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神秘人(求月票)
第577章 神秘人(求月票)福特轿车缓慢而艰难地行驶在颠簸的路上,车窗外一片荒草。
越往前走,路面越发不平坦。
这辆车没有冷风,即便开着窗户,也闷热难熬,张义还好,毕竟年轻,身体素质放在那里。
但余副局长这会已经汗流浃背了,由于连着几晚上没睡好,脸色有些苍白,不停地擦着额头的汗水:
“宋公子,前面的路还没修好,要不我们走过去?不远,就几分钟的路程。”
“也好,正好透透气,看看风景。”张义从善如流,下车后,凝神眺望,发现所谓的居民区就在不远处,说起来环境很优美,但是这里只开发出几排参差不齐的二楼砖木楼房,没有任何配套设施。
余副局长有些虚脱,下车时差点摔了一跤,还好秘书手疾眼快,连忙将他搀住,站在阴凉处,喝了一罐头瓶茶水,才渐渐缓过劲来。
“有点眼力见,也不知道给宋公子递水?”
余副局长缓过神来,才发现仅有的一瓶水被自己喝了,顿时有些尴尬,假惺惺训斥了秘书一句,正想说几句歉意的话,就见“宋公子”的跟班已经从包里拿出了一瓶汽水。
他一眼就看出这是市面上最时髦的可口乐乐,据说专供空军,普通人根本享用不起,他也只是在市府的冷餐会上见过,偷偷尝过一口,一股焦味,难以下咽,他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喜欢这种东西。
难不成是饿猪吃不了细糠?
“呸!”余副局长抹了一把汗,见张义喝完了汽水,忙凑上来,一边指路,一边介绍:
“还不错吧?虽说是给老百姓建的,但环境特别优雅,甚至都赶上政府机关宿舍了。”
张义不置可否,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环境确实不错,炎炎夏日,走在里面倒是有些绿树成荫的清凉,不太名贵的草,朴素也有格调。
“这处住宅区总共有住房200幢,都是二层小楼,计划卖给市里的中产家庭的,总投入是一千万”余副局长边走边说道。
“一千万!大手笔啊。”张义不咸不淡地说道,谁知道这一千万里面有多少水分?
虽说货币贬值严重,物价飞涨,木材、砖瓦、石灰等建材因运输受限,价格居高不下。比如,普通青砖每千块的价格已经涨到了100法币,木材的价格更高,但也不至于每幢二楼小楼需要5万块吧?
他们舍得给老板姓住的房子下这么大的成本?
走了没多远,建设局后勤主任包不同带着几个人屁颠颠迎了上来:
“局长,天气炎热,卑职已经在临时办公室准备了茶水,您和几位贵客要不先去休息一会?”
“宋公子,你看?”
“还是先看房吧。”
“也好,也好,这边请!”余副局长这会倒也心平气和,示意包不同带路。
包不同勉强笑了笑,躬着腰在前面带领。
但越往里边走,包不同的脸色就越来越不自然,但是张义等人聊着天,也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
后面的楼房从外观看,和入口处的几幢的差距就明显起来了,外墙刷的灰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剥落掉皮了。
余副局长看在眼里,脸色有些发黑。
“唐家沱靠近嘉陵江,受到雨水和江风潮气影响,墙体比较容易受到侵蚀”包不同察言观色,连忙解释起来。
不过没人接他的话茬。
拐个弯之后,前方有几个穿着破旧粗布坎肩的工人如同蜘蛛侠一样悬在半空,眼前的这幢楼房,整个侧面出现了数道裂痕,已经被人用砂灰填充,现在工人正在外墙刷白灰。
余副局长此时脸上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一千万预算那是对外宣传的数字,实际满打满算只了一百万。
之所以这么少,那是因为砖头、木料都是从废墟中拔出来的,洋灰也别用砂灰替代,工人嘛,自然是临时从难民里找来的,一只要管饭,有的是人争着干,至于说工资?根本不存在的!
但即便是一百万,那也是真金白银啊,这里面就有他的十八万。本来房子卖不出去已经够犯愁的了,这会看见自己的钱变成了豆腐渣工程,余副局长吃人的心都有了。
他气的倒不是豆腐渣工程,而是当着投资商的面暴露出来了。至于建筑质量,根本无关紧要,建设得再牢固,还能扛得住日军轰炸?
张义此时的脸也有些严肃,围着这幢楼转了一圈,走到墙角处,一楼的墙头和地面之间已经呈现出两指宽的缝隙:
“余副局长,能进去看看吗?”
余副局长有些犹豫,只要驴粪蛋子表面光,能忽悠过去也就算了,但眼下这幅摸样,外墙都是这样,里面会不会更惨?
他死死盯住包不同,后者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余副局长有些意外,勉强挤出一个笑脸:
“没听到宋公子的话吗?还不把门打开!”
包不同连忙从手下那里找来钥匙,将门打开。
余副局长率先走了进去,环顾了屋内一圈,虽然地上还残留着建筑垃圾,但墙体已经刷了白灰,看上去很整洁。
他松了口气,笑着说:“不错吧,比我想象的好,外墙估计只是意外”
话音未落,就见张义从地上捡起一块木片,对着墙上的涂料刮了下去,只一下,墙皮立刻掉了一块,沿着边缘揭下去,整面墙的墙皮就掉了一大半,漏出里面黑乎乎的砖头。
余副局长脸一黑,声音戛然而止!
张义撇了撇嘴,刮出砖缝之间的砂灰看了几眼,意味深长地盯着余副局长:
“余副局长,不是说每户五万预算,用的是上好的木料、砖头、洋灰嘛,旧砖也就算了,怎么只有砂灰?刚才从外面,地基下沉也严重,说明地基很成问题.”
“包主任,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拍着胸脯打包票说没有问题嘛,房子建成之后,你们后勤部门没有验收?”余副局长神色阴沉,迅速将矛头对准了包不同。
包不同此时汗如雨下,连忙替自己辩解:
“房子是政府出资建设,竣工验收合格后,才由我们后勤接管、租售,这些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啊。”
“饭桶,你是瞎子还是聋子?房子存在这么明显的问题,你怎么就能认为是验收合格的呢?
这些房子可是要出售给市民住的,要是出了意外,你负责得起责任吗?我问你包不同,你自己不住这里,就可以对老百姓的生命安全如此漠视吗?你还有良心吗?做人怎么能如此冷血呢?太不像话了!”
余副局长哪里能让包不同推卸责任,气的口水都要喷到包大同脸上。
下面的人对工程款上下其手,他见怪不管,水至清则无鱼嘛。开始他以为只是点小毛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要能将房子忽悠出去,就万事大吉,但没想到问题比他想象的严重的多,而且他事先竟然丝毫不知。
他话音刚落,他的秘书紧跟着气愤地说:
“局长,肯定是那帮奸商干的,真是岂有此理,这次一定要彻底查下去,如果存在质量问题,一定要让这些不法商人付出代价。”
跟在余副局长身后的一个中年男人,好像是什么科长,接着说道:
“副局长,我建议局里马上组建一个调查小组,由您亲自牵头,局办公室、总务后勤、会计室等协助调查,重新对房屋进行彻底验收,并严格查账,核算建设成本,为了保证数据不出现大的差异,多请几个其他部门的会计进行配合房子真存在质量问题,是我们这些官员的严重失职啊,有何脸面面对山城的父老乡亲。”
“好,赵科长,既然是你提的建议,你就辛苦一下吧,把这个担子担起来,局办公室全力支持,调查的过程中如果有利益输送现象,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余副局长杀气腾腾地说。
张义在一旁看的明白,一声“副局长”就可以判断出这个赵科长不是余副局长的一系的,他义正言辞地将办案权踢给余副局长,看似一心为公,实则埋藏祸水,估计很乐意看余副局长和背后的黑手斗法。
反之,余副局长也是个老油条,轻飘飘几句话又来了个祸水东引。
都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建设局也不是铁板一块,争权夺利,水深着呢。
一百万的政府投入,对外宣传一千万,这其中到底有多少猫腻,想必所有人心里都有一本账。
无论是政府还是个人,任何活动、项目经办人都有油水可捞,这真要查下去,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跟着受牵连。
赵科长显然明白这个道理,眼见这个烫手山芋要砸在自己头上,脸比哭还难看,急忙说道:
“副局长,是不是先回局里找局长再商量”
“就这么定了,局长那里我去说。”余副局长打断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声色俱厉:
“行了,去执行吧。没看到客人还在这里吗?丢人现眼,出去,都出去!”
这话一出,众人都不敢再说什么,哭丧着脸,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唉,让宋公子见笑了,谁能想到政府工程竟然做成了豆腐渣,难以置信啊,肯定是那些奸商瞒着我们干的,这些败类,自己作孽也就罢了,现在搞得我也很被动啊!”余副局长痛心疾首,说得很无奈,好似他从来不知情一样。
张义面露不悦,冷笑道:
“确实难以置信,余副局长,你让我来就看这个?把我当三岁小孩糊弄呢?”
“宋公子误会了。”余副局长一脸尴尬,“放心,我们抓紧整改,下次您再来”
“还有下次?”张义冷哼一声,“真当我是凯子?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没有交通配套也是算了,商业、医疗、教育、金融、行政配套呢?这些没有可以慢慢建,但现在你信誓旦旦保证的千万大项目、大手笔成了豆腐渣工程,我买来做什么?今天你要不给我一个解释,就算我愿意放过你,军统的同仁也不会放过你。”
“说了我们抓紧时间整改,宋公子又军统?”听到张义有些变相威胁的口吻,余副局长有些不耐烦,正说着,他忽然回过神来,想起军统两个字,心里咯噔一下,瞪大眼睛看着张义,不是宋公子嘛,怎么突然就和军统扯上关系了?
张义的变化使他感到一丝诧异,又一头雾水。他知道宋家的规矩很严,假如宋公子真是那个宋家的人,是不大可能和特务扯上关系的。这个人真是宋家的人吗?他在心里反复地想着。
“看来我们需要重新认识一下了。”
张义话音刚落,猴子就介绍道:“这位是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司法处张处长。”
说着,刷地掏出自己的证件:“司法处中校副官。”
余副局长一个激灵,怎么把军统的人引来了?
他诚惶诚恐地双手接过证件,匆匆看了一眼,连忙将证件还了回去,此刻惊恐交加,怔了一会,惊恐变成了谄媚:
“张,张处长,卑职有眼不识泰山,这一切都是误会.”
张义还未开口,站在他一左一右的猴子和钱小三已经抢先拍案而起了。
先是钱小三从公文包里掏出手枪,咔咔咔子弹上膛:“误会?我看你分明就是包藏祸心,居心不良,你知不知道我们租这里的房子是给军统局里的人住的?你就让我们住危楼?”
接着右边的猴子也义愤填膺地说:“猫哭耗子假慈悲,蛇蝎心肠,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的性质有多严重?”
余副局长战战兢兢,迎着黑洞洞的枪口,都想给几人跪下来了,哭丧着脸说:
“误会,真是误会,张处长,诸位长官,我实在是不知道你们是军统的人,否则.打死我也不敢这么干啊。”
“事实却是你干了。”
余副局长陪着笑:“误会,大水冲了龙王庙,都是为党国效力的,一家人有事好商量,余某愿意赎罪。”
“一家人?”张义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按你的说辞,你是副局长,戴老板也是副局长,意思是你们可以平起平坐喽?”
可不敢说这话。
余副局满头大汗,标配中山装里的白衬衫此时已经湿透,紧紧地贴在后背上。他这个副局长说是副处,其实就是科级。但人家戴先生的副局长明着是副厅,实际比副部长的权利还大,岂可同日而语?
悻悻地干咳两声:“不一样,自然不一样。”
张义哼了一声:“有自知之明就好!说吧,你准备怎么赎罪?”
“我,我一定下令整改房屋质量。”余副局长摸着头上的汗,察言观色,见张义不置可否,咬了咬嘴唇:
“余某虽然两袖清风,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却有一副八大山人朱耷的鸟图,张处长要是喜欢,属下,卑职愿意割爱。”生怕张义不知道朱耷是谁,他小声解释,“张处长,这位朱耷是明太祖朱元璋第.”
张义截住他:“第十七子宁王朱权的九世孙嘛,先是削发为僧,后来又改信了道教,最终还俗,对吧?”
“是是是,张处长真是博闻强识!”余副局长拍了个马屁,心说您知道他的含金量就好,“朱耷善书画,尤其是鸟,他的画作如今在市场上千金难求,张处长,您看这样行吗?”
张义矜持地点点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蒙骗我的事情解决了,我们再说说其他事。”
还有什么事?没完没了了是吧?余副局长暗骂无耻,却不得不赔着笑脸:
“您吩咐。”
“你既然负责此处房屋的出租买卖,应该知道中统在这边的房子是谁经手的吧?”
“中统?”余副局长恍惚了一下,连忙说道:“正是在下经手的,中统的徐副局长直接将电话打到了政府,局长交待我配合他们,我,我就是个跑腿的。”
“哦,中统的人还在吗?”
“早就散了。他们那什么合作社倒闭了,大部分都撤走了,留了一地狼藉,还等着我们擦屁股呢。”
张义点点头:“大部分都撤了,意思还有留守的?最近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过来吗?”
“可疑的人?”余副局绞尽脑汁,想了想说:“属下去问问?”
见张义点头,像兔子一样飞快地跑了出去。
过了几分钟,他回来禀告:“我刚才问了包不同,他一直留守在这边,据他回忆,昨天晚上的时候,来过一个人,大晚上的还戴着墨镜口罩,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几个簇拥在中间,神神秘秘的,因此他多留意了几眼。”
“住在哪呢?”
“就在边上018号楼房。”
张义这才露出一丝微笑,走到余副局长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余副局长是吧?豆腐渣工程的事,你虽然将自己摘得很干净,但事实到底如何,我想大家应该心知肚明。呵呵,如果我想细查,不管你有什么背景,我保证你这辈子都走不出牢房。像你这样微不足道的蝼蚁,我保证政府不会有人给你说半句话。几年暂且放你一马,记住你说过的话,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余副局长恨不得当场跪下:“谢谢张处长,卑职对天发誓,承诺的事情一定办到。”
“还有,今天我们说过的话,我不希望有别的人知道,明白吧?”
“我懂,天知地知,除了三位长官和我,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你错了,天不知地不知,你也不知,不然,我不介意亲自去你家里拜访一趟。”
“明白.”余副局长明白这话的意思,心里有些发毛,战战兢兢看着张义。好在张义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和颜悦色着问:
“你还有事?”
“没有了,卑职告退。”余副局长憋着一口气,忙不迭地走了。
张义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眼,挥手说道:“走吧,我们去拜访下这位神秘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