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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家书抵万金

    第396章 家书抵万金
    “张指挥使,堡中现有守军几何?日常防务、操练如何安排?”陆北顾边走边问。
    张崇德连忙答道:“回陆御史,堡內现有守军一千二百人,分为三个营,轮流值守並派出斥候巡查周边......每日操练不敢懈怠,主要是弓弩射击、近身肉搏与守城器械操作。”
    大宋军制里“都”是一百人、“营”是五百人、“军”是两千五百人,但理论编制只存在於理论中,宋军普遍涉及缺编和吃空餉等问题,所以实际人数必然是少於编制人数的。
    “张指挥使麾下应该还有两个营?是缺编还是调走了?”
    “两个骑营调去筑堡了。”
    陆北顾微微頷首,继续往前走。
    刚才郭恩跟他讲过,河东路经略安抚使司派来的三千步骑里,其中一千骑卒都留作预备队,在新秦城至横阳堡之间警戒待命,剩下的两千步卒会同近千麟州宋军负责保护新堡的修筑工程......这里面的麟州宋军,想来便是张崇德摩下调过去的这两个骑营了。
    如此说来,大宋实控的西半个麟州的军力分布,便是新秦城內有两千麟州步骑负责守城,城外有一千多咸平龙骑军驻扎,而新秦城到横阳堡之间的狭长地带分布著一千河东骑卒警戒待命,横阳堡由一千二百麟州步卒驻守,新堡工地则由两千河东步卒以及近千麟州骑卒保护。
    这种兵力配置任谁都挑不出毛病,关键节点都有驻军,同时不管什么位置遭到攻击都能得到友军的快速支援,补给线也始终处於控制之下。
    —所以,屈野河之战宋军是怎么大败的呢?
    只知道结果不晓得具体过程的陆北顾,实在是想像不出来在这种非常合理的部署下,到底怎么操作才会被打的那么惨。
    思量间,陆北顾来到了练习弓弩的士卒附近,士卒们见到他过来,显得有些紧张,动作都僵硬了几分。
    陆北顾並未打扰他们,只是静静看了一会儿,对张崇德道:“士卒们弓弩使用嫻熟,可见张將军治军有方,只是我观弓弩制式似乎有些老旧,射程和力道如何?”
    张崇德实话实说道:“堡中弓弩都是带过来的旧器,弓射程约为六十步到七十步,弩射程约为一百二十步到一百五十步,至於力道,对皮甲效果不错,对札甲的破甲效果有限,难以洞穿夏虏精锐如铁鷂子、步跋子所装备的瘊子甲。”
    所谓“瘊子甲”,指的是甲片不採用热锻金属工艺,而使用冷锻锻打,標准是將原本较厚的甲片锻打到原来厚度的三分之一,而正是为了在锻打的时候观察进度所以才在其末梢留了一筷子头大小的地方不锻,看起来就像是人身上长的瘊子一样,所以被称为“瘊子甲”。
    这种冷变形技术能够有效提高金属的硬度和韧性,但从技术水平上讲其实並不复杂,一共就两步,第一步是“退火调质”,也就是消除材料应力,第二步则是冷煅锻打。
    宋军之所以没有装备,根本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原材料不过关......因为冷不需要用火,而自然锤锻下原材料却必需要有很好的延展性、抗疲劳性,这样才在提高表面硬度的同时令甲片內部仍有韧性不產生断裂,想要达到这个要求,原材料就必须是低硫铁矿。
    而大宋境內有的恰恰全都是高硫铁矿,压根就不具备冷锻的条件,用冷锻的方法去加工最后的结果必然是甲片因金属疲劳而发生断裂,所以宋军装备的札甲全都是工艺更复杂的热锻甲,后续还需要经歷正火、回火、淬火等热处理工续。
    陆北顾把“寻常弓弩无法破瘊子甲”的问题记在心里,又转向堡墙方向:
    ”
    去看看守城器械。”
    眾人登上堡墙,墙顶宽约两丈余,他走到西边的垛口向外眺望,堡下是陡峭的坡地,从上面看视野很开阔,而远处屈野河也能看的清楚,更远处则是灰濛濛的丘陵地带。
    这种地形虽然利於防守方观察,但也意味著一旦被围,援军很难支援上来,容易被围点打援。
    女墙后面摆放著滚木擂石以及狼牙拍等物,还有四架保养得不错的三弓床子弩......至於砲车倒是没见到,想来是横阳堡太小,没有足够的地方摆放大量砲车形成密集打击效果,便索性不摆了。
    陆北顾仔细查看了这些器械,特別是三弓床子弩,这种床子弩的弩臂上设置了七条矢道,居中一条是用来安放弩枪的,其余六条矢道则安放弩矢,发射时以弩枪为主,弩矢与之配合形成排射以增强杀伤范围。
    他用手摸了摸弩臂和弓弦,问道:“我听说澶渊之战的时候,辽军主帅萧挞览即被这种三弓床子弩发射的弩枪射中身亡,想要破夏虏的瘊子甲就靠它了吧?”
    “陆御史明鑑。”张崇德頷首道,“唯有此物可破重甲。”
    “这些重器,关键时刻能保证可用吗?弩枪储备如何?”
    负责器械的都头上前稟报:“回陆御史,床子弩每月检修,每架配备一百五十支弩枪。”
    陆北顾问的很详细:“那弓、弩所用箭矢,以及三弓床子弩配套的箭矢,用的都是哪些种类的?储备如何?”
    “作战的时候,弓主要用点钢箭、铁骨丽锥箭两种箭矢,除此之外,训练用木扑头箭,示警用鸣鹊箭,必要的时候还会绑上引火物临时製作火箭;弩则主要用木羽弩箭;三弓床子弩有专门的凿头箭......储备的话各类弓矢加起来有五万余支,各类弩矢加起来有三万余支。”
    他眉头微蹙,这又是一个隱患。
    弓弩是守城的主要远程投射武器,在激烈战斗的情况下,消耗量是非常恐怖的,而且很难捡拾回来復用。
    拢共八万余支箭矢看起来很多,但粗略一算,每张弓弩平均下来也就二百来支箭矢,根本没法长期支撑。
    而一旦失去了远程投射武器的压制,敌人就会更加轻鬆地靠近堡墙並登墙肉搏,这是会导致守军伤亡率迅速提升並且反过来加快堡寨失陷速度的。
    巡视完堡墙后,陆北顾问道:“水井在何处?”
    “陆御史请隨我来。”
    张崇德引著陆北顾下堡墙,来到不远处的一处石砌井台旁。
    井口颇大,井壁用石块垒砌得十分牢固,往下看深不见底。
    张崇德命人当场打上一桶水,陆北顾掏起一捧尝了尝,水质清冽,並无异味。
    “好水!”他赞道,“此井深几何?堡內有几口类似的井?够堡中多少士卒之用?”
    “此井深约十五丈,是建堡时耗费极大力气打通的,堡內有五口井,因为下面有条从东边往屈野河方向匯入的地下暗河,所以水源很充沛,足够全堡上千人饮用,还不会被夏虏从屈野河方向投毒。”
    张崇德语气中带著自豪,这些直接连通地下暗河的水井无疑是横阳堡能够长期坚守的重要信心来源......毕竟在山地作战,谁也不想成为第二个马謖。
    陆北顾也安心了许多。
    实际上横阳堡因为地形的缘故,正面是没法展开多少兵力的,敌军哪怕是有千军万马,正面也只能摆开一百来人,故此单位宽度的防守压力其实不大。
    在这种前提下,有了可靠的水源坚守待援就有了基础,横阳堡守军所缺乏的只是足够的守城器械,而沈括带来了不少胄案的工匠,只要麟州方面能够提供原材料,完全可以临时製作一批进行补充。
    巡视完毕,时近正午。
    张崇德早已命人备好了饭食,恭敬地请陆北顾和郭恩等人前往堡中最大的窑洞就餐。
    在黄土高原上,住窑洞其实是比住土坏房要舒服的,窑洞能利用黄土保温隔热特性实现冬暖夏凉效果,而土坏房则相反。
    窑洞內陈设简陋,火炕占据了不小的面积,而室內正中则放著一张粗木桌,四周摆著几条长凳。
    很快,不少菜餚便端了上来。
    居中一盆燉得烂熟的羊肉,只撒了粗盐与几味去膻的野葱、沙葱,原汁原味,香气扑鼻,旁边则是一大盘刚炙烤好的野兔肉,表皮焦黄,油脂滋滋作响,应是军士日常巡狩所得,另外还有几样山野时蔬,如凉拌的灰灰菜、清炒的苦苣,以及一大盆鸡汤,主食则是混了糜子面的烙饼。
    “边塞苦寒,物资匱乏,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招待陆御史。”
    张崇德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
    但看著旁边营指挥使吞口水的样子,这显然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好的食材了,对於常年饮食粗糲的边军而言无疑於盛宴。
    陆北顾笑道:“正好感受一下边塞风味。”
    此言一出,陪同的三个营指挥使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席间,张崇德等人你一言我一语,向陆北顾讲述戍边生活时发生的故事,尤其是与夏军交锋的战况。
    陆北顾认真倾听,不时询问细节。
    一顿饱食后,一名年纪稍轻的营指挥使借著气氛,大著胆子对陆北顾拱手道:“陆御史,您是状元公,文曲星下凡,字肯定写得极好......俺、俺们这些粗人,离家久了,想给家里捎个信儿,就是自己不识字,能不能劳烦御史您代劳?”
    他话未说完,周围其他军官也纷纷投来期盼的目光。
    郭恩见状,忙呵斥道:“混帐东西!陆御史何等身份?一字万金都买不到,还给你写家书?”
    “无妨。”
    陆北顾却摆了摆手,温和地笑道:“將士们为国戍边,与家人音信难通故而思念,此乃人之常情,笔墨何在?”
    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例如咸平龙骑军这种盗匪招安的军队,內部奉行丛林法则且骨子里就不信任朝廷,你对他们稍加宽容,那回报你的必然是蹬鼻子上脸,他们不仅不会领情,还会认为你软弱可欺。
    但对於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依旧坚持戍边的麟州边军,这个逻辑其实是反过来的,他们非常渴望得到朝廷对他们付出的认可,所以陆北顾作为前来巡边的御史,只要稍作姿態,便能迅速收拢军心。
    张崇德见陆北顾应允,又惊又喜,连忙命人取来堡內为数不多的纸张,这些纸张显然是军中所用,质量低劣但厚实。
    陆北顾端坐案前,铺开纸张,提起一支劣质的毛笔,蘸饱了墨。
    他並未因纸张粗糙、笔墨不佳而有丝毫怠慢,一边听对方口述,一边凝神静气落笔书写......写的是端正的楷书,虽是处於简陋的条件下,但依旧一笔一划,力求工整清晰,免得收信人找人念的时候辨认不出来。
    “可还有其他想要寄家信的?一併来吧。”
    很快,军官们,甚至连一些闻讯赶来的老兵,都围拢过来,靦腆而又急切地想要给家人捎去平安。
    因为都不敢耽误陆北顾太多时间,所以他们口述的內容大多很简单,无非是“儿在外一切安好,勿念”、“保重身体,待我归家”、“钱已托人送去,家中用度可够?”之类的话语,满是对父母妻儿的掛念。
    陆北顾一连写了近百封简短的家信,手腕酸麻,却毫无怨言。
    那些闻讯而来到窑洞外面围观的边军將士,看著这位身著緋袍的状元御史,如此认真地为他们这些粗人书写家信,眼神中的敬畏渐渐化为了浓浓的感激。
    他们或许不懂太多大道理,但他们懂得什么是尊重,什么是体恤。
    陆北顾的这一举动,无疑是让他们觉得,朝廷是在乎他们的。
    当最后一封家信写完,陆北顾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张崇德深深一揖:“末將代弟兄们多谢陆御史厚恩!”
    “不必多礼。”
    陆北顾扶起他,看著周围那些激动而又充满希冀的面庞,朗声道:“诸位的家信定然都会送达,守好这座横阳堡,朝廷亦不会忘记诸位之功。”
    离开横阳堡时,日头已然有些向西了,下午的阳光將影子拉得很长。
    陆北顾回头望去,只见堡墙之上,眾多戍卒都在目送著他远去。
    国之羽翼,如林之盛。
    郭恩见状,问道:“陆御史观横阳堡如何?”
    陆北顾缓缓道:“此堡够险,兵够精,然器械补给均不足,坐困孤城不是长久之计,確实要与新堡互为犄角,方是稳固之道。”
    “陆御史所见极是,如今就看新堡筑造是否顺利,以及夏虏何时会来了。
    一行人没走多远,郭恩扬鞭指向西南方向。
    “陆御史请看,前方那片依山傍水的高地,便是新堡选址所在。”
    陆北顾极目远眺,但见一处地势明显隆起的土塬,背靠一道连绵山樑,山樑犹如一道天然屏障,而塬体向屈野河方向延伸,形成一处陡峭的崖壁,俯瞰著下方蜿蜒流淌的河水。
    此地视野极为开阔,不仅將对岸的白草坪一带尽收眼底,更能与东北方向的横阳堡遥相呼应,形成掎角之势......选址精妙,確如司马光勘察所言,占尽了地利。
    “果然是一处形胜之地!”
    陆北顾不禁赞道:“背山面水,扼守要衝,与横阳堡互为唇齿,我军若能在此处扎下根来,屈野河东岸这数十里疆域都可纳入有效掌控之中。”
    说话间,一行人已接近土塬,等他们登上塬顶,眼前的景象顿时变得壮观。
    只见偌大的塬地上密密麻麻遍布著忙碌的身影,役夫们在工头的指挥下,一部分人正在用石夯奋力夯实刚刚堆砌起来的堡墙地基,另一部分人则將一块块大小不一的青石运至墙基处,交由石匠现场凿刻垒砌。
    虽然工程尚处於初期,但堡寨的轮廓已依稀可见。
    规划的堡墙依著塬地边缘而建,充分利用了天然地形,节省了大量工料,墙基厚实,显然是以永久性军事堡垒的標准在构筑,而工地四周乃至整个土塬周围,有两千河东军步卒在巡逻警戒。
    至於对岸屈野河西岸的白草坪,以及东岸更远处南面神木寨方向,则是由熟悉地形近千麟州军骑卒,也就是从张崇德那里抽调的两个骑营,分別负责侦查预警。
    此地的最高负责人是河东路经略安抚使司派来的军指挥使,名为王威。
    他匆匆闻讯而来:“末將参见郭鈐辖!参见陆御史!”
    郭恩摆了摆手,问道:“王指挥使,工程进展如何?可有遇到难处?”
    王威恭敬答道:“回鈐辖,一切按计划进行,地基已夯实过半,东、北两面堡墙已砌起两尺余高,石料供应暂时跟得上,役夫都在轮班作业,人歇工不停,只是......
    心“只是什么?”
    王威略一迟疑,目光扫过河对岸:“近日对岸远处的夏虏游骑出现得愈发频繁,虽未敢靠近,但窥探之意明显。”
    陆北顾顺著他的自光望向西岸的白草坪,那片灰白色的开阔地带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夏州和银州那边的夏虏有所警觉是正常的,我们都动工好一阵子了。”
    郭恩吩咐道:“加强警戒吧,斥候再放远十里,若有异常这边即刻燃烽火示警,横阳堡接力,新秦城那边须臾可见。”
    陆北顾开口问道:“工程还需多少时日可成?”
    “若天气晴好,物料充足,再无大的干扰,预计还需四十日左右堡墙主体和外围防御设施便可完工,至於內部营房、仓廩等设施,则可逐步完善。”
    —四十日。
    陆北顾在心中默念这个数字。
    筑堡时间可以说是已经拼命地在压缩了,但在如此紧张的局势下,哪怕只有四十日,其实也足以发生很多事情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望了望对岸沉寂的旷野。
    没藏讹庞绝不会坐视宋军如此轻易地在自己眼皮底下筑起一座坚城,如果夏军来攻,必然就在这四十日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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