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蛋黄酥(一) 上值不积极,干饭第一名……
次日上值的时候,就看到裴珣无精打采,面露不虞。“哟,裴寺正这是怎么了?”丁復上前搭了他一把,突然压低了声音,幸灾乐祸道,“听说裴夫人这段时间日日都在给你相看啊?”
裴珣大惊:“怎么连你都知道这件事了!”
这谣言传播的速度也太快了些吧!
丁復哈哈大笑,笑着笑着,旋即也露出了同款愁色:“我阿娘跟我说的,她最近也忙着给我张罗着相看的事情。”
两个难兄难弟相互对视一眼,一同叹了口气。
哎,怎么合着好事都被陆少卿一个人占尽了啊!
裴珣扯了扯自己的脸颊,苦不堪言:“我阿娘还说我脸圆了,你给我说句实话,我胖了吗?”
他昨儿对着铜镜照了半天,没觉得自己胖了啊。
丁復也盯着他看了许久,说道:“没有啊,这不跟之前差不多吗?”
“我也觉得没变啊。”裴珣闻言心下松了一口气,只不过是身上这衣服洗多了,有些缩水紧了些,才让别人误以为他看起来有些胖罢了。
他阿娘定然是有气没处撒,故意寻了个借口,想来以此逼他就范!
两兄弟搭着肩就往食堂里头走去,一边走还一边闲聊着。
冷不丁地就看到了大理寺卿吴登瑞掠过他们,走在了前头。
这吴大人自从上次来了一回后,就时常能瞧见他的身影,而且总是有迹可循。
例如到了朝食和暮食的时间,他总是能准时出现在前往食堂的路上。但是除却这两餐的时间,依然是看不见他的人影,也不知道他去哪里忙活了。
大理寺的日常工作还是按部就班地开展着。
今儿正好面对面碰上了,丁復就上前打了个招呼。
“吴大人,又赶着饭点来上值了啊——”
当真是上值不积极,干饭第一名!
吴登瑞:“……”
裴珣见吴大人的脸色僵硬,青白交加,见状不妙,立马对着丁復怒斥一声:“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而后又朝他使了个眼色:赶紧撤回重说!
丁復“啪”一声,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巴,说道:“是我说错了,只是多日未见吴寺卿,着实有些想念了。”
吴登瑞闻言这才脸色稍霁。
先前他“卧病在床”修养多年,也曾听闻过他们大理寺食堂的饭菜是何等的骇人听闻,难以下咽。
上次偶尔尝到一次,只觉得惊为天人,果然传言不可信,不可信啊!
左右他府上离大理寺也近,每日赶这么两趟权当是散步。
吴大人为官多年,谁曾想头一次就这般被丁復这小子揭穿了心思,于是只能瞪了他两眼哼了一声。
吴登瑞:“我只是忧心大理寺诸位同僚的伙食问题,这才特地前来转转。”
“是是是。”裴珣点头附和道,“吴寺卿深知吾等日夜办案辛苦,这才日日亲自前来食堂试吃,以此监督大理寺食堂的建设工作,势必要替我们谋取福利,争当三监九寺中的第一食堂!”
裴珣一张脸都快要笑出褶子了,还眼巴巴对着他眨眼:“吴寺卿,您说是不是?”
吴瑞登方才还觉得这个新来的裴寺正怪懂事的,知道维护上峰,但这话怎么觉得怎么听怎么奇怪啊?
他是不是在暗戳戳嘲讽他!
再看裴珣还在那跟丁復二人挤眉弄眼,更觉如此。
岂有此理!
这些小辈们当真是不知礼数,简直是不把他这个老前辈放在眼里,等等必须要多吃两碗饭,才能解他此番的心头之恨!
哼!
吴登瑞一想到此,心情倒是愉悦了几分。只不过鼻腔里还是重重“哼”了一声,拂袖离去,但脚下的步伐倒是明显轻快了两分。
裴珣见吴寺卿不搭理自己还纳闷了。
是他方才的马屁没拍对?还是丁復这小子黑沉沉的脸吓到了吴寺卿?
左右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他和丁復勾肩搭背地迈进食堂时,已经看见吴寺卿端了木盘在角落里吃上了。
啧啧,这吴寺卿看着年纪大,腿脚倒是比他们都还要利索几分。
恰好轮到裴珣时,黎书禾瞧了瞧四周,说了声:“裴寺正等等。”
裴珣脚步一顿,只见她拎出了一个精致的食盒。
裴珣:“?”
黎书禾:“这个是先前答应给您做的甜食,您尝尝,合不合您的口味。”
裴珣喜出望外,本还以为起码要等暮间了,没想到这一大早就有如此惊喜。
还没等他开口道谢,排在他后头的丁復已然探出了半个脑袋,问道:“黎师傅,我的呢?”
黎书禾这才想起来,还有丁復的一份。
她尴尬地笑了笑:“这几日时间有些仓促,等过些时日再给丁司直,可好?”
丁復委屈地低下了头,心想也确实如此。
这几日她忙里忙外的,大家伙都看在眼里,等等去厚着脸皮先去蹭一蹭裴珣的便好了。
还没平复过来心情,只见黎书禾又神神秘秘地凑过去跟裴珣说道:“陆少卿那还给您备了一份,让您待会儿去他那屋子里拿。”
裴珣“啊?”了一声,显然是被这双份的惊喜砸晕了,一时都怔住了。
这古人有云:这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失之者倍偿,天道之常也!
他阿娘给他禁食,只让他吃素又怎样,这不,黎娘子双倍给他补上了!
裴珣哈哈大笑起来,眉眼间藏不住的喜悦。
身后的丁復踢了踢他,说道:“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裴珣立刻收敛了笑容:“没什么,只不过同黎娘子聊一聊人生罢了。”
可恶!
丁復心里骂了一句。
只可惜刚刚离的太远,没听到他们具体谈论的内容,领了朝食后气呼呼地坐了下来。
刚一落座,连碗里的朝食都还没动,就探着头问道:“你那食盒里装着什么甜食呢,给我瞧瞧。”
裴珣想着左右他有两份呢,也就大方地打开展示了。
一个个圆墩墩的糕点摆在了食盒上,顶上焦黄透亮的外壳撒了些芝麻,拿出一个,凑近了还能闻到丝丝油香。
丁復迫不及待地问道:“味道如何?”
裴珣:“不知道啊,你等我尝尝。”
说着,他咬了一口,“咔嚓”一声响,最顶上金黄的酥壳和酥皮在嘴里化开,一层油皮裹着一层油酥,层层叠叠,沙绵柔软,还有些碎屑的酥皮簌簌地还往下掉着。
再咬一口,又吃到了里头的灵沙曤,油润甜糯的灵沙曤混着着醇厚的蛋黄,甜甜地包裹着舌尖,缠绵不绝。
蛋黄的咸,灵沙曤的甜,还有最外面酥皮的油香全都在嘴里搅在了一块,一口咽下后只觉唇齿留香。
丁復看着他一个吃完,急了:“好不好吃啊?”
裴珣慢悠悠地舔了舔嘴角的碎屑,说道:“自然是好吃的,只可惜一个不够味,待我再尝一个。”
丁復着急道:“你先匀我一个尝一尝?等黎师傅下次给我做了我再还你一个。”
裴珣想了想,等等还能去陆少卿那领一盒呢,白送他一个也没事,于是就拿了一个出来递了过去,豪爽道:“不用还了,送你吃。”
这么大方?
丁復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只见裴珣脸上大方从容,不似作假,已经在往嘴里送着第二个了。
丁復想着,许是这几日裴珣心情大好,反正不吃白不吃,手里拿着这个名为“蛋黄酥”的东西,一口咬了下去。
酥皮黏牙,但紧接着一种绵密甜糯的触感在齿间弥漫开来,混着浓郁的油香直冲味蕾。
不像他以往吃过的那些糕点,只觉得这股子甜中带咸的味道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甜腻,连余味都是油润咸香的。
丁復感慨道:“咱们大理寺这个窑炉当真是造的值了!”
“可不是嘛。”裴珣忍住了再吃一块的冲动,盖上了食盒,说道,“单这份就已经如此美味了,真不知道陆少卿那里的会不会更是另有一番风味。”
丁復:“什么陆少卿?什么另有一番风味?”
裴珣自知说漏了嘴,哈哈一笑,准备揭过不提。
可今儿不知道为什么,丁復总归觉得有些蹊跷,盯着他打量了许久,又问了一遍:“你和陆少卿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是不是偷偷藏了什么好吃的?”
裴珣面不改色道:“怎会如此!我们同僚一场,如今又是感情深厚,我怎会做出欺瞒你的事情。”
裴珣还痛心疾首,先发制人道:“我方才不是还将我的吃食都匀你了吗?甚至还不求你归还,你居然是如此想我的!”
丁復想想也是,许是自己太过一惊一乍了。
埋头用完朝食后,眼睛盯着裴珣的食盒又看了几眼,最后还在心里安慰自己。
且再忍一忍,当是再过几天他也会有一份!
这般想着,默默地前往署衙继续开启新一天的工作。
……
时至日中,丁復伸了个懒腰,发现已不见裴珣身影。
这奇了怪了,这些时日裴珣不都是同他们几人一同用食的吗?怎么莫名失踪了。
早间萦绕在他心头的困惑又升了起来。
唉。
丁復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口。
人家好心与他分食,他竟然还疑神疑鬼的,当是辜负了这片兄弟情谊啊。
罢了罢了,就去看一眼,不然他这心里总觉得有个疙瘩。
丁復的脚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陆少卿屋子门口。
陆怀砚屋子的门并没有关紧,开了一条小缝,似乎是谁刚刚来访忘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