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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9章 昔年诗案

    第1099章 昔年诗案
    任命苏軾入政事堂的消息传开,朝臣皆惊。
    大宋从朝堂到民间,从文坛到青楼勾栏,对苏軾的名字自然是不陌生的。
    当世文豪的尊称,不是后世加上去的,苏軾在世时,他便在世上有著无比崇高的地位。
    不过苏軾的地位仅限於文坛诗坛,朝堂上他当然也出名,不过最出名的是多年前的乌台诗案。
    自从被贬謫后,苏軾基本就从大宋的权力中枢消失了,若不是他的弟弟苏辙还在任,別人恐怕根本不会想到官场上还有苏軾这个人。
    文坛上的地位,和官场上的地位是两码事。
    不否认天下许多官员,甚至包括位高权重者,皆是苏軾的狂热粉丝。
    但也仅止於“粉丝”而已,最多就是在苏軾被贬謫路过某地时,本地官员粉丝出面求见,设宴款待,积极帮忙解决苏軾生活上的困难。
    至於苏軾曾经涉及到的乌台诗案,粉丝们可一个字都不敢上疏帮他陈情辩白。
    大家追星都很理智,可以为心爱的哥哥打cll,应援,举灯牌,接站,但——
    ——不买周边。
    当然,苏軾在文坛的地位崇高,曾经亦有不少门生弟子,这些人里面包括李清照的父亲李格非,都被后人称之为“苏门学士”。
    这些人也有步入仕途当官的,也有心想把苏軾从顛沛流离的命运中解救出来,无奈这些门生弟子相比整个朝堂的新党势力来说,终究人微言轻,无可奈何。
    所以大宋早年便出现了一种怪异的现象,明明是文坛大家,在仕林文坛拥有无比崇高的地位,粉丝遍布大江南北,其中不乏当权者。
    可偏偏大家却只能任由这位文坛大家被朝廷一贬再贬,命运如同浮萍般飘游不定,一生坎坷,深陷泥泞。
    直到乌台诗案多年后的今日,官家终於开恩,將苏軾调入政事堂,六十多岁的年纪才终於被官家和朝廷器重,晚年否极泰来。
    朝臣们的反应很复杂,有高兴的,也有嫉恨的,对苏軾的入相,曾经的新党官员自然是看不惯。
    文坛地位是一码事,政见不合是另一码事,总不能因为苏軾在文坛的地位,因为他作的无数经典文章诗词,就无底线地认同他的政见吧。
    任命圣旨传开后,当即便有许多朝臣上疏反对,很多人在奏疏里重提“乌台诗案”,把苏軾曾经的表现描述得非常恶劣,总之就是,苏軾此人不可重用,官家更不宜將他调入政事堂。
    乌台诗案,大宋很著名的一桩案子。
    从表面看,不过是有御史参劾苏軾在一篇名叫《湖州谢上表》的奏疏里,提到了一些比较敏感的用辞,如“新进”“生事”等,於是被御史拿住了把柄。
    再將苏軾曾经出过的一本诗集《元丰续添苏子瞻学士钱塘集》里的某些诗句对比起来,於是苏軾被人拿捏的把柄更多了,被人群起攻之,皆参其“指斥乘舆”之罪,意思大抵就是“谤君”。
    表面上,不过是文人的小心眼儿发作,拿苏軾的只言片语大作文章,將其无限放大,目的就是搞臭他,搞死他。
    实际上,乌台诗案其实是在当时的神宗先帝的默许甚至授意下,新党藉由此事对旧党发起的一次大清洗。
    毕竟当时的案子入狱的可不止苏軾一人,而是牵扯了一大批旧党官员,这些人或被罢官,或被贬謫,永远被赶出了朝堂权力中枢,以王安石为首的变法派由此掌握了朝堂的发言权,扩张了新党势力。
    明明不过是几个字眼,几句诗的事儿,为什么会闹得这么严重,为什么连皇帝都默许,差点亲自下场捶爆苏軾?
    因为当时神宗欲变法,王安石推行新政受到的阻力太大,於是神宗和王安石都意识到,朝堂必须清除掉一批顽固守旧分子,才能让新政顺利推行下去。
    说到底,事情的起因就是这么简单。
    你们旧党不听话,就除掉你们,至於除掉的理由,可以是任何藉口,哪怕只是一句诗,一个用辞不当,甚至你今早参加朝会左脚先迈入殿门,都可以成为理由。
    这便是“乌台诗案”的本质。
    它不是针对苏軾个人的文字狱,而是一场早有预谋,且血淋淋的残酷的政治斗爭。
    当年在诸多反对王安石新法的旧党官员里,就数苏軾跳得最欢,反对的声音最大,再加上苏軾的性格本就狂放不羈,平日里的言行並不谨慎,这种人最容易被拿捏把柄,新党不弄他弄谁?
    神宗年间的事,到了如今的靖康朝,已然过去了数十年,当年意气风发的苏学士,因为此案的余波未息,命途坎坷浮沉数十年后,今日终於再次回归朝堂,入堂秉政。
    世事沧桑,莫此为甚。
    许多朝臣仍然记得当年的乌台诗案,上疏諫止苏軾入堂。
    无数奏疏被送到赵孝騫的桌案上,他却看都懒得看,便命郑春和发回了政事堂。
    事情都过去几十年了,还揪著当年那点破事儿不放,有意思么?
    再说当年的诗案,苏軾本就是个不幸躺枪的倒霉蛋,神宗和新党原本就准备清洗朝中旧党,苏軾只是正好被拎出来当作理由罢了。
    神宗年间,变法阻力太大,清洗朝中顽固分子可以理解为形势需要。
    如今的靖康年间,赵孝騫已经刻意淡化和转移新旧两党的尖锐矛盾,现在有人重提乌台诗案,这不是又想挑起新旧两党之爭么?
    总有刁官要害朕。
    朕能让你们如意了?
    无数参劾苏軾,諫止官家的奏疏仍然每天不屈不挠地送到赵孝騫的案头上,赵孝騫刚开始还耐著性子不出声,只是沉默地將諫止奏疏打回政事堂。
    后来赵孝騫终於不耐烦了,这点破事没完没了,耽误了朕荒淫无道的日常。
    於是赵孝騫索性给政事堂的蔡京批了一道旨,上面简单几个字。
    “事已定,勿復奏。重提诗案者,其心当诛。”
    简单一句话,朝堂上的风波终於平息。
    许多重提乌台诗案的人不敢吱声了,他们也明白了,官家大约是看出了他们的意图。
    而他们的意图,与如今朝堂淡化內部矛盾,君臣一致对外的战略是相悖的,谁若再想挑起朝堂內斗,官家可就不会再忍了。
    就这样,在经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和爭执后,苏軾穿戴紫袍官服,腰悬金鱼袋,气定神閒地入政事堂赴任了。
    炎热的盛夏,黄土地上泛起的热浪让四周的景色都仿佛被炙烤得模糊不清。
    距离开封府千里之外的中原咸阳,郊外一座村庄的农田里,一个名叫“段义————
    “的农民正在弯腰垦地。
    段义已经三十多岁了,他是典型的中原汉子,耿直,憨厚,性子有点,认死理,当然,也有著中国农民天生的一点小狡黠。
    如此炎热的天气里,段义仍在地里辛苦劳作。
    若不是生活所迫,谁乐意在这要命的天气里下地干活?
    段义打算在村庄傍山的一片山脚下开垦出一片荒地,这片荒地距离村庄有点远,离水源也有点远,而且土壤的质量並不算太好,被许多同村人视作鸡肋般的存在,所以这些年来基本无人理会。
    段义没有办法,他必须要垦出这块荒地。
    今年年初,家里的婆娘又给他生了个娃儿,娃儿长得壮实,是他老段家的种,全家欣喜之余,问题也出现了。
    家里多了一张嗷嗷待哺的嘴,给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想要勉强餵饱全家老小,作为青壮劳力的段义就必须扛起责任,给家里多收穫一些粮食。
    於是这块如同鸡肋般的荒地,成了段义唯一的选择。
    这个夏天,他要把这块荒地垦出来,趁著明年春播还早,半年里想办法把这片地养好,待到明年春播,种下粮种,说不定能多收穫几十上百斤粮食,家里多出来的那张嘴,也就有著落了。
    不得不说,华夏的农民从古至今都是朴实善良的,哪怕最穷困的时候,也没想过去偷去抢,而是靠自己的力气和辛劳,儘量解决全家的温饱。
    从古至今,歷朝歷代,但凡是农民起义,那都是统治者把农民逼到真的没法活下去的地步,农民走投无路,反也是死,不反也是死,不如索性反了。
    但凡朝廷官府对农民多一丝善意和宽待,农民但凡还有一丝对未来的希望,还有一口勉强能活下去的粮食,都不会选择揭竿而起这条路。
    段义也是如此。
    他和家人的生活不好也不坏,官府勉强还可以,有点欺负人,不至於太严重,能忍。
    村庄的里保也算厚道,知道庄子里农民的底细,每年也儘量为村民向县衙爭取一些优待。
    日子就这样过著,一代又一代,不求大富大贵,只求温饱尚足,开枝散叶。
    如果不是段义今日继续开垦这片荒地,或许老段一家的人生不会有太多波折风浪,就这样平平淡淡到死。
    弯腰垦地的段义喘著粗气,锄头落在地里,翻出一小块黄土,继续挥锄而下,豆大的汗珠一滴一滴地落在土地上,渗入地里。
    当他继续挥落一锄,手臂微微用力一带,翻出一小块泥土时,意外发生了。
    被锄头带出的这小块泥土里,有一个顏色异常的东西,在炽烈的阳光下,泛出青白色的光芒,折射著头顶的阳光,甚至有些刺眼。
    段义一怔,蹲下好奇地观察这个从地里刨出来的东西。
    这东西四四方方,上面是一个钮柄,下面是一个完整的四方形如同砖块般的平面。
    此物不知在地里埋了多少年,已被泥土重重包裹,段义好奇地抹去上面的泥土,露出了此物的真容,阳光下显得斑驳,一股岁月沧桑厚重的味道扑面而来。
    段义是不识字的农民,但这个东西的形状,他依稀记得在村里的里保家里见过。
    这是一方印章,准確的说,是比普通印章大了上十倍的硕大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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