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金雪梨们
第395章 金雪梨·们原来是这样——
金雪梨终於搞明白了自己所处的局势。
她忘了自己是怎么被卷进这一个巢穴陷阱里的,乍一清醒过来时,简直像是初生婴儿一样,有一瞬间连自己是谁也想不起来,困惑恐惧几乎想哭。
幸好巢穴陷阱没有折磨她太久;从身边层层迭迭的阴影里,逐渐浮现起了一个游戏厅的模样。
金雪梨缓过神,慢慢鬆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
她如果想从这儿出去,就得先把游戏玩通关——等游戏通关了,被巢穴遮蔽的记忆自然就会回来。
“游戏规则很简单,”
游戏广播里的电子音,轻快地问道:“你与你的竞爭对手,都有三十秒游戏时间。三十秒內,击中屏幕上的移动目標,就可以获得相应积分。依据射击部位的关键程度,可获得从三分到一分不等的积分……在游戏结束后,积分更高的人可以用积分换取金钱。”
金雪梨只觉自己一下子插上了电,眼睛都亮了。“怎么换?兑换比例是?”
“一分换一千刀。”
“这么高!只要击中,最少也有一分?”
“对,”游戏广播倒是很亲切,“你手中的全自动通用机枪,配有连续填充弹匣,每分钟可以发射600发子弹。三十秒,就是三百发。”
只要不断调校枪口,使其跟上移动中的射击目標,自动连续发射的子弹就能负责给她赚积分了;哪怕只有一半击中目標,事后也有至少十五万入帐——这次来巢穴,三十秒就能赚十五万刀,实在是太棒了。
她准头不错,八成能击败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竞爭对手。
“还能再多玩几局吗?”金雪梨跃跃欲试地问道。
游戏广播里忽然笑了一声。“有很多局……都是你在玩。”
什么?是她可以多玩几局的意思吗?
不等金雪梨再问,就听广播愉快地问道:“你的竞爭对手已就位,你准备好了吗?”
“欸?等等,”金雪梨赶忙坐下来,盯著面前屏幕,紧紧握住机枪,说:“好了!”
“好,游戏即將开始。三——”
***
……要杀出一条路,才能离开这个巢穴陷阱。
金雪梨深吸一口气,將轻机枪在肩上重新架好了。她以前从未用过这么重、这么大火力的武器;她穿的不是单兵装备,肩上又没有肉,皮肤骨头都已被压得生痛生痛,却不敢將枪放下。
真是,如果是一把轻型手枪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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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对手是居民就好了。
她慢慢地往前又走了一步。
在柔和明亮的无数射灯下,曾是金雪梨对金钱的幻想。
或者说,是她对金钱幻想中的一种、一部分——一眼看不到头的广阔衣帽间里,儘是不知多少件造价昂贵的定製女装。
她们矜持清冷,仿佛知道走在她们之中的金雪梨,並不是一个配让她们低下头、掐束著、拱托起来的主人。
光泽,线条,质地,重量,裁剪……需要多少人的时间、精力、巧思与天赋,才能凝造出一件件几近艺术品的衣物?
如今她却要用枪弹一件件毁掉它们了。
明明是她以前总为之流连的东西,如今金雪梨却不敢多看——她不敢让自己的目光迷离在金钱与审美融合交匯之处。
因为游戏规则早就清清楚楚告诉她了。
在她注意力鬆懈之时——
余光中影子一动。
金雪梨猛一拧身,恰好看见那一件刚把悄悄自己摘下来的长裙;它朝金雪梨一扭腰,领口上半圈闪烁碎钻与她的目光对上了。
长裙胸口微微一起伏。
在她急忙调整枪口时,长裙已高高挥动起衣袖,从远处的衣架之间朝她狂奔而来,如同一个没有了头、发不出尖声高笑的高雅仕女——
“二——”
***
金雪梨坐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昏黑中,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很清楚自己正身处何处。
一切都太熟悉了;不需要灯光,不需要视线,就像人不需要这些东西,就能认出自己容身其中的这一具皮囊。
这里是她自打出生有记忆以来,认识的第一个家。
也是最后一个家。
自它以后,那些一个个不再是拖车形状、模样位置各异的房子,就只是房子而已。
黑摩尔市里那一间漂亮昂贵的公寓,如今想来,仿佛是八岁的金雪梨做的一个白日梦:遥远,不真切,像异星一样陌生,她身处其间,格格不入。
在这辆拖车,在她此生唯一一个家里,金雪梨学会了很多很多事;所以她才得以从十九岁那一年里挣扎著逃出来,逃进黑摩尔市,跌进巢穴,又从巢穴全身以退。
身下廉价的假皮革已经旧得开裂了,贴在她的大腿皮肤上,稍一动就扎得慌。
她既是二十八岁,又是十二岁。
家里每一个角落都被种种破烂杂物挤塞得满满当当,每一块檯面上都找不出一点空地,却又不捨得丟;拖车中,总闷著一股汗味与罐头菜混合的气息,仔细想想,这简直不合理。
因为即使紧关著门窗,老拖车也仿佛已处在散架边缘,整日从它骨头缝里呼呼地往里钻风。
不止是风,夏天的蚊虫,邻居的爭骂,以及此刻一下一下朝拖车走来的脚步……
金雪梨解开了安全栓。
她看不见大门在哪,但是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很清晰。
更何况,这儿是她家。
那个男人含混不清的嗓音,在门口高声叫了几次妈妈的名字;金雪梨听著他咔咔地清著喉咙,使劲把痰拽上嗓子眼,重重一口啐在门口。
门上被人猛地一砸,一阵摇晃——“开门!”
那男人的怒火越来越大,脏话、威胁一起喷溅在门上,叫妈妈把他的钱吐出来。
“……她去镇上买东西了,”一个邻居似乎实在听不下去,开门喊道:“你再叫也没用。”
“拿著老子的钱,买什么东西,”那男人口齿不清,醉醺醺地骂了一句,忽然停顿下来。
……来了。
“噢,那……雪梨在家吧?”那男人的嘴唇,几乎像是贴在了门缝上。“开开门,是叔叔呀……”
在车门被人一脚踹开,昏紫暮色倾泄进来时,金雪梨也將枪口对准了门口里的人影。
“一!”
***
2026年12月5日,11:31pm
黑摩尔市第121街与119街的中央路段
金雪梨猛地吸了一口凉气,从梦中醒来了。
***
2026年12月5日,11:33pm
黑摩尔市林荫恩赏路路口
金雪梨猛地吸了一口凉气,从梦中醒来了。
***
2026年12月5日,11:35pm
黑摩尔市第102街与庇护港大道交界处
金雪梨猛地吸了一口凉气,从梦中醒来了。
刚醒来的那一瞬间,强光映亮了视野;她不由自主一眯眼,无数风雨浇打在身上的知觉,突然一起涌进了脑海里,一时间甚至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直到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將她向后一拽。
“快跑!”
金雪梨一愣,回过头,发现天西已先她一步冲了出去。
为什么要——
她朝反方向一扫,顿时明白了。
在倾注天地的暴雨之间,一辆油罐车刚刚失去了控制。
它的轮胎上、罐体上、驾驶窗上……儘是无数枪弹打出的孔洞;油罐车已整个侧翻、倒在地上,引擎却仍然在暴雨中轰鸣著,被余势推著直直朝这一处路口衝上来。
摩擦时的高温,將路面烫得哈起了浓雾似的白汽;大量黑色液体仿佛无数终得自由的瀑布,奔逃著衝进了天地里,被风雨卷向四面八方,被热浪蒸腾著升入天空,被巨震甩溅上了人世。
金雪梨一鬆手,一把她甚至不记得何时拿在手里的机枪,当地一下掉在地上。
在如同泰山压顶一样朝她逼近的车头前,她一扭身,拼命朝天西追了上去。
“怎、怎么回事——”
一张嘴,就有不知多少雨点扑进嘴里。风穿透了衣服,雨水滑向她的脚下,仿佛想要顺势拽住她的脚,往后一拉似的——不,路上不止是雨水了。
“是原液!”
她根本不知道天西是否能听见自己,她只是高声不知叫给谁听:“我们把装著原液的油罐车打翻了!它哪里来的……是奈特家的吗?怎、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
身后,那一辆油罐车如同垂死挣扎的巨兽,终於一头撞在了路旁的建筑上;脚下大地沉闷地摇晃著,好像要將身上的水和水里的人,都一起抖下去。
金雪梨终於一步没踩稳,一跤滑跌在地上。
“天西!”
天西似乎终於听见了她的叫声,猛地剎住了脚步。他人高腿长,仅是这么几息工夫,就已经跑到另一头路口了。
“拉我一把,”金雪梨嘶著凉气,叫道:“我好像扭了一下脚……天西?”
天西依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怎么回事?他没听见吗?
金雪梨好不容易爬起来,感觉脚腕似乎扭得不严重。她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油罐车;这才忍著痛跑上去,又叫了一声:“天西!”
这一次,天西终於有了反应。
他回过头,看了看金雪梨——神色却难以形容。
天西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指著t字路口另一端的尽头,哑声说:“你看。”
金雪梨瘸著一只脚,一步步走过去,站住了。
她愣住了。
她忽然明白了天西脸上的神色。
在相隔几百米远的另一条路上,躺著一辆同样翻倒了的油罐车;它身上一丛丛微弱火光,还没被雨彻底浇灭。
忽明忽暗的火光外,停著一辆车。
车里的人抬起头,与二人的目光碰上了。他们慢慢打开车门,仿佛大梦初醒一样,下了车,站在车门后,一动不动。
金雪梨与天西,遥遥地看著金雪梨与天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