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浑水
家族修仙:从一座小石塔开始 作者:佚名第90章 浑水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樊云芝已经在坊市门口等著了。
她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衣裙,铺子里光线昏暗,她对著铜镜看了许久,总觉得这件衬得肤色白些。
陈清松每日在坊市间巡来巡去,见过多少形形色色的人,总得穿得鲜亮些,才能让他多看两眼罢?
她这样想著,又觉得羞耻,耳根微微发热。
身后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
“樊姑娘,等久了?”
陈清松从坊市里走出来。
他还是那副模样,一身半旧的青色短袍,袖口和领口被洗得发白,头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著。
樊云芝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也刚到。”
两人一前一后,沿著官道往东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拐进一条岔路,两旁的山渐渐多起来,路也越来越窄。
陈清松走在前面,走得很快,步伐大而稳,像是去执行什么任务。
樊云芝跟在后面,看著他的背影,心里翻来覆去地斟酌著那句话。
陈道友,我有话想对你说。
几个字而已,她在心里排练了不知多少遍。
可每次想开口,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你说的那种材料,长在什么地方?”
陈清松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山崖上,背阴处。”
樊云芝答得快了些,“我上次来的时候,见那边长了一片,品质都不错。”
陈清松“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两人沉默地走了许久,山路弯弯绕绕,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光线也暗了下来。
太阳早已升起,偶尔从树叶缝隙里漏下一两道光柱。
樊云芝看著那些光柱,忽然想,若是他此刻回头,会不会觉得她今日和从前不一样?
但陈清松没有回头。
她咬了咬嘴唇,加快了脚步,与他並肩而行。
“陈道友,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
她终於开了口,声音不大。
“以后?什么以后?”
陈清松侧头看了她一眼。
“就是……”樊云芝移开目光,盯著路旁的野花,“成家立业那种以后。”
陈清松想都没想,摇了摇头:“没想过。”
“为什么?”
“麻烦。”
他说得很乾脆,“我这个人,受不得约束,想到以后要有人日夜相见,同床共枕,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樊云芝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新买的衣裙在晨风中被轻轻吹动,裙摆拂过路边的野草。
“哦。”她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陈清松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异样,依旧大步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过头。
“你呢?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樊云芝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神很乾净,没有试探,没有曖昧,只是单纯地像在问一个朋友。
她忽然觉得有些想笑,垂下眼帘,轻声说:“没想好。”
“那你可以想想。”
陈清松说完,又转过头去。
山崖到了。
那株材料长在石缝里,根茎粗壮,叶片肥厚,周围还有几株小苗。
陈清松纵身跃上崖壁,脚下踩著凸起的岩石,稳稳噹噹,伸手去够那株材料。
樊云芝站在下面,仰头看著他。
晨光从崖顶洒下,照在他身上,將他整个人染成了一片淡淡的金色。
他的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多余。
咔嚓一声,整株材料被连根取下。
陈清松跳下来,將材料递给她,拍了拍手上的泥,笑道:“运气不错,这片品质確实好。”
樊云芝接过,將材料放入储物袋,说了声“谢谢”。
“客气什么。”
陈清松已经转身往回走了,“还要去別的地方吗?”
樊云芝摇了摇头。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安静。
樊云芝走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宽厚的背影上,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算了。
有些话,说出来是负担,咽下去是遗憾。
但遗憾总比负担好些。
“陈道友。”她忽然开口。
陈清松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怎么了?”
樊云芝站在阳光下,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谢谢你今日陪我,你……辛苦了。”
陈清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这算什么辛苦,有需要帮忙的,隨时来巡卫队找我便是。”
樊云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过身,朝坊市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忍不住回头。
陈清松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渐行渐远,没来由觉得胸口有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堵在那里。
他挠了挠头,没想明白,大步跟了上去。
……
山顶道场。
楼野收回感知,差点没把丹炉掀翻。
这是什么铁打的脑袋?
他在这山上看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过,可陈清松这小子实在是……
他在心里搜颳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合適的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这叫什么事?
人家姑娘新衣裳都换好了,话到嘴边打了几十个转,就差把心思直接刻在脸上了,你倒好,一句话把人给打发了?
楼野觉得要是自己能动弹,非得拿棍子碾著那小子去追不可。
他以前在网上看那些催婚的段子,总觉得是閒出来的毛病。
现在他懂了!
你看著两个年轻人明明有缘分、有感情,偏偏一个嘴笨不敢说,一个脑子不会转,生生把一段好姻缘磨成了独角戏。
这哪是閒出来的?
这是活活急出来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知不觉,陈家这些小辈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陈清松是块木头,陈清墨那边也好不到哪去。
上门说媒的踏破了门槛,他倒是不排斥,但他的心思全在家族事务上。
娶妻?
可以。
但更多是为了传宗接代,为了陈家的延续。
至於什么情情爱爱,他大概觉得那是浪费时间。
好在这两个小子態度至少不同。
一个完全不开窍,一个开窍了但不多想。
倒是陈清薇让人省心。
这丫头一心向道,从不为此类俗事烦恼。
陈家上下也乐见其成,举族都支持她將精力放在修行上。
天赋最好的那个,本就该走最远的路。
话说回来,陈家这男子啊,似乎都有些不解风情。
陈清松像谁?
不就像陈元朗?
那廝也未曾婚娶。
不知是不是他带了个坏头,几个小辈都有样学样。
楼野的目光移向香炉深处。
两朵魂火,静静燃烧著。
一朵沉稳如旧,一朵跳脱不减。
都亮著,都旺著。
陈元朗和刘石头,被徵召去东平郡,已经四年多了。
四年。
除了偶尔寄回的家书,再无消息。
战事竟持续到现在,没有一点平息的跡象。
楼野不知道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至少,魂火旺盛,说明人都还活著。
按照以往的频率,元朗的家书也该到了。
战场变化没有规律,而且每封家书都要经过严格审查,最终也只是寄到浊水镇的顾长青那里。
加之陈元朗不想让族中担心,所以寄得很少,都由顾长青镇长府的人送来。
……
四日后。
镇长府的確来人了,却没有送来家书,而是送来了一个消息。
陈清墨將人迎进议事厅。
来的是个熟人,顾长青身边的一个亲隨,办事牢靠,嘴巴也严。
“顾镇长终於要对那条毒蛟动手了?”
陈清墨开门见山。
那亲隨点头,也不绕弯子。
“毒蛟產卵,这段时间最是虚弱,但毒龙沼泽那种地方,环境凶险,顾镇长想请陈家诸位仙师相助,事成之后,自有重谢。”
陈清墨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在脑中盘算。
浊水镇被那毒蛟骚扰了大半年,散修死伤无数,顾长青面上无光,早就想拔掉这颗钉子。
如今毒蛟突然生產,確实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顾长青对陈家有庇护之助,这浑水,是必须要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