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临危受命(4)
刘攀接过话:“感染破坏信息结构。编织维持信息结构。”“七宗罪是宇宙的熵增面——它们让物质从有序滑向无序,从复杂滑向简单,从』有结构』滑向』没有结构』。”
“五常是宇宙的秩序面——它们让物质从无序涌现有序,从简单组装复杂,从』没有结构』生长出』有结构』。”
“它们不是人类道德约束。它们是物理。”
“比引力更基本、比电磁力更底层、比强核力和弱核力更原始的——物理。”
沈若芷在刘攀说完之后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不是犹豫,是一种刻意的、给思维留出缓衝余地的慢。
鯨落后她养成了这个习惯:任何行动之前先等三秒。因为实验室和事故区域很近,该区域时间不再可靠,三秒可能是两秒也可能是四秒,但至少给了她的前额叶皮层一个处理信息的机会。
“我有一个问题。“她说。
“说。”
“你说七宗罪是感染,五常是编织。感染是单向的、破坏性的。编织是……建设性的?”
“大致可以这么理解。”
“那鯨落本身呢?“沈若芷走到白板前,拿起笔——鯨落后在被影响区域白板的表面张力也变了,马克笔写上去会轻微晕开,像在宣纸上写字,“鯨落是物理定律被』脱掉』。物理定律是五常编织出来的』旧衣服』。那——脱掉衣服的那个动作——是五常做的还是七宗罪做的?”
刘攀没回答。
“如果五常编织了物理定律,那它们应该是维护物理定律的。不应该主动脱掉。”
“如果七宗罪破坏信息结构,那它们的本能应该是撕碎物理定律。但鯨落不是撕碎——物理定律被』揭走』了,不是被完全打碎了。撕碎和揭走是两回事。撕碎是暴力,揭走是——像现在这样被影响但部分仍然存在。”
她停了一下,在白板上写了一个字:脱。
“揭走是脱。脱衣服是一个有意图的、有方向的、有顺序的动作。不是破坏。是更换。”
她转过身。
“鯨落不是七宗罪的高维规律攻击,也不是五常原有定律的撤退。”
“鯨落是十二个高维存在共同执行的一个操作。”
会议室里安静了。
“它们在换衣服。“沈若芷继续管自己说著猜想,虽然有些不礼貌但確实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旧的物理定律——五常编织的那套——不合適了。不是因为坏了。是因为穿它那个』身体』长大了。小孩子穿不下去年的衣服。不是因为衣服破了。是因为身体变了。”
“五常编织旧衣服。七宗罪——”
她停了。
“七宗罪不是感染。或者说——感染不是它们的目的。感染是它们脱旧衣服时的副作用。”
“像是你从身上脱下一件贴身的衣服时,衣服会带走一些你皮肤上的细胞、毛髮、汗液。这些是』脱落物』——不是脱衣服的目的,而是脱衣服的附带损伤。”
“七宗罪的』感染』就是那些脱落物。它们不是在攻击我们。它们是在从旧衣服的纤维里掉出来。旧衣服被脱掉的过程中,原来编织在纤维里的七宗罪的截面——那些非光滑流形的投影——从衣服的经纬线间隙里散落到了我们的空间里。”
“像抖一件脏衣服。灰尘掉出来。灰尘不是衣服的目的。灰尘是衣服被穿过的痕跡。”
沈若芷看著刘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所以你的石头——四號弧段外壳上那颗被』傲慢感染』的石头——不是被攻击了。它是被旧衣服的灰尘沾到了。”
刘攀的眼睛里出现了某种东西。
像两块拼图终於对上了接口。
“那新衣服呢?“他问。
沈若芷没说话,因为她不知道答案。
但姚翀知道。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碰到了桌上的那罐冰美式——鯨落后没有他没有喝,也人动过它,凝水珠已经在桌面上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水渍。
“这个物理学的新衣服——“姚翀说,“不是给我们的。”
“什么意思?”项目负责人史塔克博士听了半天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旧衣服——五常编织的物理定律——是给旧版本的我们穿的。三维的、有肉身的、活在线性时间里的我们。”
“新衣服——如果有的话——是给新版本的什么穿的。”
他走到白板旁边,在沈若芷写的“脱“字旁边,写了另一个字:穿。
“谁在穿?”
“高维存在自己,俗称灵魂。”
“物理定律不是』宇宙的规则』。物理定律是高维存在投射到我们维度时的投影。就像三维物体在二维平面上的影子——影子不是物体本身,但影子的形状由物体决定。”
“旧物理定律=旧投影。”
“大撕裂=高维存在改变了姿態,旧投影失效,新投影尚未完全形成。”
“我们看见的七宗罪的』感染』和五常的』编织』——不是两个阵营在打架——”
“是同一个高维存在在换姿势时,它身体上不同部位的截面依次扫过我们的空间。”
“七个非光滑部位——七宗罪——先扫过。因为它们在拓扑上更』凸出』。像一个人弯腰时,膝盖和肘关节先碰到门框。”
“五个光滑部位——五常——后扫过。因为它们在拓扑上更』平坦』。像弯腰通过门框后,身体的躯干部分才跟著过来。”
姚翀在白板上画了一张图。
一个人正在穿过一扇门。
门框代表三维空间。
人代表高维存在。
人的膝盖和肘关节——七处凸出的、有稜角的关节——在穿过门框时,会碰到门框,在门框上留下七道刮痕。
人的躯干——五段平滑的、没有稜角的肢体——在穿过门框时,会与门框產生五段大面积接触。
刮痕=七宗罪的感染。
大面积接触=五常的编织。
“我们不是在跟十二个神打仗。“姚翀放下笔。
“我们是门框。”
“有东西正在穿过我们。”
“而门框能做的只有两件事——”
“让路。”
“或者——”
姚翀看了刘攀一眼,两人心照不宣,缄默方舟计划的雏形在此刻诞生了。
“变成它穿不过去的形状。”
这就是当时他们在直面多个高维存在的非“水渍”空间能活下来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