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盗圣消失
第798章 盗圣消失李雪晴闻言,秀眉一挑,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虽不解梁进为何如此,但更厌恶倪笙这种挑拨离间、暗含讥讽的语气。
她冷哼一声,不屑与这老妖婆爭辩,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倪笙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这话可能惹恼了这位毒道宗师,连忙乾笑两声,抬起枯瘦的手,象徵性地在自己嘴边轻轻拍了两下,故作姿態道:“哎哟,瞧老婆子这不会说话的嘴!该打,该打!宋夫人莫怪,老婆子绝无他意,只是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她不再给梁进说话的机会,抓紧了赵以衣的手腕,语气重新变得坚决:“宋寨主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人各有志,我们自有必须下去的理由。就不劳宋寨主费心了!”
说完,她拉著赵以衣,毫不犹豫地向前一跃!
两人的身影,迅速被那漆黑的洞口吞噬。
梁进见状,只是微微摇头。
劝阻失败,在他的意料之中。
现在看来,赵以衣与那倪笙,进入神隱洞天的决心异常坚定,甚至不惜性命。
他对李雪晴低声道:“一会下去之后,若是我分不出身来时,还请帮忙照顾一下那个白髮女子。”
李雪晴闻言越发狐疑。
但她还是答应了下来。
並且她也对自己充满了自信,並不认为一个白毛丫头能够对她造成任何威胁,无论是人身威胁,还是感情威胁,都不可能!
很快,坑边最后只剩下樑进、李雪晴,以及寥寥几个武者。
这些武者,显然都是留在外头接应之人。
想要寻宝的武者,都已经进入了坑中。
夜风吹过,带著坑底飘上的淡淡腥气。
梁进望著那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洞口:“我们也下去吧。”
李雪晴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同时纵身,跃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洞之中。
耳畔是呼啸而过的、带著浓烈腥臊气味的气流,衣袂被急速下坠的风鼓盪得猎猎作响。
眼前是无边的、纯粹的的黑暗。
上方那一点代表著外界与安全的月光洞口,迅速缩小,变成一颗遥不可及的、微弱闪烁的星辰。
下坠。
持续不断地下坠。
这垂直向下的通道,比他们预想的要深得多。
终於,在感觉至少下坠了百丈有余之后一“噗!”
脚下传来一种奇特的触感。
並非坚硬的地面,也不是鬆软的泥土,而是一种极具弹性、潮湿的质感。
仿佛踩在了某种巨兽充满生命力的內臟壁膜之上。
下坠的衝击力被这柔软而富有韧性的“地面”很好地吸收,两人只是身形微微一沉,便稳稳站住。
脚底传来清晰的、一波接一波的、缓慢而有力的蠕动感。
这感觉诡异至极,令人不由自主地汗毛倒竖。
梁进站稳后,第一时间凝神感知四周。
安静。
空间感也很奇特。
这里稍微大点的动静,都能够產生回音。
这绝不是一个狭窄的通道或洞穴!
回音的质感表明,他们所处的是一个极其广阔、可能高达百丈、方圆难以估量的巨型腔体!
这还仅仅是神蚓膨胀后体內空间的冰山一角?
难以想像,这尊名为“神蚓”的古老存在,当其完全膨胀时,其体內的空间將会是何等恐怖、何等超越凡人理解的规模!
或许,真的宛如一个地下的小型世界!
“嚓!”
“嚓嚓!”
几点火光,在黑暗中陆续亮起。
是几个早有准备的武者,用隨身携带的火摺子点燃了准备好的火把。
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著,试图驱散这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然而,令人心悸的事情发生了。
火光,在这里似乎失去了它应有的威力。
火焰本身燃烧得很正常,但发出的光线,却仿佛照射在吸光材料上一样,被迅速吸收。
火把的光亮,仅仅能够照亮周身一丈之內。
即便眾人將火把举高,光线也无法照亮穹顶;放低,也无法看清更远处的地面。
即便是目力远超常人的高手,运足目力望去,视线也只能勉强穿透这诡异的黑暗十余丈,再远便是混沌一片。
缺乏最基本的光线反射,夜视能力在这里大打折扣。
有人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他们坠落下来的方向。
在高不可及的、视线几乎无法抵达的极远处,一点微弱的、仿佛隔了无数层毛玻璃的模糊光斑,隱约可见。
那是洞口处的外界月光残留,是他们来时路的唯一標记。
在这绝对黑暗、绝对寂静、脚下是蠕动活物、空气中瀰漫著陈腐腥气的诡异环境里,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未知与封闭空间的巨大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漫上每个人的心头。
没有人敢大声说话,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放缓,仿佛生怕惊醒了这黑暗空间中沉睡的什么东西,或者————引来黑暗中可能存在的窥视。
这时,盗圣燕孤鸿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响了起来:“听清楚。”
燕孤鸿的目光在火把微弱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锐利,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我们总共十五个人,进入了这里。记住这个数字,刻在脑子里。”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从现在开始,隨时留意身边的人。若是某刻突然察觉,人数多了,或者少了,所有人立刻停下!第一时间清查!”
眾人面面相覷,眼中疑惑更甚。
少了人还能理解。
多了人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外界还有別的势力会插手进来?
可洞口明明留下了看守者。
燕孤鸿仿佛没看到他们的疑惑,继续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还有第二条:所有人,不得擅自离开队伍,无论你听到什么古怪的声音,看到什么诱人的光影,或者感觉到什么异常的动静。没有我的允许,谁也別想单独行动!”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冰冷如刀:“一旦有人未经许可离队,我们將视其已经死亡。如果————如果之后,这个人又重新出现在队伍里,要求归队一”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斩钉截铁:“不用犹豫,不用询问,立刻合力—一杀!”
“杀”字出口,带著一股森寒的决绝,让所有人心臟都猛地一缩!
“盗圣前辈,这————这是何意?”
一名中年剑客忍不住开口,声音乾涩:“为何要如此?难道这里————有鬼怪会变化模样?”
另一人也附和道,脸上写满了不安:“是啊,多出来的人会是谁?少了的人又去了哪里?”
燕孤鸿猛地抬手,制止了眾人的疑问。他的脸色在火光下显得异常凝重,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余悸。
“不要问!照做就是!”
他的声音带著不容违抗的威严:“你们只需要知道,在这神隱洞天之內,只要我们稍有鬆懈,露出破绽,就可能有一些————不是人的东西,会悄无声息地混进来。”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陷入了某种不愉快的回忆:“它们会变得跟我们很像,非常像,甚至————可能知道我们的想法。它们会模仿,会等待,会在我们最意想不到、最放鬆警惕的时刻————发动袭击。”
他环视眾人,看到他们脸上逐渐浮现的惊骇,缓缓道:“上一次,我们之所以失败,很多同伴死得不明不白————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我们起初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在这个问题上,吃了血亏。”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所有人从脚底凉到了头顶!
不是人的东西?
能变得跟人一模一样?
还能知道人的想法?
这听起来,比最凶恶的妖兽、最诡异的鬼怪,还要令人毛骨悚然!
“是妖————妖魔吗?”
一个年轻些的武者声音发颤:“前辈,我们打开了入口,万一那些东西跟著我们跑出去————岂不是我们把妖魔————放到了人间?”
他想起了乡野传说中,那些能幻化人形、祸害百姓的山精鬼魅。
燕孤鸿缓缓摇头,眉头紧锁:“老朽也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他话锋一转,语气肯定:“但你们可以放心一点:那些东西,无法离开神隱洞天。”
无法离开,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身在此地,这威胁便如影隨形,无处不在。
“盗圣前辈。”
金川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他举著火把,试图照亮更远,却依旧是徒劳:“这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们该往哪个方向走?您要寻找的那块特定红色魂玉,大概在什么方位?”
这也是所有人关心的问题。
总不能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这无尽的黑暗和蠕动的地面上乱撞。
燕孤鸿的回答,却再次出乎眾人的意料。
他吐出三个字:“看天意。”
天意?
眾人愕然。
燕孤鸿解释道:“神蚓乃是活物,虽移动缓慢,但终究在动。其体內空间,亦非一成不变。”
“隨著它的蠕动,甚至仅仅是时间的流逝,其体內残留的那些宝物、遗骸、
乃至地形微结构,都可能发生难以预测的位移。”
他望著无尽的黑暗,语气带著一丝无奈:“所以,绝大多数东西,在这里並没有固定的位置。运气好的话,我们隨便选个方向走几步,或许就能撞见目標。运气不好————”
他顿了顿:“可能我们需要在这里面摸索很久,绕上极大的圈子,经歷无数危险,才能最终找到。”
看天意————·————
这个答案,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沉。
这意味著,他们无法制定周密的计划,无法依靠明確的目標前进,很大程度上,真的要靠运气。
在这危机四伏的黑暗迷宫中,运气,往往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不过————”
燕孤鸿话锋一转,枯瘦的手指指向黑暗中的一个方向:“那里,是神蚓移动的方向。”
“上一次,我们正是朝著这个方向深入,最终接近了那块红色魂玉所在区域。虽然最后功败垂成————但依常理推断,即便魂玉因神蚓活动发生了位移,其移动范围也应该有限,不会偏离那个区域太远。”
他收回手指,语气重新变得坚定:“所以,这一次,我们依旧走这个方向。跟著我。”
说完,他不再犹豫,举步便朝著那无尽的黑暗迈去。
步伐稳健,仿佛那黑暗並非阻碍,而是他熟悉的领域。
眾人见状,虽有忐忑,但也別无选择,只能纷纷跟上。
火把的光芒隨著队伍的移动,在绝对的黑暗中划出几道微弱而摇曳的光带,如同深海中的几只萤火虫,渺小,孤独,仿佛隨时会被周围的黑暗吞没。
队伍很快自发形成了简单的阵型。
队伍在黑暗中前行,首位的位置无疑是最危险的,所以都由实力最强者担当。
走在最前面的,自然是实力最强、经验最丰富的盗圣燕孤鸿。紧隨其后的,是天城副城主贺千峰。
梁进和李雪晴,则默契地走在了队伍的最后方。
这个位置看似危险,容易遭受来自后方的袭击,但也相对自由,可以更好地观察整个队伍的情况,以及身后那片令人不安的黑暗。
一行人就这样,在这诡异空间中,沉默地前行。
火把的光只能照亮脚下极小范围,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未知的深渊边缘。
除了脚步声、呼吸声、火把燃烧的啪声,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来自神蚓体壁的微弱蠕动声,再无其他声响。
死寂,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然而,这令人压抑的行程並未持续太久。
就在眾人刚刚適应了这黑暗中的跋涉,走在最前面的金川忽然“咦”了一声,手中火把向前探了探。
“大家看!前面————地上好像有东西!”
眾人精神一振,纷纷將火把聚拢过去。
火光匯聚之处,照亮了前方蠕动“地面”上的一个凸起物。
那赫然是一具人体!
尸体呈一个极不自然的姿势趴伏在地,四肢和躯干的关节呈现出诡异的反向扭曲,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像拧麻花一样狠狠拧过,死状悽惨可怖。
但令人惊异的是,尸体整体竟然保存得相当完好,皮肤甚至还有著一种奇异的、近乎活人的弹性光泽。
“是个古人!”
一名见识较广的武者低呼:“看这衣冠制式,怕是大夏朝早期的样式!至少是几百年前的人了!”
眾人心中骇然。
一具几百年前的古尸,竟然在这里完好如新?
没有化为白骨,没有乾瘪腐朽,甚至连衣物都没有风化破损?
更奇异的是,尸体表面覆盖著一层透明、粘稠、仿佛蛋清般的胶状物质,在火把光下反射著湿漉漉的光泽。
这使得整具尸体看起来不像死物,倒像是一件被精心製作、包裹在琥珀或蜡油中的诡异艺术品。
盗圣燕孤鸿走上前,看了一眼,语气平淡地解释道:“神蚓体內环境特殊,且有这些特殊粘液覆盖,能令死者肉身千年不腐,衣物亦能长存。”
“但一旦离开此地,暴露於外界空气之中,尸身便会迅速风化腐朽,片刻间化为飞灰。不必大惊小怪,此地尸骸眾多,继续赶路。”
他催促眾人离开,显然对这些古尸和可能伴隨的“遗產”兴趣不大,一心只想儘快找到红色魂玉。
然而,他话音刚落,金川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他舔了舔有些乾涩的嘴唇,指著尸体表面的粘液:“盗圣前辈,这粘糊糊的东西————有毒吗?能碰吗?”
他的意图,昭然若揭。
燕孤鸿皱了皱眉,但还是答道:“这些粘液本身无毒,是神蚓体內环境自然分泌之物。但是”
他加重语气:“你们自己掂量。有些生前修炼毒功、或以毒物淬体的高手,其尸身本身就可能蕴含剧毒,这与神蚓无关,是其自身所带。”
金川闻言,眼珠一转,立刻將希冀的目光投向了队伍末尾的李雪晴。
在场眾人,若论对毒物的了解,谁能超过这位身负“毒意”的巴龙传人?
“木姑娘,请问您看这尸体————”
他堆起笑脸,语气恭敬。
李雪晴甚至没等他说完,只远远瞥了那尸体一眼,便冷冷打断:“无毒。”
她语气中的不耐显而易见,显然对这种耽搁行程、贪图小利的行为颇为不屑。
金川却是大喜过望!
“多谢木姑娘!”
他道了声谢,再无顾忌,立刻蹲下身,强忍著那粘液滑腻噁心触感,开始在那具扭曲的古尸身上摸索起来。
周围几个武者看著,眼中也流露出贪婪之色,但碍於金川先下手为强,且不知尸体是否还有別的古怪,一时没有上前爭抢。
很快,金川发出一声低低的欢呼。
他从尸体怀中掏出了几块沉甸甸、在火光下黄澄澄的金锭,成色极好。
接著,又从尸体贴身內衣里,摸出了一本用油布包裹、但依旧被粘液浸透的线装书册。书册封面上的字跡已被粘液模糊,难以辨认,但看其质地和样式,极有可能是一门武功秘籍!
“发財了————”
金川身后一名手下忍不住喃喃道,眼中满是羡慕。
而金川手脚麻利地將金锭和书册上的粘液大致擦了擦,迅速塞进自己隨身携带的皮囊之中,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色。
这一幕,像一点火星,丟进了乾燥的草堆。
队伍继续前行。
但这一次,没走多远,前方火把光芒所及之处,景象让所有人脚步猛地一顿不再是零星一具尸体。
火光边缘,影影绰绰,横七竖八,竟然躺著十几具姿態各异的尸体!
他们衣著各异,年代似乎也不尽相同,但无一例外,都保存完好,覆盖著那层晶莹粘液,宛如一场跨越时空的死亡盛宴的参与者,被瞬间凝固於此。
而更吸引人目光的是,在这些尸体之间,散落著各种物品!
有倾倒的、塞著木塞的瓷瓶玉罐;有寒光隱现的刀剑兵器,即便蒙尘覆粘液,也难掩其锋锐之气;有珠宝首饰在粘液中反射著诱人的微光;甚至还有捲起的皮质捲轴、样式古怪的金属器物————
宝藏!
赤裸裸的、近在咫尺的、唾手可得的宝藏!
“我的天————”
“这么多!”
短暂的惊愕之后,是彻底爆发的贪婪!
“那是我的!”
一名刀客红著眼睛,扑向最近一把插在地上的宝刀。
“丹药!瓶子里肯定是灵丹!”
另一个身影冲向一个青玉药瓶。
“滚开!这具尸体是我先看到的!”
为了爭夺一具看似衣著华贵的尸骸,两名武者几乎扭打在一起。
秩序,瞬间崩坏!
先前燕孤鸿的警告、对黑暗未知的恐惧、对任务的承诺,在这一刻,都被眼前实实在在的珍宝衝击得七零八落!
人性的贪婪,在这绝对黑暗与死亡的背景下,以最原始的方式爆发出来!
火把的光影疯狂晃动,映照著一张张因激动和贪婪而扭曲的面孔。
爭抢声、咒骂声、兵器轻微碰撞声、尸体被翻动的粘腻声响————混杂在一起,打破了之前的死寂,也让这诡异的黑暗空间,陡然变得嘈杂。
梁进和李雪晴站在原地,冷眼看著这突然失控的混乱场面。
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梁进敏锐地注意到——
走在最前方的盗圣燕孤鸿,看著这为了些许蝇头小利便丑態百出的眾人,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带著疲惫与失望的漠然。
他甚至,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紧接著,梁进的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燕孤鸿的身影,在火把光芒与黑暗交织的阴影处,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下一刻——
人,不见了。
没有破空声,没有残影,甚至没有引起周围空气的明显流动。
就在这眾人注意力都被宝物吸引的瞬间,这位轻功冠绝天下的盗圣,如同融入黑暗的一滴水,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作为行动的发起者、领导者、以及唯一明確知道核心目標所在大致方向的人,他竟然——————拋下了所有人,独自深入了那无边的、危机四伏的黑暗!
梁进的心,猛地一沉。
情况,似乎比预想的还要复杂。
而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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