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猴壶
另一边,从黑木集市返回营地已数日的莫图,静静地將自己庞大的龙类身躯伏在冰冷的特製石床上。此时,他肩头上那道曾被灰绿色毒素侵蚀的爪痕,在雷系血脉的顽强抵抗与龙类强大的自愈能力下,已基本癒合。
只留下一道顏色略浅於周围鳞片的、不甚明显的疤痕。
而从黑木集市带回来,装著雷桐木的兽皮袋,被隨意搁置在石屋的角落。
袋口微敞,一截深棕色、带著银白纹路的木料露在外面。
蓝龙金色的竖瞳此时却微微失神,目光並未聚焦於那得来不易的材料。
意识深处,两幅画面如同用烧红烙铁烫下的印记,反覆灼烧著莫图的思绪。
幽水沼泽中。
淡金色的圣力长矛,以无可阻挡之势,贯穿绿瓦的胸膛,带起一蓬暗红血雾。
她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凝滯,然后如断翅之鸟般坠落,胸口留下前后通透、滋滋燃烧著圣力余烬的狰狞窟窿。
黑木集市外。
覆盖著粗糙角质、前端弯曲如鉤的畸变利爪,撕裂他肩头的幽蓝鳞片,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灰绿色的毒素如同阴冷的毒蛇,沿著撕裂的皮肉向深处钻探。
两次。
短短数日之內,他接连两次,被人以绝对的力量优势,摁在生死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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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是绿瓦用她近乎莽撞的衝锋与强悍的再生躯体,硬生生替他扛下了致命的裁决之矛。
第二次,是平日里瑟缩如鼠的乌娜,在绝境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力量,將危险彻底击退。
而他自己呢?
除了捏碎【烽石】,焦急地等待著不知能否及时赶到的救援,他还能做什么?
一股冰冷如同针扎般的焦虑感,骤然攫住了莫图的心臟,並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太弱了。
这个认知比肩头的伤疤更加刺痛莫图的心。
他必须变强,必须以超越常理的速度,急速地提升实力!
在这危机四伏、力量为尊的势力边境,停滯,就意味著下一次的无能为力,可能將直接通向死亡。
而眼下,摆在他面前,能够带来质变式战力提升的可能性,只有一条路。
莫图缓缓闭上了眼睛,將意识沉入那片幽深的意识海。
散发著恆定微光的【龙血魔杖核心结构图纸】静静悬浮在黑暗之中。
隨著他的意念,图纸展开,那根深色法杖的立体投影再次浮现,缓慢而稳定地旋转著。
投影周围,一行行代表著性能增幅的数据,如同星辰般依次点亮:
【魔力传导效率提升+40%】
【施法速度增幅+30%】
【雷系法术专属共鸣】
【自適应性装配】
这些標示著极大强化战力的数字,在图纸的注释中显得清晰而诱人。
但,图纸终归是图纸,数据也只是数据。
莫图猛地睁开眼睛,金色的竖瞳在昏暗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站起身,走到石屋角落,一把拎起那个陈旧的兽皮袋,將其中的物品尽数倾倒在冰冷的石床上。
龙血结晶、符文刻刀、雷桐木、雷系晶核、银线。
五样材料,被他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龙血结晶在光线照耀下泛著暗红色的光泽,符文刻刀的刀刃薄得几乎透明,雷桐木的银白色纹理像被雷电劈过的痕跡,雷系晶核表面有细密的裂纹,电弧偶尔闪过,银线在托盘上盘成一圈,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只缺最后一样。
龙血种的活性再生血液。
莫图盯著那排材料看了很久,他的眼神沉静,却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涌动著暗流。
片刻之后,心下做出决定的他不再犹豫。
转身,迈步,走出了那间石屋。
————————
营地边缘,那块被绿瓦当作专属晒太阳宝座的平整黑石旁。
绿瓦正蹲在地上,气鼓鼓地对付著一个造型奇特的器物。
那东西约莫有半个成年人高,形状像一只被压扁了的陶缸。
肚大口小,或者说更像一个特大號的葫芦被拍扁后的模样。
这个东西器身並非普通陶土烧制,表面呈现出一种细腻的灰白色,质地坚硬,布满了细密而规律的符文纹路,带有明显的炼金造物特徵。
此刻,它正稳稳地立在绿瓦面前,像个沉默而顽固的难题。
绿瓦正用她那锋利的爪子,带著点不耐烦的意味,咚咚咚地左右敲击著缸壁,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著抱怨。
显然跟这玩意儿较劲了不是一时半会儿。
莫图走到她身旁,蹲伏下来。
“这是什么?”他打量著这个奇怪的器物。
“猴壶。”
绿瓦头也没抬,语气里带著显而易见的烦躁,
“秋野给的。现在,坏了。”
说著,她伸出爪子,一把揭开了严丝合缝扣在细颈上的木盖。
“噗——”
一股混合著过度发酵的酸腐、酒精变质后的刺鼻、以及某种霉菌特有的腥甜霉味,如同酝酿已久的毒气,猛地从壶口喷涌而出!
气味溢出,莫图下意识地侧了侧头,鼻翼微动。
那味道极其复杂且不友好。
强忍著噁心,他朝壶內瞥了一眼。
底层浑浊不堪的暗黄色液体表面,漂浮著一层厚厚的、毛茸茸的灰白色霉菌膜。
而壶两边的掛壁边缘还粘著几块尚未完全腐烂、顏色诡异的果皮残骸。
整壶液体看起来,像是某种失败至极的生物细菌培养液。
“本来是个好宝贝,能酿酒的。”
绿瓦的语气充满了怨念,
“隨便什么果子,甜的、酸的、涩的,哪怕是从外边芦苇盪附近捡来的那些歪瓜裂枣。
只要丟进去,盖好盖子,第二天准能变成香喷喷、喝了能暖身子的果酒!
结果——”
她咚地又敲了一下壶壁,声音闷响。
“前几天还好好的!我天天往里头塞从林子里摘的各种果子,天天都有新鲜果酒喝!然后——”
她生气式地敲了第二下,力道加重,
“砰!突然就不灵了!倒出来的全是这种又酸又臭、还长毛的脏水!”
第三下敲击,声音更响,带著发泄的味道。
“秋野那傢伙又出任务跑没影了,鬼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我自个儿琢磨著修了好几天,结果连它到底哪儿坏了都搞不清楚!”
说到这,绿瓦气呼呼地甩了甩她那极具特色的分叉尾巴,拍起一小片尘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