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李泰的魔咒
芙蓉园中,风暴骤起。正要被李象搅和的天翻地覆。而此刻的魏王李泰,尚且浑然不知,自己费心筹办的暮春雅集,已然闹出弥天大乱。
此时的李泰,正安坐於曲江池畔临江水榭的雅间之內。
雅间內,檀香裊裊,案上摆著精致茶点与笔墨,他与一眾魏王党心腹围坐案前,神色凝重,正低声商议著关乎夺储大业的隱秘要事。
“殿下,如今芙蓉园及曲江池周遭,已是人声鼎沸、人山人海。”
门下省黄门侍郎刘洎端坐席间,长须微颤,语气难掩振奋,眼底满是大事將成的兴奋:
“都中凡有头脸的官宦权贵、世家大族,已是几乎尽数云集於此;”
“即便有因故未能亲至者,也都遣了家中子弟入园赴宴,或是捐钱助力慈恩寺修建,以示向殿下靠拢之意。”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振奋:
“殿下如今的人望,已然彰显无遗。殿下承继储君之位,可谓是眾望所归、民心所向!”
魏王李泰精心操办这场暮春雅集,绝非单纯的文人雅聚、閒情逸致。
这雅集,是他特意布下的阳谋,也是一场事关整个长安城权贵的试探。
试探长安城內文武百官、世家大族的人心向背,摸清各方势力的立场,拉拢朝中各大势力,为自己爭夺储位、稳固权势,铺好前路。
至於如此惶急,操办这次雅集试探士族百官的原因,其实无他:
李泰已经等不了了,皇帝不视朝已有数日,储君之位空悬,也已经有一阵子。
但再过五日,便是望日大朝,皇帝非视朝不可。
他也將在那日,发动百官上奏,请父亲李世民立他李泰为皇太子!
按刘洎想来,这次试探可谓是极其成功,都中九成官员,几乎都给了魏王府顏面。
过几日请立魏王为太子时,这些人即便不为魏王鼓譟,也当沉默不置一辞,默认他们公推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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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早就欲废太子改立魏王,此番长安上下尽皆归心魏王,陛下必当顺水推舟,立魏王为储君!
多年投资,即將收到回报。刘洎怎么能不兴奋呢?
刘洎一脸兴奋,然而李泰却似乎没听见一般。
他只是轻轻摩挲著手中瓷盏,略显富態的脸上,竟是心事重重。
他面色凝重的把玩著瓷盏,目带阴冷,与在宫中李世民膝下时那个了无城府、总是带著笑模样的老实胖子判若两人。
空气凝滯许久,李泰方才开口道:“遗爱,朝中重臣,还有哪几家未到?”
“噢,回殿下,赵国公、英国公、卢国公、鄂国公几个,都未曾派遣家人前来。”
“噢,还有諫议大夫褚遂良,某去送柬时,他不在家……”
下首,身躯高大、留著一脸络腮鬍须的房遗爱瓮声道。
他是司空房玄龄次子,高阳公主駙马,虽然无甚智计,却因其出身,也被纳入了魏王一党的核心圈层。
这次雅集,便是由他去代李泰,往一眾天策府旧臣的府中递送请柬。
只是没想到,竟有这么多人,没有卖他李泰这个面子……李泰的脸霎时间就黑了下来。
他“啪”的一声,直接將手中的青瓷茶盏狠狠砸碎,怒道:“旁人倒也罢了……赵国公乃我母舅,我为母亲修庙,他竟然也不来吗?”
不由得李泰不愤怒。赵国公长孙无忌、英国公李勣、卢国公程咬金、鄂国公尉迟敬德……
这几人,都是李世民最为亲信的大臣。
这些大臣齐齐对他李泰避之不及,由不得李泰不害怕。
“殿下何必如此?”刘洎不解道。
“赵国公、卢国公等人,皆是陛下天策府旧人,地位超然。於他们而言,他们的富贵已极。”
“不愿涉及立储之事,也不过是明哲保身,不愿承担哪怕一点儿风浪罢了。”
“以殿下今日在这雅集上凝聚起的声势,要在朝会上请议立储,已是绰绰有余了!”
“刘公所言极是。”
一旁的韦挺亦頷首附和。
年过半百的他,鬢边已染霜色,身为银青光禄大夫、黄门侍郎,兼掌魏王府事,素来是李泰身边最沉稳老练的谋主。
他指尖轻叩案几,沉声道:“其实以我之见,殿下大可以不必办这雅集。”
“太子既废,陛下仅余二位嫡子。晋王年幼暗弱,不堪大用,难道陛下还能將储君之位给晋王吗?哈哈。”
他自觉说了个极好笑的笑话,自己先笑了几声。
然后才继续说道:“待陛下头风病癒,自会將储君之位交予殿下。殿下串联朝臣,反而有操之过急之嫌。”
“虽有为故文德皇后筹资修庙之名作为遮掩,但,仍然恐惹陛下不快啊。”
他轻捋长须,面上泛起几分忧虑。
魏王脸上神情一滯,想起自那一日后父皇对他的態度,却是有苦说不出。
自那一日,李象那竖子在殿上直斥过他之后,李泰感觉父亲李世民看向他的目光,就变了。
变得古怪,变得戒备,变得不再那么信任。
李泰极为畏惧,他心知,这是李象、李承乾二人,在父皇心底深处,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怀疑他李泰,是为了储位逼凌长兄、甚至暗害长兄的黑手!
李泰想要辩解,想要和昔日一般取得父亲宠信。
然而,每当他想要这样做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的脑子里,总是会適时想起李象那个竖子曾经说过的话:
“……每日赖在父亲的怀里嚶嚶嚶嚶~”
当他想要向李世民撒娇哭诉,自己绝无此心的时候,脑子里也会想到那如同魔咒般的话语:
“……嚶嚶嚶嚶~”
当他想要投入父亲怀抱,如往日一般唤起父亲父爱,以此度过难关的时候,脑子里更会想起那句更教人噁心的魔咒:
“……只怕你李泰,都恨不得扑进他怀里吮上两口!”
父皇的胸口,他见过。
上头毛髮旺盛,颇具味道。
若是自己作小儿態,趴在父皇身上为父皇吮乳……
“呕!!!”
一想到这些,李泰就想吐!想发疯!想咆哮!
那句本来还不知何意,却又莫名形象的“嚶嚶嚶嚶”,如同贯脑魔音,完全封死了他如往日屡试不爽、百试百灵的撒娇取宠大法。
直觉告诉他,若是他仍旧那般做了。
那想起这些话,並想要作呕的,就不是他李泰,而是父皇自己了!
若是父皇也一想起他李泰,就想要作呕……
那……
李泰想都不敢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