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中盘
“我的乌鸦暂时没有发现异常状况,西尾君可以按计划继续潜行到指定地点。”冥冥的声音从通讯器里平静地传来。
观战席內,女人一手拿著对讲机,另一手轻轻托著下巴。她那极长的刘海连同后发一起编成了一股粗长的三股辫,垂在面前,宛如一道半遮半掩的门帘。帘后露出的那只眼睛,此刻正与场內盘旋的乌鸦共享著视野。
房间里的几人则都盯著监视器的屏幕,没有人说话。
下一秒,五条悟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是伊地知刚刚发来的一条简讯。
他扫了一眼內容,十分乾脆地把手机屏幕转向了其他人。
“场外有三名辅助监督被杀了。”
庵歌姬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这么说,对方已经开始行动了吧。”
“看来是呢。”冥冥的神情倒是没有太多变化,只是眸光微微一转,像是將注意力投向了另一边,“七海先生,继续向前走。三秒后你会遇到一个扎侧马尾的小个子,外貌特徵和西尾君描述得大致一致。”
耳机那边,传来七海建人有些无奈的声音。
“真是的……今天可是休息日啊。”
冥冥微微一笑,语气轻鬆得像是在安抚一般。
“放心吧,悟说了,加班费都会由他支付的。”
“那还真是难得。”
坐在另一边的乐岩寺嘉伸也在此时缓缓睁开了眼。
“既然如此,我们这边也得安排起来了。”老人的声音低沉沙哑,“歌姬,你去吧。”
“是。”
庵歌姬立刻应了一声,拿起手机走向一旁。
与此同时。
团体赛的战场之中,学生们依旧在为所谓的“集体荣誉”打得热火朝天,完全没有察觉到外界局势已经悄然变化。
“——大祓炮!”
轰然一声,机械丸抬起炮口,咒力凝成的大范围炮击朝著面前的熊猫猛然轰去。烟尘翻滚间,熊猫那圆滚滚的身体竟是灵活地从一侧跃出,踩著地面滑开了一长段距离。
机械丸咬了咬牙,胸口里那股压不住的烦躁几乎要从声音里冒出来。
明明这傢伙也不过是个咒骸而已。
不过是一具被造出来的躯体,却能够像真正的生命一样,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自由自在地生活,和別人並肩!嬉笑!战斗!
而自己呢?
因为这“天与咒缚”,虽然拥有了足以覆盖全国境內的咒力输出,却只能永远蜷缩在阴暗的地下,用这些冰冷的傀儡代替自己接触这个世界。
越想,心里的烦躁和嫉妒就越发汹涌。
可偏偏这时候,眼前戴著可爱熊猫拳套的熊猫,已经再一次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
“接招咯——!”
熊猫抡起拳头,整只熊都带著一股“我要狠狠干你一拳”的气势扑来。
机械丸却在最后关头忽然停住了动作。
“……先暂停一下吧。”
“啊?”熊猫动作一顿。
机械丸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通讯装置,语气明显变得不太耐烦。
“好像有个重要的电话。”
“那你要快点哦!”熊猫站在原地挥了挥拳头,“我现在可是刚好热身完成了哦!”
机械丸没有理会它,接通了通讯。
“歌姬老师……是……什么?现在吗?好……好吧……我知道了。”
通话结束后,他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消化什么。
熊猫已经重新压低身体,做好了扑上去的准备。
“结束了吗?那我要开始嘍!我要扑过来嘍!”
然而。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机械丸冷冷地说道,“我退出了。”
熊猫愣了一下。
“你这傢伙是想骗我然后逃跑吗?”
“不是。”机械丸烦躁地吐出一口气,“算了,区区布偶,我也懒得跟你解释。”
熊猫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垮。
“喂,只是被叫成『咒骸』就生气的话,身为真正『咒骸』的我是会很受伤的哦!我要不要让你也受伤一下呢?”
“算了吧。”机械丸语气冷漠,“我的本体根本不在这里,下次有机会再好好教训你好了。”
说完这句话,站在熊猫对面的机械丸忽然垂下了头。
那具傀儡眼中的光亮彻底熄灭,像是断电般安静了下去。
熊猫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誒?睡著了吗……”
另一边。
已经提前到达目標地点的玄一,正收敛著自身的咒力气息,安静潜伏在灌木丛生的林间阴影中。
耳边,冥冥的声音再次响起。
“西尾君,你的目標已经出现了。上身裸露,围裙,光头,特徵全部符合。”
“收到。”
玄一低低应了一声,目光也在同一时间锁定了前方不远处的那道身影。
组屋鞣造。
羂索计划中的一环。
按照原本的安排,这傢伙会用嘱託式的“帐”,布下一个专门阻止五条悟进入结界的屏障。表面上看,是为了给袭击团体赛赛场的花御爭取时间。
但实际上,不管是袭击学生的花御,还是这结构巧妙的“帐”,都只不过是声东击西的幌子。
真正关键的,而是趁乱潜入高专內部的真人。
高专的寺庙佛阁基本都是混淆视听的。
天元的结界术每天都在改变它们的配置,超过一千扇门中,有一扇通往保管了包括宿儺手指在內的高危咒物的仓库。
而当天哪扇门通往仓库,就只有天元知道。
只是被羂索刻意放在顺平家里的那根宿儺手指,被真人提前用他的咒力做上了標记,如此一来,他便也可以潜入由天元结界守护的咒物仓库里,把里面剩下的宿儺手指,以及九相图的一到三號一起偷出来。
早在计划確定之前,虎杖悠仁便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既然如此,直接让五条老师守在仓库里,等那个混蛋上门不就好了吗?”
只是这个提议,很快就被七海否决了。
“不行。”七海平静地说道,“如果赛场上的那只咒灵只是烟雾弹,那么真人大概率会在同伴彻底潜入之后才开始行动。守株待兔固然可以確保祓除真人,但与此同时,正在和另一只特级咒灵交战的学生们,也有可能陷入危险。”
玄一点了点头。
“所以,我也认为还是需要五条老师去祓除那只叫花御的咒灵。”
“只不过……”五条悟把玩著眼罩,懒洋洋地开口,“玄一刚才也说了吧?还有个会『阻止五条悟进入』的帐,那个该怎么处理呢?”
“那个诅咒师,由我来处理。”
回忆一闪而过。
在诅咒师鞣造掏出那枚“帐”的瞬间,玄一的身形动了。
黑影贴著来人的背后掠过,手中的镰刀只一瞬便划破了对方的喉咙!
“利用冥冥小姐的乌鸦进行偷袭——是最有效率的手段。”
从血雨中缓缓起身,玄一的手中多了一枚如同楔子一般的咒物。
羂索精心製作的针对五条悟的嘱託式“帐”,很可惜这次没法用上了。
玄一心想著,从口袋里掏出了另一枚看上去几乎一模一样的楔子。
一枚刻印了特化效果——阻止咒灵出入的嘱託式“帐”。
“由暗而生,暗中之暗。污浊残秽,尽数祓除。”
“玄一君的行动成功了。”
通讯器里传来了冥冥小姐平静的声音。
远在另一侧的七海建人抬起头,看著那层如预期般展开的帐,神情並没有太多波动,只是脑海中不由得闪过了玄一先前说过的话。
“……在此之后,我会展开普通的帐,让对方误以为计划还在照常进行。这段时间里,就请七海先生尽力击溃眼前的敌人吧。”
“还真是一切都如西尾君预料的那样啊。”
七海低声说著,目光隨之落到了前方那个嬉皮笑脸、晃著身子的小个子身上。
“誒?”重面春太歪了歪头,脸上掛著令人不快的笑,“出现在这里的是杂鱼吗?那我应该可以砍吧!”
那副轻浮又惹人厌的嘴脸,即使只是看著,也足够让人心生烦躁。
七海缓缓抬起手,將领带扯了下来,一圈一圈缠绕在拳头上。
“难办,是说要抓活的吧!”
另一边,观战室內。
庵歌姬打完电话后重新回到了监控屏幕前,眉头却仍旧没有鬆开。
“我还是想不明白。”她看著一旁的五条悟,语气严肃,“为什么偏偏是机械丸?”
“谁知道呢?”五条悟耸了耸肩,语气轻飘飘的,“按计划行事啦!”
说著,他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顺手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
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噠声响。
“好了!”五条悟笑眯眯地说道,“既然帐都已经落下来了,那也该轮到我去稍微胡闹一下了。”
说著,他偏过头,看向一旁的乐岩寺。
“老爷子要一起去散散步吗?”
乐岩寺冷哼了一声。
“多此一举。”
“真冷淡啊。”
五条悟嘴上这么说著,却也没有想和对方继续交谈的意思,只是摆了摆手,转身朝观战室外走去。
“那后面学生们的疏散任务,就交给你们嘍,拜拜!”
门被推开。
白髮男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