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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夜之梦16(平行世界赫琬番外)(一更)

    “放下。”他下颌朝墙边一扬,那把孤零零的椅子旁,静静躺着一双簇新的白色舞鞋,牛皮底,粉色缎面系带,瞧着漂亮极了。
    他连这个都准备了,俞琬心头轻轻一跳。
    男人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夕照将他挺拔身形熔成一道浓黑剪影,严严实实地笼罩住她。
    “第一课,”他的声音在墙上撞出回响来,“站姿。”
    那指令太简洁,简直就像在操练新兵。
    “背,挺直。肩,松下去,头……”目光锁住她,“抬起来,看着我。”
    俞琬依言,缓缓仰起脸,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湖蓝色虹膜上细微的纹路,看清自己的倒影困在那片冰川里。心跳没来由地乱了半拍。
    “现在,”他的声音沉下去几度,“左手。”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平稳悬在半空。那手掌宽大,骨节分明,掌心覆着薄茧。它看起来分明更适合扣动扳机、签署命令,或者……捏碎什么东西。此刻,却朝她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放上来。”
    俞琬抿抿唇,迟疑地探出自己冰凉的手,指尖落进他温热的掌心。
    而下一秒,那只大手便收拢了。
    太凉了,克莱恩眉峰微微拧起。指尖冰得吓人,还在发抖。她在怕,怕他,还是怕跳舞?他把这没来由的烦躁归结为房间暖气不足。
    “另一只。”他命令,压下那丝情绪。
    她抬起右手,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去,男人鼻腔里哼出啧地一声,索性扯过那只犹豫的手按在自己肩头,随即左手稳稳扶住她腰侧。
    隔着羊毛衫和校服,他能感觉那截腰肢柔软的惊人,也纤细得惊人。
    太瘦了,饮食需要调整,多增加肉类摄入。
    “记住这个距离。”他的呼吸扫过她额前碎发,“社交舞,十五到二十厘米,太近,失礼。太远……你会摔倒。”
    他的语调平稳得如同在沙盘前讲解战术推进,可女孩分明感觉到,那只贴在她后腰的手,绷得像铁板似的,
    克莱恩先生……也会因为跳舞紧张吗,和她此刻一样?可她下一秒就没功夫想这些了,因为仆人不知何时打开了留声机。
    华尔兹旋律流淌出来,盘旋在满是金色尘埃的暮光里。是《维也纳森林的故事》,节奏轻快,又裹着旧时代的缠绵。
    “听节奏。”他脚步微微调整,“一。”
    他带着女孩移动,而第一步,她就结结实实踩在他靴尖上。
    “对不起!”女孩脸涨红了,下意识就想抽手后退。
    腰间的手臂却骤然收紧,将她稳稳圈回原来的距离。“踩就踩了,继续。”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于克莱恩而言,不啻于一场对耐力的极限训练。
    女孩的舞步生涩得像刚学会走路的小鹿,方向感时有时无,节奏时快时慢,麻烦。在不知第几次承受靴尖传来的钝痛时,他心底冷嗤。娇气,且注意力涣散
    看着轻,那小脚踩得他还挺疼。报复他?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预料中的不耐烦。他必须全神贯注地预判她下一个错误,用肢体语言提前引导,这感觉,竟像在实战中拆解一套新战术。
    “放松。”他察觉到她肩背僵硬地耸着,一句话未经思索便脱口而出,“我又不会吃了你。”
    吃掉….这本该是句安慰的话,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危险,果然,女孩呼吸一滞,脚下随之一滑。
    哒,又一次精准命中。
    这已经是第……他眯起眼,懒得去数。
    女孩现在臊得慌,她之前也不是没跳过舞的,却从没和现在那么窘迫过,心跳一乱,手脚也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跟着乱。偏偏克莱恩先生还一脸严肃模样,动作流畅极了,衬得她越发像只……被拎着后颈皮、在空中胡乱蹬腿的兔子。
    克莱恩先生一定觉得她笨极了。
    她盯着自己那双越想要控制,就是不听话的脚,眼眶倏地红了,大半是气自己,小半是说不清的委屈。
    “看着我。”
    他扶在她腰后的手微微施力,轻轻拍了两下,动作竟带着难得的安抚。“别管你的脚,它们现在归我指挥。”
    俞琬咬咬下唇,强迫自己抬起眼,而那双湖蓝色眼睛里没有半分的不耐,只有一种近乎专注的沉静,像深海,像星空,像无声的承诺。她的注意力忽然就从自己的笨拙上抽离,被牵引着,落进了真正的舞步里。
    “二。”他的声音成了节拍器。
    这一次,她真的跟上了。
    “三……”
    他们在鎏金般的夕阳里旋转,她柔软的舞鞋底在地板上摩擦出羞涩的声响,而他军靴的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像在给这只初舞打着节拍。
    俞琬感觉自己从一艘在惊涛骇浪里颠簸的小舟,渐渐被拖进了一条宽阔而平稳的航道上。
    接下来的半小时,成了她记忆中最漫长又最奇异的“课程”。男人是位严苛至极的“教官”,步伐错了,会被他的脚背别正;节奏慢了,低沉的提点便在耳边响起;眼神刚一垂下,下巴便被他手指托起来。
    转到第三圈时,流转的光影晃得人生出些恍惚的勇气,俞琬终于按耐不住好奇,极轻声地问:
    “克莱恩先生……您怎么会….会跳的这样好?”
    他跳得真好,比她在上海那些舞会里见过的,跳得最好的绅士还要好,可平时看上去,他好像从没对舞会感过兴趣,连官邸里的舞厅都是常年锁起来的。
    男人的步伐稍稍顿了一下。
    “必修课。”他平视前方,下颌线却绷得有些紧“军校社交礼仪的一部分。”
    真实原因是母亲逼我学的,她说总有一天你会需要和心爱的姑娘跳舞。她说对了。
    这念头让他耳根发热。
    舒曼的圆舞曲行至浪漫悠扬的中段,或许是这气氛,又或许是怀中人逐渐放松的模样,鬼使神差地,他低声开口。
    “现在,闭上眼睛。”
    “诶?”
    “闭上。”他重复。“靠感觉跟着我。舞会灯光或许会暗,你不能依赖眼睛。”
    俞琬眨眨眼,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终于缓缓落下,掩住了那双总是盛着些许不安的眼眸。
    世界骤然沉入黑暗,其他感官却苏醒放大,她听见唱针滑过唱片的沙沙声,晚风吹过枯叶的簌簌声,更听见自己一下快过一下的心跳。
    而他的手掌,还有那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存在感强的惊人,成了这片黑暗里中唯一的坐标,清晰的让人发慌。
    “信任我。”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我不会让你摔倒。”
    她轻轻点头。
    他们在黑暗中继续旋转,一开始,女孩的每一步都迈得极小心,既怕踩着他,又怕踩空摔倒,可渐渐地,身体开始记住某些韵律来——他的呼吸,他脚步的轻重缓急,还有他掌心微微用力的时机。
    黑暗放大了信任,也模糊了界限。
    这种感觉既令人战栗又莫名的安心,就像站在悬崖边闭眼后仰,却知道一定会有人接住你那样。
    而就在乐曲最后一个旋转即将完成时,她的额头擦过了他的唇角。
    那触感一掠而过,如羽毛般轻盈,却像一道电流,电得两个人同时僵住。
    显然,他们离得太近了,严重小于克莱恩亲自规定的那个安全距离。
    音乐仍在流淌,脚步却像被瞬时钉住了,一动不动。
    黑暗中,谁也看不清对方剧变的神情,只有忽然同步的,乱了章法的心跳。
    俞琬悄悄睁开眼,却正正撞入他的视线,夕阳的余烬落入他眼底,将那汪冰川熔成了金色火焰。扶在她腰后的手蓦然收紧,瞬息间,将她又带近了好几厘米。
    身形一晃,她就这么冷不防地跌进他的怀里,温热的触感清晰地印在额间,那是他的唇。
    这或许算得上是一个“吻”。
    “对、对不起……”此时此刻,她心里像踹了只兔子,脑子一乱,就只知道习惯性地道歉。
    “不用道歉。这是….”金发男人难得地费力思索起措辞,顿了顿,吐出几个硬邦邦的字,“……正常误差范围。”
    十五厘米到零距离。这是什么见鬼的“正常误差范围”?但他的身体自有自己的误差标准,并没有退回到那个范围之外。
    留声机的乐曲早已奏完,唱针空转着,划出单调的沙沙声。而窗外,最后一缕金红被吞噬,暮色漫过窗棂,将两道身影温柔地包裹进同一片昏暗里。
    这样的教学必须持续,克莱恩得出了这个结论,每天。
    但除了这个,他还有别的事要处理,比如清扫对被监护人造成潜在威胁的因素,以及,净化她的社交圈。
    ——————
    几天后
    克莱恩踏进那个弥漫着油墨气味的阅览室时,很快就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弗里茨·冯·莱曼闲适地倚在书架旁,微微俯身,正对围拢在身边的几个低年级同学低声说着什么。
    记忆倒回到某个处理完公务的深夜,克莱恩调阅了远比学校档案更有价值的资料。
    并非通过官方,他借助的是某些更灵活的渠道——比如那位如今在阿尔布雷希特亲王大街占据一席之地的老同学。
    结果比预想的更有趣。
    定期出入夏洛滕堡区那些非雅利安知识分子聚集的地下沙龙,订阅数份已被查禁的自由派刊物,与几位被秘密警察留意的教授过从甚密。父亲放浪形骸,儿子却在柏林的暗处高谈思想自由。
    一个聪明、且生着反骨的毛头小子,比预想的更危险。
    不是对帝国的危险,那种幼稚园级别的小打小闹还入不了他的眼,而是对瓷娃娃的危险。
    她太单纯,像张白纸,而弗里茨这种擅长用叛逆诗人气质包装自己的毛头小子,最容易蛊惑她这样的女孩。
    必须扼杀在萌芽阶段。
    机会来得比预想的快一些,比如现在,学校年度荣誉颁奖礼,邀请获奖学生监护人出席,她的美术习作获奖,他自然在列。
    仅仅是履行监护职责,他对着镜子整理袖口时,这么告诉自己。
    但他无法解释,为何在挑选领带时,手指越过了那条印有家族徽章的墨蓝丝绒,而是拈起了这条略显年轻的浅蓝斜纹。
    只是不想显得过于严肃。
    克莱恩就这么径直走过去,军靴踏地的声响,在这静谧的空间里太过清晰,几个低年级学生顿时噤了声,如同受惊雀鸟般散开去。
    只有弗里茨留在原地,他抬起头,看见来人时,脸上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知道这个人,冯克莱恩家的继承人,俞的监护人,没有血缘关系的那种。而他另一个身份则是党卫军中尉,希姆莱的副官。那是群把种族血统当作圣经的偏执狂。东方人在他们眼里连估计连人都算不上,他对那中国女孩,无非是猎奇的消遣,殖民者式的把戏。
    “冯克莱恩阁下,没想到您会对高中生的读书会感兴趣。”
    “监护人有义务了解学校的学术氛围。”克莱恩停在书架前,目光扫过那些大部头自由主义法学着作。
    “我恰好读过你去年的文章,《论魏玛宪法中的公民自由》,角度很特别,尤其是关于国家权力边界的论述。”
    弗里茨的脸色微微一白。
    那篇论文仅在校内的地下学术沙龙流传,从未正式发表过,他是怎么知道的?不,这根本不需要问,他调查了自己,还调查得很深入,为什么?答案呼之欲出,因为俞。
    “那只是……学术层面的探讨。”他稳住声音。
    “当然。”克莱恩转过身来。“学术探讨是学生的天职。只不过,探讨的场所很有意思。例如,黑猫酒吧地下室。”
    黑猫酒吧的地下室,是柏林地下沙龙的核心据点之一,也是秘密警察重点监视的地方。
    弗里茨的呼吸明显一窒。
    “我仅仅只是……“
    “你仅仅在探索。”克莱恩截断他的话,“年轻人拥有探索的权利,但作为俞的监护人,我有责任确保她所接触的……是安全范围内的探索。”
    他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指尖划过烫金的作者名。
    “因此,弗里茨同学。我们不妨达成一项共识:你继续你的学术探索,我履行我的监护职责。我们互不干涉。”
    他略作停顿,补上最后一句,“前提是,你与我的被监护人保持恰当的距离。”
    空气凝固了,图书馆穹顶下,只有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沉浮,五秒钟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想起父亲那些荒唐的情债和岌岌可危的财务状况,家族仅存的那点体面又多么依赖于不在官方那里“挂号”。他可以赌上自己,但没有资格赌上整个家族的根基。
    最终,弗里茨极轻微地点了下头,“明白了。”
    克莱恩略一颔首,利落地转身离开。
    他的确是这样想的。年轻人有思想探索的自由,即使那探索既幼稚又充斥着夸夸其谈。他不会把这小子的“事迹”透露出去,更不屑于举报,那太掉价。
    至于用拳头解决问题,他倒还真不是没想过,可把对方揍得鼻青脸肿,除了让女孩在学校陷入尴尬流言之外,毫无益处。
    耍嘴皮子确实不是他的风格,但眼下,这是最高效且干净的办法。
    走出图书馆时,他在转角处的石柱旁看见了抱着厚厚一摞书的女孩。她站在那,眼睛微微睁圆,像林间忽然被车灯照住的小鹿,眸子里映着一点未褪的惊讶和…好奇?
    她听到了多少?
    克莱恩面不改色地走过去,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怀里那摞书。“走吧。你的德语老师约了时间。”
    “克莱恩先生……”俞琬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目光小心翼翼地瞟向他,“您刚才……是和弗里茨学长在说话吗?”
    “一次学术交流。”他回答得干脆,“关于歌德。”
    当然不是,实质是关于他是否配得上站在你半径三米之内。
    俞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走过那段长长的拱廊时,她唇瓣开了又合,终于试探着开口:“其实……弗里茨学长人….”
    他会帮她捡书,和她聊一些东方诗歌的翻译,甚至知道“道可道非常道”这样晦涩的老子名言。他说艺术应该超越国界和种族,说东方水墨画里藏着德国表现主义追求的灵魂...听起来,似乎不是坏人...
    可在看到男人瞬时冷下的脸时,女孩缩了缩脖子,还是悄悄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
    柏林还裹着料峭的寒意,可学校的年度舞会已经将宴会厅变成了春天,粉色的绸带从天花板垂下,花瓶里插满了风信子。
    空气里飘着甜腻的潘趣酒香和女孩子们身上各色的香水味,娇兰的蝴蝶夫人,或者更时髦些的夏帕瑞丽。
    而俞琬还惴惴不安地站在盥洗室的大镜子前,第一百次检查着自己的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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