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孵化池
那据点孤伶伶地矗立在无边无际的荒芜焦土上，仿佛大地上一块丑陋的疥疮。它与其说是堡垒，不如说是一堆胡乱堆砌的、沾染著乾涸血跡和不明粘液的巨大石块，以及大量扭曲断裂的骸骨。
凡人、恶魔甚至奇异生物的骨骸都混杂其中，被一种暗红色的、仿佛凝固污血般的物质勉强粘合在一起。
它毫无防御工事的痕跡，更像是一个野蛮的图腾，一个在平坦死寂深渊中异常刺眼的混沌坐標。
深入这简陋巢穴的中心，景象愈发令人作呕。
一个直径数百米的巨大黑泥池占据著半圆形空地的中央，如同活物般粘稠地翻涌鼓动著。
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的混沌气息在这里匯聚、沉淀，每一次泥泡“噗”地破裂，都释放出令人头晕目眩的恶臭与混乱的低语。
隨著一个泥泡猛烈炸开，一只蝠翼沾满黑泥、獠牙初显的小恶魔尖叫著被“吐”了出来。
它扑棱著湿漉漉的翅膀，发出刺耳尖锐的嘶鸣，仿佛在宣告自己卑劣的诞生。
“杀，啊哈哈哈！嘻嘻嘻！”
这噪音立刻激怒了旁边懒散趴伏著的一头大型弗洛魔。
它烦躁地低吼一声，布满倒刺的细长尾巴如同毒蛇般闪电射出，末端尖锐的骨刺瞬间贯穿了小恶魔的胸膛，將它惨叫著拖拽回来。
小恶魔徒劳地抓住洞穿自己的尾尖，悽厉的嚎叫让弗洛魔更加不耐。
它猛地扭过头，布满利齿的大嘴一口咬下，“咔嚓”一声脆响，小恶魔的头颅便被嚼碎吞噬，粘稠的血液和脑浆从弗洛魔的嘴角滴落。
它將无头的残躯隨意一甩，“噗通”一声丟回了翻涌的黑泥池中，不过片刻，那残骸便被贪婪的泥沼彻底吞噬溶解。
一只新诞生的小恶魔就这样死了，死在自己人的手中，而这不过是深渊的常態罢了。
就在这时，黑泥池中心猛地鼓起一个巨大的气泡，伴隨著一声沉闷的爆响，一个庞大狰狞的身影破开污秽的黑泥，从中缓缓站了起来。
它身高超过五米，肌肉虬结如岩石，覆盖著暗红色的厚重鳞甲，弯曲的恶魔角闪烁著不祥的黑光。
这是一头力战魔，深渊中纯粹力量的象徵。
身上残留的几道巨大伤疤，昭示著它不久前曾在惨烈的血战中陨落。
看到这身影，周围原本懒散的恶魔们顿时一阵骚动，那头刚刚进食的弗洛魔也立刻爬了起来，用一种刻意扭曲的谦卑语调高喊。
“戈隆塔斯！伟大的撕裂者！您竟从混沌之母的怀抱中归来了！”
它的复眼深处却闪烁著算计和贪婪。
戈隆塔斯，这头復活的传奇力战魔，甩掉身上的污秽粘液，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它感受著体內远不如前的力量。
按照守夜人的等级计算，曾经十三级传奇的恐怖威压如今跌落到勉强十一级的程度，这是深渊復活必然付出的代价。
不是所有恶魔都能够被復活，毕竟这里是血战战场，而不是深渊。
能够復活，说明他的运气不差，並且给出了代价。
弗洛魔的“恭敬”让它感到一丝被冒犯的烦躁。
就在戈隆塔斯迈步走出泥池边缘的瞬间，那弗洛魔眼中凶光暴闪。
它一直垂在身侧的锁链状尾巴再次如毒鞭般射出，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戈隆塔斯毫无防备的后心。
它要趁这头曾经的上司虚弱之际，將其吞噬，夺取其残留的力量精华。
这是恶魔之间的正常操作。
然而，传奇的眼界和经验岂是易与？
戈隆塔斯甚至没有回头，布满粗茧的巨掌闪电般向后一捞，精准无比地抓住了偷袭的尾尖。
弗洛魔惊恐地尖叫，试图挣脱，但戈隆塔斯猛地发力，恐怖的蛮力直接將体型不小的弗洛魔整个拖拽过来。
“卑劣的蠕虫！你也配？！”
戈隆塔斯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另一只巨爪掐住弗洛魔的脖颈，在对方绝望的挣扎和骨骼碎裂声中，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下。
利齿撕裂血肉，咀嚼骨骼，弗洛魔上半截身体几乎被瞬间吞噬，只留下腰部以下还在抽搐。
戈隆塔斯將剩下的残骸像丟垃圾一样砸进了黑泥池，池水剧烈翻腾著將其吞没。
它舔了舔嘴角的血跡，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吼，体內因復活而亏空的力量似乎得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补充。
微不足道的插曲，甚至不足以浪费他的时间。
隨著戈隆塔斯真正踏出据点，外面混乱聚集的低阶恶魔们发出了混杂著敬畏、恐惧和嗜血的疯狂嘶叫，嘰嘰喳喳如同沸腾的虫群。
深渊恶魔有著很明显的强者崇拜，以下犯上的传统。
对於小恶魔来说更是如此。
一位传奇从这里孵化，肯定会带著他们向前线进发。
虽然对於这些恶魔的数量和质量不满意，但聊胜於无。
就在这时，正欲集结这群混乱炮灰的戈隆塔斯动作猛地一顿。
它那爬行动物般的竖瞳骤然收缩，布满骨刺的鼻翼用力抽动，捕捉著风中一丝极其微弱、却让它灵魂深处本能厌恶的气息。
“秩序……”
它沙哑地低语，声音如同砂石摩擦。
“如此深入腹地……是前线溃败了，还是……不知死活的虫子闯进来了？”
疑惑瞬间被一种遇到珍饈美饌般的狂喜取代。
它猛地展开残破却有力的巨大肉翼，奋力一振，冲天而起，跃上据点的最高点。
猩红的视野尽头，焦黑色的地平线上，一道刺目的金光正撕裂深渊永恆的血色迷雾，如同灼热的利刃劈开污秽。
金色的光芒核心，是一位手持燃烧著圣洁光焰的巨型双刃战斧的女人马战士。
在她身后，是如同金色洪流般席捲而来的铁骑。
那些闪烁著神圣符文光泽的鎧甲、那些锋锐的秩序武器……无比精纯的秩序气息扑面而来，如同最甜美的毒药，瞬间点燃了戈隆塔斯灵魂深处的吞噬渴望。
“哈哈哈哈！！！”
戈隆塔斯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笑，腥臭的涎水从嘴角滴落。
“大餐！送上门的神圣大餐！吞噬你们，我的力量將尽復旧观，甚至更强！”
贪婪压倒了一切理智。
它猛地降落，对著下方混乱的恶魔群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猎物！鲜美的灵魂与血肉！撕碎他们！！”
无需更多动员，混乱嗜血的本能被高阶恶魔的威压和“食物”的诱惑彻底点燃。
据点中数千头恶魔角魔、弗洛魔、大量劣魔、小恶魔，在戈隆塔斯的带领下，如同一股污浊的血色狂潮，毫无阵型，却带著毁灭一切的疯狂，径直对冲向那道奔腾而来的金色洪流。
至於说为什么巨剑当中的恶魔如此之少，这是正常的。
因为这些恶魔都是前线战爭开始之后慢慢孵化出来聚集的数量。
毕竟绝大部分的恶魔都前往了前线，那里的战爭更加的激烈，死亡更加的浓郁，混沌更是在那里蔓延。
蕾莉婭头盔下的面容冷峻如冰。
恶魔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混乱与秩序的碰撞，向来如此直接而残酷。
她甚至没有减速，只是將手中的【太阳战魂】握得更紧，斧刃上的圣焰猛然暴涨。
“碾碎它们！为了秩序！”
蕾莉婭清冽却充满力量的声音响彻战场。
下一刻，金色的铁流与污浊的血潮轰然对撞。
惊天动地的巨响伴隨著无数骨骼碎裂、血肉爆开的恐怖声音。
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守夜人铁骑，在【壁垒誓约】护甲的保护下，在【深渊裁决者】武器的锋锐加持下，犹如烧红的尖刀切入凝固的油脂。
神圣的光芒在他们身上流转，形成一层坚韧的光晕屏障。
衝锋的陆行鸟尖锐的金属撞角轻易撕裂了前排劣魔脆弱的身体，铁蹄无情地践踏而过。
战士们手中闪烁著神圣光辉的长矛、战锤、利剑精准而高效地收割著生命，每一次挥击都带起大蓬腥臭的黑血和恶魔的残肢断臂。
恶魔的衝击瞬间被遏制，前排的炮灰几乎在接触的剎那便被撞得粉碎，人仰“魔”翻，防线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冲在最前方的蕾莉婭，目光早已锁定了恶魔群中最高大的目標。
那头散发著传奇气息的力战魔戈隆塔斯。
她后蹄猛的一踏，如同离弦的金色箭矢，【太阳战魂】拖曳著长长的圣焰轨跡，挟著万钧之势，朝著戈隆塔斯当头劈下。
“吼！”
戈隆塔斯感受到致命的威胁，狂吼一声，双臂肌肉坟起，一对布满尖刺的沉重臂鎧交叉上架，硬撼这开山裂石的一斧。
它曾经的战斗经验让它做出了最本能的防御姿態。
“鐺——！！！！！”
金铁交鸣的巨响伴隨著刺眼的火花和能量衝击波猛然炸开。
巨大的力量让戈隆塔斯脚下焦黑的岩石地面瞬间龟裂下陷，它庞大的身躯剧烈一晃，双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臂鎧上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圣焰灼烧著它的鳞甲，发出“滋滋”的声响和焦臭味。
它挡住了。
但仅仅是勉强。
那斧头上蕴含的恐怖力量和对深渊生物绝对的克制属性，让它瞬间明白了双方的差距。
这女人和她手中那把该死的斧头，绝对是它復活以来遭遇的最大克星。
一击未能建功，蕾莉婭眼神毫无波动。
【太阳战魂】在她手中仿佛没有重量，藉助碰撞的反震之力划过一个精妙的弧线，斧刃横扫，直斩戈隆塔斯相对脆弱的腰腹。
戈隆塔斯狼狈地侧身闪避，同时布满骨刺的巨拳带著呼啸的恶风砸向蕾莉婭的头颅。
蕾莉婭俯身，马身地向侧面跃开，巨拳擦著她的头盔呼啸而过。
斧刃迴旋，砍在戈隆塔斯粗壮的大腿上，神圣符文闪耀，再次撕开一道深可见骨、冒著黑烟的伤口。
落入下风。
戈隆塔斯心中惊怒交加。
它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柄圣斧面前处处受制，对方的速度、技巧和那源源不断的神圣能量更是让它疲於应付。
每一次格挡或躲避，那该死的圣光都如同跗骨之蛆般灼烧著它的血肉和灵魂，消耗著它本就不稳固的力量。
它试图咆哮著发起狂暴反击，用尾巴偷袭，用利爪撕扯，甚至喷吐带有腐蚀性的深渊吐息。
但蕾莉婭的攻势如同疾风骤雨，【太阳战魂】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次劈砍、横扫、格挡都精准无比，带著碾碎邪魔的煌煌威势。
圣斧的【神圣裁决】特效让每一次攻击都转化为最纯粹的神圣伤害，对戈隆塔斯造成双倍的痛苦。
偶尔爆发的【烈阳斩击】更是凝聚成一道凝练的金色光刃，逼得它不得不狼狈翻滚躲避，光刃扫过之处，躲闪不及的低阶恶魔瞬间气化。
戈隆塔斯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动作也越来越迟缓，复眼死死盯著蕾莉婭，充满了不甘和狂暴。
它知道，自己支撑不了多久了。
终於，在一次凶狠的对拼之后，戈隆塔斯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復活后的虚弱和灵魂层面的灼痛让它反应慢了半拍。
蕾莉婭眼中金芒爆射，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她猛的一扬马蹄，瞬间加速前冲，【太阳战魂】被她高高举起，斧刃上凝聚的圣光刺目得如同微型太阳。
带著净化一切邪恶的决绝意志，战斧划破粘稠的空气，化作一道撕裂视野的金色闪电。
“不——！”戈隆塔斯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巨爪拼尽全力向上格挡。
“嗤啦——！”
神圣的光芒毫无阻碍地切开了恶魔坚韧堪比金属的鳞甲、强壮的肌肉和粗大的颈骨。
戈隆塔斯那颗狰狞的头颅冲天而起，复眼中还凝固著难以置信的惊恐与疯狂。
无头的庞大身躯在原地僵立了一瞬，隨即如同崩塌的山岳般轰然倒下，喷溅出大量冒著黑烟的污血。
蕾莉婭勒停住马身，看也不看滚落尘埃的恶魔头颅。
她高举著滴落著恶魔之血、圣焰却越发炽烈的【太阳战魂】，清越的声音响彻整个战场：
“烈阳……领域！”
嗡——！
以蕾莉婭为中心，【太阳战魂】顶端的太阳核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辉。
一道温暖、坚韧、充满勃勃生机的金色光晕如同实质的潮水般瞬间扩散开来，覆盖了半径百米內的所有守夜人战士。
在这神圣的光芒照耀下。
战士们疲惫的身体瞬间注入新的活力，伤口处的疼痛减轻，体力飞速恢復。
武器上的神圣符文被彻底激活，攻击更加凌厉，对恶魔的克制效果倍增。
精神仿佛被无形的屏障守护，深渊的低语和混乱侵蚀被大幅削弱。
每一个战士都感觉血液在沸腾，勇气在燃烧，仿佛沐浴在神圣的祝福之中。
相反，被这金色光芒照射到的恶魔，如同被泼了滚烫的圣水。
它们的皮肤滋滋作响，冒出浓密的黑烟，行动变得迟缓僵硬。
混乱的能量被压制，攻击变得软弱无力。
低级恶魔更是发出悽厉的惨叫，在圣光中痛苦地蜷缩、燃烧。
“为了卡纳！为了秩序！净化！”
守夜人们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势如破竹！
原本就占据绝对优势的守夜人精锐，在【烈阳领域】的全面加持下，彻底化为了不可阻挡的毁灭洪流。
金色的浪潮席捲而过，將残余的恶魔彻底淹没、净化。
不过片刻，这片简陋的恶魔据点便只剩下满地燃烧著圣焰的恶魔残骸，以及中央那依旧在翻涌、但气息明显萎靡了许多的黑泥池。
蕾莉婭收敛了领域光环，【太阳战魂】的光芒略微暗淡，但斧刃依然圣洁。她冷冷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
“继续前进！混沌深坑就在前方！”
她一勒韁绳，无需多言，这支锋锐的秩序之刃再次化作金色的流星，撕裂血雾，冲向深渊更黑暗的腹地。(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