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命运楔子
第370章 命运楔子现场鸦雀无声。
除了马康断断续续的回忆，其他人没有一个吱声的。
大家终於明白，陈玄为什么要问那句话了。这些神叨叨的话语，並不是福音分子癲狂的臆想，而是福音会经过一连串试验后得出的结论。
纳米活体能容纳人的灵魂。
体积越大的活体，容纳空间就更大，相应的也能接收更多人的灵魂。
威尔向马康证实了这点。
他將自己献给“纯白”，隨即通过脑电波机器与马康进行了“对话”。通过电波翻译，马康第一次看到了纳米活体输出的思想。
然后他逃了。
那种诡异与恐怖糅杂的感觉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让他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如今，这种情绪也在帐篷中蔓延。
哪怕在大白天，大家仍有些不寒而慄。
沉默良久后，还是陈玄率先开口问道，“————你確定和你对话的人是他吗？”
“他让我临时想了个暗语。一个只有我和他才知道的暗语。”马康幽幽道，“我会问他，新世界是亮还是暗，是温暖还是寒冷？他如果还有知觉，就按照自己的感受给出回答。之后脑波翻译过来是三句话：亮。暖。你快来。”
这还真是个————强有力的证据。
因为眾人都清楚，纳米活体不会与人类交谈，更不可能產生什么脑电波。
而马康是亲眼看著威尔死去的一他向“纯白”祈祷后，便被纳米活体伸出的一根细丝绞死，隨后拖入了体內。除非威尔诈死，或者说纯白內部有一个能让人苟活的空腔，否则根本无法解释这样的现象。
“我、我的家人————难道真的还活著？”李伯的声音忽然颤抖起来，“所有被纳米活体杀掉的人————都活著吗？”
“抱歉，我之前说的是本可以不死，而不是一定能活。”马康並不介意他刚才想要用火钳烤自己，反倒用遗憾的语气说道，“被纳米活体接纳的前提，就是要对它们顶礼膜拜。假装虔诚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它辨认的不是思想，而是灵魂。然而大部分人在面对纳米活体时，展现出来的却是畏惧、愤怒和敌意。”
“你在开什么玩笑！”黄狗难以接受的叫道，“人的灵魂又是什么狗屁东西，我们死后难不成还能变成鬼魂吗？”
陈玄却默然不语。
柳姝月也提到过灵魂————或者说，修行者世界是认可灵魂概念的。吸纳的灵气固化下来后，会对自身造成一定影响，日积月累之下將出现心魔，用他们的话来说，心魔就是肉身强度超出灵魂掌控所出现的反噬，只有將其克服才能完善本我，使修行进入下一个循环。
艾洛丽的世界更不用说了，恶魔契约的生效对象就是灵魂。在后者眼中，灵魂是货幣、是能量，是增强自身的宝贵资源。
唯独这个世界是个例外。
但这到底是人们研究得太少，还是之前一直缺乏可靠的验证手段？
“我们不会变成鬼魂。”马康回答得相当確定，“灵魂不能凭空存在，所以变成鬼仍然只是一种美好寄託。人一旦死了，啥也不会留下。”
“至於灵魂是什么东西————直到我逃离福音会时，也没有得到確切答案。”
“机关同样对这个项目展开了深入研究，可惜我不是高层，没资格打探这方面的事情。不过有一点上面还是达成了一致，那就是灵魂確实存在。”
人们不由得譁然。
“这可真是长见识了。”蒋思琪感慨道。
“脑电波莫非算灵魂信號？”
“那我们的记忆呢？它也存在灵魂里？”
“不不不————你们想得太复杂了。”马康想要摆手，却发现手被绑在铁椅上动弹不得，“能为我松下绑吗？我和各位其实不是敌人关係"1
“你休想。”林晴打断道。
“好吧，”他嘆气，“反正灵魂这事並不影响过去的一切医学实践，脑电波仍然是电信號，记忆也存储在海马体里，你们就算当它不存在也没问题。”
“我懂。”王白鵠一拍脑袋，“它其实是一个用来解释人与纳米活体共存缘由的概念，叫灵魂只是为了方便理解！”
红莲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我们必须死在纳米活体手上，才能保留灵魂？”
“就试验结果来看，是的。”马康点头，“这个条件加上心怀虔诚，以及纳米活体自身的意愿，三者缺一不可。当人的身体被纳米活体吃下，其灵魂也就有了依託。”
“荒谬————简直太荒谬了————”黄狗喃喃道。
儘管嘴上这样说著，但大家心里却开始相信他了。
过去许多难以解释的表象，如今都有了一个逻辑自洽的答案。
为什么福音分子看起来都疯疯癲癲的？为什么他们一点儿也不害怕被纳米活体杀死？为什么这些人不需要福音会的统一指挥，也能自发的形成聚落？
在这个物资稀缺，到处充满致命危险的世界中，若存在一个能逃避灾难的乌托邦，可想而知它的吸引力有多大。
“能把这些情报说出来，我看你也不怎么虔诚啊。”刘毅质疑道，“而且你不是逃出福音会了吗？怎么如今又变成了福音分子？”
“说来话长。”马康苦笑，“我向总部匯报此事后没多久，福音会和维限机关的战爭便由暗转明，大概是八九年前，我接到新命令，让我效仿威尔.纳奇的做法，將灵魂献给纳米活体。”
此时机关已经损失惨重，加上各地涌现出大量纳米活体，他们不得不选择这种方式来孤注一掷。
如果人的灵魂能在纳米活体內延续，那是否有机会对纳米活体產生影响————
或者说，反过来控制宿主？
为了解决信仰问题，机关开发出了一种叫做“命运楔子”的装置，它的用法也跟楔子差不多，刺入目標头部，就能復刻其灵魂。藉助这一装置，哪怕是对“纳米活体共存论”嗤之以鼻的人，也能拥有一个虔诚的灵魂。
马康来到江城，以福音会能力者的身份融入福音分子群体，经过一年的考察后，他选中了一个对共存论深信不疑的聚落领袖，將命运楔子打进了对方的脑袋。
“从那一刻起，我第一次感到了灵魂的份量。”马康的语气忽然变得十分柔软，“维限机关的算盘落空了，他们决计没有想到，窃取灵魂的同时灵魂也会重塑个人。我体验到了这位领袖的思绪、期望和记忆，直到最后一刻，他对我都没有任何憎恨，只希望我能代他投入纳米活体的怀抱。”
“於是我不再是机关干员，能力者的纷爭、职位的晋升、肩上担负的任务————这些对我都失去了意义。特別是当聚落终於迎来属於自己的纳米活体————
雷电之主后，我找到了人生唯一的目標。”
他此刻的声音近乎囈语，“雷电之主虽然没法和我们交流，但我却能感受到它的意志。即使在眾多纳米活体里，它也是极为特別的存在。雷电之主並不急著吞噬我们，它似乎更希望我们以活著的形態装点自己的领地，人类的欢愉享乐也会让它感到喜悦。”
“它就像是找到了自己中意的玩具，在高位上俯视、观察著我们。”
说到这里，马康转头看向陈玄，迷茫的眼神里隱隱多了一丝憎恨，“但你们把这一切都毁了。你们杀死的不只是雷电之主，还有上百个与它共存的灵魂！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杀掉你，为大家报仇——不————”
他面露痛苦的按住自己的额头，“不————我不知道，这是我的想法，还是他的！我只想————求得.一份心————”
说完马康的身体猛然抽搐起来，口里竟溅出了血沫。
“不好！他情况不对！”林晴惊呼道。
“快拿镇静剂来！”李伯大喊。
现场顿时一片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