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鲜红的叉
养心殿內堂,迎面扑来浓烈的药味,呛鼻的很,闻之令人作呕。可见龙榻上躺著的那位,怕是被药水泡出来了。
药味越浓,越意味著大齐的皇帝离殯天也不远了。
沈榕寧闻到了这强烈的药味,眉头微微一蹙,唇角勾起一抹得体的笑,那笑意却到不了眼底,虚浮的很。
她绕过十二扇的琉璃屏风,缓缓站定在了龙榻前。
此时的萧泽勉强还能坐起来,只是这些日子服用治疗头风的药,服的有些多,是药三分毒,腿不能动了。
不过缓个两三天,还能下地走走,可毕竟受了损,走的趟数也不多。
萧泽大部分时间都是躺在龙榻上处理奏摺。
汪公公將雕刻著龙纹图形的小案桌放在榻上,此时榻上摆了些奏摺。
萧泽捏著批红的御笔,凝神看去倒是个勤政的皇帝。
沈榕寧上前一步,缓缓跪在了萧泽的面前:“臣妾给皇上请安。”
萧泽早就看到沈榕寧走了进来,一时间不知用何种態度面对她。
双方早已经图穷匕首现,再不会给对方任何的脸面了,却不得不维持表面上的温和。
萧泽將手中的摺子隨意丟在了案桌上,垂眸看向面前跪著的沈榕寧。
去云影山庄住的这些日子,怎么瞧著倒是清瘦了。
许是这女子在山庄的日子也不好过,该是磋磨磋磨她的性子了。
萧泽死死盯著面前那脊背挺得笔直的身影,没有说话。
沈榕寧也不敢起来,双方就那么僵持著,倒像是萧泽重新给沈榕寧立规矩似的。
沈榕寧垂手就那么默默候著,直到无聊到几乎要睡著了,才听到头顶传来的萧泽沙哑疲惫的声音。
“平身吧,这一路上好一阵顛簸,贵妃还是歇著去吧。”
萧泽一看面前的女子,就想起了沈凌风拿著滴血的剑,步步逼近的场景。
他的一颗心窝著火,冷淡的同沈榕寧摆了摆手,不想见她,瞧著就有些堵得慌。
沈榕寧定了定神,缓缓起身却並没有应了萧泽的话向后退开,而是朝著萧泽的身边走去。
萧泽顿时愣了一下神,心头一紧,让他觉得丟脸的是,他竟然有些怕这个女人,下意识的向后躲了躲。
却很快醒悟过来,他是大齐的皇帝。
看到朝自己走过来的嬪妃,他躲什么?
萧泽眉头皱了起来,死死盯著面前缓步走来的沈榕寧:“站住,你想做什么?”
沈榕寧脚下的步子停了停,又同萧泽躬身行礼,隨即起身点著案几上那已经没有了多少墨汁的砚台,低声笑道:“臣妾有些日子没有服侍皇上了。”
“瞧著这砚台里的墨没了,臣妾帮皇上磨墨。”
萧泽顿时愣了一下,不曾想与沈榕寧再次见面,竟然是关於磨墨这样的小事。
沈榕寧唇角微翘,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看著萧泽道:“皇上,臣妾走了这些时日,怎的皇上与臣妾生分了呢?臣妾之前伺候皇上伺候的不好吗?”
萧泽愣了一下神,自从纯妃郑如儿被他杀了之后,大概这女子已经猜到了郑如儿是怎么死的。
从那以后,沈榕寧从未给过他一个好脸色,像如今这般对他笑意盈然的样子,他似乎都已经记不起来,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在她的脸上出现过。
一时间萧泽竟是有些愣怔,他抬眸死死盯著面前的女子,分明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几分不怀好意来。
可此时初春的阳光顺著雕刻著龙凤纹的窗欞照射了进来,落在了她的脸上,恬淡寧静。
萧泽竟是心动了几分,沉沉吸了口气,任由沈榕寧走到了他的面前,拿起了桌子上的墨条开始研磨。
萧泽冷冷盯著面前的沈榕寧:“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榕寧动作微微一动,同萧泽笑了笑道:“臣妾知错了。”
“臣妾这些日子,被皇上送到云影山庄,臣妾修身养性了这么些日子,晓得臣妾之前错的离谱,臣妾不该给皇上甩脸子,还请皇上原谅。”
此时的阳光正好笼在沈榕寧的脸上,给她绝美的脸笼了一层细细的柔光。
那张脸又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十几年前。
那时的邵阳郡主还活著,北狄的拓跋韜还是他的异姓兄弟,他也正值青春年少,不像现在两条腿都没有办法动弹。
萧泽看著那张酷似白卿卿的脸,所有的戾气全部卡在了嗓子里发不出来,隨后重重地嘆了口气。
他同沈榕寧伸出手:“既然回了宫,来,到朕的身边来,陪朕说说话。”
“这些日子朕著实憋闷的很,老三被钱玥那个贱人害死了。”
“宫里头又死了很多人,总觉得阴森森的,没有人陪朕说话,朕倒是有些憋闷的慌。”
“既然你回来了,也知错了,以后便陪著朕。”
沈榕寧点了点头,乖巧的坐在了萧泽的旁边。
走到近处看他,却发现萧泽比自己想像的还要衰败的厉害。
沈榕寧差一点就压不住唇角的笑了,可这场戏没到最后还不能收场。
她依偎在萧泽身边,抬起手却是轻轻抚上了萧泽的鬢角,缓缓道:“皇上许是累了,听闻王太医和周太医说,皇上这些日子忙於政务,头风又发作了,臣妾再给皇上按按可好?”
萧泽求之不得,要知道整个后宫不论是宫女还是其他嬪妃,论按摩的手法,还得是寧贵妃。
当真能疏解疼痛,再同他轻轻说些话,更是缓解了压抑的氛围。
沈榕寧边帮萧泽按著鬢角,边同他有一搭没一搭说著宫里头的閒话。
两人似乎从没有发生过那般剧烈的爭执,更没有隔过那些血海尸山,就好像是老友再次相遇,都带著一份恬淡和寧静。
沈榕寧轻轻帮萧泽揉著鬢角,萧泽倒是觉得舒服极了,缓缓靠在了迎枕上。
沈榕寧看著闭著眼很是享受的萧泽,眸色一闪,护甲间藏著的近乎透明的粉末乘机落在了萧泽鬢角的髮丝里,倏忽消散。
萧泽没有丝毫的察觉,彻底沉迷於温柔乡中。
沈榕寧的视线却是落在案几那些摊开的奏摺上。
都是她安排的人上奏的摺子,要求立寧贵妃为后。
沈榕寧的视线在萧泽用御笔重重画下的赤红色的叉字上,眼神冷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