亲密了。”
雷蒙德忽而一愣,他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的确,没有人再比他和小圣子更亲密了,他们脱了衣服,肌肤相贴过?,又彼此交融,不分你我。
雷蒙德的过?去和未来一片空白,只有塞缪尔填充的日子,他才有了几分作为人类存活的真实感。
塞缪尔组成?了他新生的一部分。
这?种“亲密”在雷蒙德看来是理所?当然的。
于是雷蒙德撑在靠椅扶手两?侧,弓起腰背,俯身深绿眼瞳直视塞缪尔,嚣张道:“那又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