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绝望的寡妇
西西里的渔夫传说 作者:佚名第34章 绝望的寡妇
马尔扎梅米村中心原先有一家金枪鱼加工厂，村里渔民们捕来的金枪鱼会有一部分送去那里，有的进行盐渍处理后转手卖掉，有的做成油浸金枪鱼罐头。
这几年大环境不好，加工厂两年前倒闭了，里面的工人也都被遣散了回去。
罗萨莉婭就是其中的工人之一。
她男人死的早，某一天早上去了海上，再也没有回来。
这么多年她一直没有改嫁，原先有加工厂的工资养活，虽然紧巴，但能过得下去。
后来工作没了，年纪也大了，离开马尔扎梅米去大城市端盘子做苦力都没人要，只能用丈夫留下来的工具出海捕鱼。
她是马尔扎梅米唯一独自出海的女人。
但如果真的不是走投无路......哪个女人会一个人去海里呢？
她技术不好。
海胆白天喜欢躲在岩石缝里，她找不到，只能在危险的夜里去，因为夜里海胆会躺在岩石表面。
她水性也很差。
去不了很深的地方，憋一会就要出来换气，所以看见什么抓什么，没人要的小鱼小虾从不嫌弃。
但这些还是不足让她把日子过成『日子』，而不是活著而已。
摇摇欲坠的木门，漏雨的屋顶，老旧的渔具......每一样东西都是將她拉入深渊的吃钱机器。
然而她又不能不去管这些。
因为失去了摇摇欲坠的木门，漏风的屋顶，老旧的渔具......她连活著的资格都没有了。
罗萨莉婭有一手醃鱼的手艺，为了多赚点，她会从熟悉的渔民手里低价收些金枪鱼来，醃渍好卖出去。
虽然利润微薄，但再存两个月可以换门了，一想到日子有过好的可能，她觉得一切都值。
“换完大门，接下来把渔具换了。”罗萨莉婭背著一筐醃渍好的金枪鱼走在海岸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大海倾诉，“西蒙，你说我先换什么？”
“罗萨莉婭阿姨！”清脆的女童声音在身后响起。
莫妮卡小跑过来，伸出一只手帮罗萨莉婭撑沉重的鱼筐：
“今天是送醃鱼的日子吗？”
罗萨莉亚握住她那只撑鱼筐的小手，將她拉到自己的一侧，笑著说：
“对，今天是送醃鱼的日子，等我卖了这筐鱼，给小莫妮卡买冰淇淋吃好不好？”
莫妮卡蹦蹦跳跳的说：
“我今天吃过冰淇淋了，但妈妈说让你去我家吃饭。”
罗萨莉婭拉紧她的手说：
“好，送完鱼我就过去，你先去玩，记得去凉快点的地方玩啊，看你热的。”
莫妮卡不肯放开她的手，小大人一样的说：
“你每次答应我去结果都不去，今天我要跟你一起，我陪你去送醃鱼，然后我们一起回家！”
罗萨莉婭擦了擦莫妮卡脑门上的汗，温柔的点头：
“好，那你跟我一起。”
一大一小手拉著手走在堤岸上，一路欢声笑语。
.....
收鱼的商人是罗萨莉婭以前的同事，一个名叫纳瓦斯的年轻人，住在隔壁的村子。
年轻人脑子比较灵活，金枪鱼加工厂倒闭后，他开始收这些私人的醃鱼带去镇上或者撒拉库萨售卖。
一年多下来，生意勉强过得去，还招了个伙计。
罗萨莉婭和莫妮卡在村头的十字路口等了一会，纳瓦斯开著小货车出现。
还没下车，他就开始抱怨：
“最近生意不好啊罗萨莉婭，每公斤不能给你13000了，超过10000里拉我就要赔钱了。”
“三个月之前不是才降过一次价？”罗萨莉婭让莫妮卡待在树下，她背著鱼筐独自过去，“那之前都是16000里拉收的。”
纳瓦斯坐在驾驶室，用手扇风：
“你又不是不知道外面的大环境是什么样，人们不捨得吃，不捨得喝，更不捨得花钱买醃鱼，尤其是我们这种散装的。”
说著，他从身边的手提包里拿钱：
“给你，30万里拉，以后都是这个价格了。”
纳瓦斯的伙计从车上跳下来，打开后面的货车箱，等待罗萨莉婭把醃鱼送过去。
罗萨莉背起鱼筐转身离去：
“我上次说过，只妥协那一次，你也答应我了，之后再也不降价我才继续跟你合作，现在你食言了，这些醃鱼不怕放，我再找新的买家。”
“你什么意思？”纳瓦斯探出半个身子，“答应每周给我30公斤醃鱼，现在不给了，我怎么和定了货的老板解释？”
罗萨莉婭用凛冽的眼神瞪回去：
“你清楚金枪鱼的价格，醃渍好卖13000里拉/公斤根本就赚不了多少，10000里拉赔钱的就是我了。”
纳瓦斯著急的跳下车，追著罗萨莉婭解释：
“我说了，大环境不好嘛，价格总会有波动，说不定过两个月又涨回来了，不信你可以去问问別人，也可以找新的商人合作，但这一筐醃鱼必须卖我，我已经把它们订出去了。”
罗萨莉婭对远处的莫妮卡招了下手，示意她一起回去：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应该了解我的脾气，不是我的一分不拿，是我的谁都別想从我这里拿走一分，答应了的事必须做到，做不到的事从不答应。”
“是是是。”纳瓦斯拉住她的鱼筐，“就是知道你是个有原则的人，我才找你收醃鱼啊，以前那么多同事，我从来没找过他们，但是这筐鱼你必须留下！”
罗萨莉婭停下来，脸上的从容不再，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凶狠的警告纳瓦斯：
“別碰我的鱼筐。”
纳瓦斯对伙计招手，让他过来帮忙，同时语气也变得强硬：
“这筐鱼我订出去了，你不能让我没办法交代，大家合作了这么久，你也从我这里赚过不少钱了。”
言外之意就是——你就吃这一次亏吧！
已经不堪重负的木门发出的牙酸声就在耳畔，钱可以慢慢赚，但吃了这次亏，罗萨莉婭距离换门的目標就更远了......她怎么能答应？
瘦弱的妇女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把鱼筐抢过来，狠决的警告：
“你再碰它一下试试。”
纳瓦斯被这气势嚇得愣了一秒。
面前的人像是一只拼死一搏的母兽，在向她的敌人发出最后的警告。
纳瓦斯的伙计站在一边，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
两个男人欺负一个女人，这叫怎么回事？
纳瓦斯已经上头了，对著他吼了一句：
“你他妈愣著干什么，还怕她一个寡妇？”
说完他直接上手去抢鱼筐：
“对不起了罗萨莉婭，我再给你补1万，31万里拉，这筐醃鱼今天必须送到帕奇诺！”
两个大男人和一个寡妇因为一筐醃鱼扭打到一起，谁都不肯鬆手。
在一旁的莫妮卡早就嚇到了。
可一想到妈妈无数个夜晚曾对她说的话——罗萨莉婭阿姨是个可怜人，我们要多多帮助她......小女孩一边哭一边勇敢的衝过去：
“不要欺负罗萨莉婭阿姨！”
“別过来！”罗萨莉婭立即出声阻止。
曾经尝过痛失至亲滋味的她明白孩子对於父母有多重要。
她第一时间放弃了爭夺鱼筐，去保护衝过来的孩子。
但场面太过混乱，纳瓦斯还是不小心碰到了不停挥拳的莫妮卡。
小女孩像是弱不禁风的洋娃娃一样向后倒去，虽然稳住了身体，但嚇得泣不成声。
罗萨莉亚也在此刻发出了痛彻心扉的绝望嘶吼。
为什么？
为什么生活这么难？
她憋回即將夺眶而出的眼泪，抽出隨身携带的割绳刀。
丈夫死后，这把刀她每天都会带著。
“觉得寡妇好欺负？”罗萨莉亚的头髮凌乱的披散在脸上，混合著汗水，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疯子，“你错了，寡妇没有什么可失去的，包括生命。”
说著，她提刀走了过去......
但突然出现的慌乱脚步声让发了疯的寡妇脚步一顿。
她回头，看到身后多出了一个正在大喘气的年轻人。
这人她见过，就在早上的鱼市，而且自己还很没有礼貌的將他骂走了。
罗萨莉亚不知道这人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刻出现在这里。
但无论他是谁，要干什么，只要表现出敌意......『鱼死网破』的名单上多出一个位置。
“回去找马尔科，告诉他村口出事了。”里奥把莫妮卡挡在身后。
等小姑娘哇哇大哭著跑走之后，他从路上捡起一块砖头，走向了纳瓦斯。
纳瓦斯和他的伙计嚇得一动不敢动。
一个拿著刀的疯子已经够嚇人了，怎么又来了一个拿著板砖的男人？
“你听我解释——”纳瓦斯停下了抢夺的动作。
“我不想听任何解释。”里奥的声音冷得嚇人。
教父现在很生气。
先不说找到你们费了多少功夫......
再晚来一分钟，我的地盘就要闹出人命了！
他確信，这个寡妇真的敢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