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偶遇(加更!求追读!)
出城越久,人烟越稀,路也越难走。土路坑坑洼洼,车轮碾过碎石,咯吱咯吱地响,车夫不时“吁”一声,勒一勒韁绳,避开路上的坑洞。
孙平靠在车板上,闭上了眼,呼吸渐渐均匀。
许清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田埂上的草早已枯黄,远处零星地能看见几间农舍,烟囱里冒著几缕炊烟。过了这段路,前面就是回黑水湾的岔路了。
车夫赶了十几年车,熟门熟路,不用许清开口,他也知道往哪走。
可还没到岔路口,他却忽然勒住了韁绳。
“吁——”
马车猛地一顿,许清身子前倾了一下,微微皱眉。他正要开口问话,忽然听见右边那条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轮碾压碎石的声响。
他转头一看,一辆青帷马车正从那条路上飞奔而来,速度极快,像是在逃命。
那辆马车衝到岔路口,前轮压上一块大石头,车身猛地一歪,整个翻倒在路边,车帘甩开,里头传来一声惊呼,紧接著是赶车老汉的惨叫。
与此同时,那辆马车后面紧跟著三个汉子,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为首的是一个壮汉,一脸凶相,穿著一件脏兮兮的短褂,手里提著一把短刀。后面跟著一个络腮鬍和一个三角眼,也都带著傢伙。
壮汉看见翻倒的马车,先是一愣,隨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喘了几口粗气,扭头看见了许清他们的马车,目光一横,提著刀走过来,凶巴巴地挥手:“看什么看?滚蛋!”
络腮鬍跟在他身后,却凑过来小声说:“大哥,来都来了,乾脆一块劫了。你看那赶车的老头,一脸穷酸相,车里坐的也不像达官贵人。到嘴的肉,一块是吃,两块也是吃。”
壮汉眯起眼睛看了看许清的马车。车帘是半旧的青布,洗得发白,车夫是个穿著补丁衣裳的老汉,缩著脖子,嚇得直哆嗦。確实不像城里有钱人的排场。
他点了点头,下巴一抬:“老二,老三,去,把车也拦了。记住,拿了银钱,再捅人,手脚利索点。”
络腮鬍和三角眼应了一声,提著刀就朝许清这边走来。
车夫嚇得脸都白了,手里的鞭子掉在地上,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能钻进车板底下去。
孙平被惊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待看清情形,浑身一紧,本能地往许清身边缩了缩,声音发颤:“许......许师兄......”
许清坐在车上,看著那两个人越走越近,心里嘆了口气。
他不想多事。回黑水湾好好过个休沐,看看二叔二婶和秀儿,听秀儿喊一声“哥”,吃一碗二婶做的饭,多好。可麻烦自己找上门来,他不出手也不行了。
络腮鬍走到车前,伸手就来拽车帘,五根脏兮兮的手指扣住青布,猛地一扯:“妈的,都给老子滚下来!值钱的东西拿出来!老子高兴了,还能留你们一条命——”
许清没等他把话说完,一拳从帘子里伸出去,正搭在他的手腕上。
力道不大,却带著一股子巧劲。络腮鬍只觉得手臂一麻,像是被蛇咬了一口,整条胳膊就使不上劲了,手里的刀“噹啷”掉在地上。
他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许清又是一拳,轻飘飘地落在他胸口。不重,像被人推了一下。可络腮鬍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三角眼见势不对,举刀就捅。匕首尖闪著冷光,直奔许清肋下,又快又狠。
许清侧身一闪,一掌切在他肘弯上。三角眼的胳膊“咔”地一声断了,刀飞出去,许清又是一拳,落在他的肋下。三角眼连哼都没哼一声,往旁边一歪,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从头到尾,许清甚至没有站起身。
壮汉正蹲在那辆翻倒的马车旁边,伸手去掀车帘,听见动静回头一看,两个同伙已经躺在地上。一个靠著车轮翻白眼,一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脸色大变,猛地站起来,握著刀的手开始发抖。
他看见许清从车上跳下来。一个年轻人,穿著一身青灰细布袍子,腰里没掛东西,浑身上下乾乾净净,可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壮汉咽了口唾沫,转身就跑。
跑出去不到十步,许清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隨手一甩。石子正中光头的膝窝,他“扑通”一声跪下去,膝盖砸在地上,疼得他脸都扭曲了,手里的刀甩出去老远。
还没爬起来,许清已经走到他身后,一掌拍在他后心。力道不重,像是熟人打招呼拍了一下肩膀。可壮汉只觉得胸口一闷,像被人用棉花堵住了气管,喘不上气,眼前一黑,趴在地上,不动了。
许清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人。在三人对他动手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定了。
动手前,他也早想到了光明正大打死三人的理由。如今,他算半个官身。歹人团伙持械拦路,袭杀捕快,纯属找死。现场的几个人,都是证人。
许清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
那辆翻倒的马车旁边,一个白髮老翁正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他额角磕破了一块皮,血顺著脸颊往下淌,淌进眉毛里,淌进眼角,他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袖口上蹭了一片红。
他顾不得自己,踉蹌著去扶马车,两只手扒著车辕,胳膊抖得像风中的枯枝,嘴里喊著:“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车帘掀开了,一个年轻女子从里面爬出来。
十七八岁的年纪,一张瓜子脸,眉眼俏丽,乌黑的头髮有些散乱,鬢边的银簪歪了,衣裳皱巴巴的沾了泥,裙摆上还有一道撕开的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裙。
她爬起来的时候,一只鞋掉了,看上去有些狼狈。
许清走过去,帮老翁把马车扶正。
孙平也跑过来帮忙,把散落的包袱捡起来,塞回车里。车轴断了一根,可轮子还能转,勉强能走。
老翁喘著粗气,千恩万谢:“多谢公子,多谢公子!要不是您,我们今天......今天......”他说著说著,眼眶红了,声音哽住了,他哪能想到,青天白日,竟有人拦路抢劫。
那女子站在旁边,把鞋穿好,整了整衣裳,把散乱的头髮拢到耳后,朝许清欠身行了一礼,声音清脆,带著几分书卷气:“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敢问公子尊姓大名?住在何处?改日定当登门拜谢。”
许清隨意地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不必客气。车还能走,你们赶紧赶路吧,中饭前能到县城。”说完,转身就往自己的马车走。
孙平跟在后头,回头看了那女子一眼,又赶紧转过来,小声说:“许师兄,那姑娘还在看你呢。”
许清没回头。只招呼孙平搭把手,把马车旁的两具尸体抬到了路边。
女子愣在原地,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可许清已经上了车。车帘放下来了。她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青灰色的袍子,腰背挺得笔直。
她抿了抿嘴唇,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个人,救了人,连名字都不肯留。
“福伯,你去问问。”她低声对老翁说,声音里带著几分不甘,“好歹知道恩公是谁。”
老翁点点头,小跑著追上去。
他腿脚本就不利索,跑了几步,踩在一块石头上,“哎哟”一声,摔了个趔趄,膝盖磕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许清听见动静,从车帘里探出头,看见老翁趴在地上,一只手撑著地,另一只手朝他招手。
“公子......公子留步......请公子留下姓名住处......”
他嘆了口气,隔著窗户说了一声:“老人家,您別追了。我不是什么公子,我在县城赵家武馆练拳,叫许清。”
一阵风正好吹过来,捲起路边的沙土,打在老翁脸上。
他眯了一下眼睛,偏了偏头,耳朵又不好使,只听清了“赵家武馆”四个字,后面的“许清”被风吹散了,落进他耳朵里只剩一个模糊的尾音。
“赵家武馆......徐庆。”老翁低声重复了一遍,唯恐忘了,又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赵家武馆徐庆,赵家武馆徐庆......”
老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许清的马车弯腰拱手,大声说:“多谢徐公子!多谢徐公子!”
许清早已放下车帘。车夫捡起鞭子,一甩鞭梢,马车轆轆地朝左边那条路驶去,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路烟尘。
孙平趴在车窗上,扒著窗沿,探出半个脑袋。
他看见身后那个老翁还在路口鞠躬,看见那个眉眼俏丽的小姐站在马车旁边,一手扶著车帘,一手拢著被风吹乱的头髮,还在望著他们。风把她的裙角吹得翻起来,又落下去,翻起来,又落下去。
他回过头,看了许清一眼。许清靠在车板上,闭著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孙平的目光复杂起来,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意味。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土路的轆轆声,和远处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