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大桥通车
重回1980:从挑货郎开始发家 作者:冒奶的小键盘第343章 大桥通车
第342章 大桥通车
正说著,一个穿著胶鞋、裤腿满是泥点的壮实汉子急匆匆走来,手里攥著几张皱巴巴的票子,身后跟著个满脸好奇的半大孩子:“老王,老王,收音机还有伐?给阿拉留一个,就昨天听的那个,阿拉家小子吵了一宿!”
“有,有!”王阿三麻利地掀开油布,拿出一台崭新的,“喏,老价钱,19块8,拿好,这可是供销总站正牌乐清精工,假一罚十,看到这章没?”
他指著机壳上一个小小的凹刻標记,又指了指凉棚顶上那块写著打击假冒偽劣的小黑板。
那是余平统一要求掛上的。
汉子仔细看了看標记,又听了听王阿三当场打开试听的洪亮声音,痛快地付了钱,孩子抱著收音机,欢天喜地地跑了。
王阿三把钱小心地放进腰间一个特製的、带锁的铁皮小盒子里,这也是供销总站统一配发的流动钱箱。
菜头哥看在眼里,心中点头。
这王阿三是个角色,位置选得好,东西摆得清楚,供销总站的规矩也执行得一丝不苟。
他掏出牡丹烟递过去一支:“稳当点做,陈老板看重你,这地方不错,我看能成个小中心,回头让余平再给你加些货。”
“谢谢菜头哥!”王阿三接过烟,喜上眉梢,“您放心,规矩我懂,牌子金贵著呢!”
离开寧溪,菜头哥在继续沿著山路往前,仙居湫山乡的路边,李拐子的小板车停在村口大樟树下,货物摊在一块大油布上。
他靠著树干打盹,板车把手上掛著一个用硬纸壳做的牌子,上面是余平统一写好的货品和价格。
几个村妇围著板车,翻看著塑编袋,討价还价声不绝於耳。
李拐子半眯著眼,偶尔应一句,价格却咬得死紧,只肯在秤头上旺一点,看到菜头哥,他咧嘴笑了笑,算是招呼。
温岭坞根镇外的海塘堤坝旁,一个由渔家女阿珠经营的供销点已经小有规模。
阿珠男人是船老大,跟菜头哥关係铁。
她利用自家在堤坝边的石头小屋,掛起了供销点的牌子,主要卖收音机和塑编袋给渔民。
她心思巧,在小屋外支了个小炉子,免费提供驱寒的薑茶,还备了些针头线脑。
渔民出海回来,总爱在这里歇个脚,喝口热乎的,顺便看看有什么新鲜货。
阿珠的收音机卖得特別快,因为她能教那些不识字的渔民怎么调台。
菜头哥来时,她正扯著嗓子教一个老渔民找新闻台,引得周围一阵鬨笑。
这些星星点点散布在山海之间的供销点,简陋、粗糙,带著浓厚的乡土气息和强烈的个人风格。
它们不仅卖货,更在无声地传递著一个信息,光明供销总站的东西好、价格实在、买著方便。
时间过得很快。
大桥通车的日子,终於到了。
农历三月十八,黄历写著宜出行、开市、动土。
天蒙蒙亮,东南沿海特有的湿重雾气尚未完全散尽,將矗立在灰蓝色海天之间的巨大水泥桥墩和崭新钢樑半掩半藏。
但通往桥头堡的道路两侧,早已是另一番沸腾景象。
人流、车流汹涌地向著那条即將贯通的钢铁长龙奔去。
——
路旁新插上的彩旗在微凉的带腥海风里猎猎作响,红底白字的標语热烈庆祝大桥胜利通车、大桥连四海,经济通八方分外醒目。
陈光明那辆大解放,此刻正夹在这股洪流之中,艰难的向前移动。
副驾驶上,陈光明穿著崭新的藏青色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目光沉静如深潭,透过沾著泥点的挡风玻璃,投向雾气中大桥那巍峨的轮廓线。
后视镜里,跟著余平带队的另外三辆解放卡车,车厢用防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里面满载著乐清精工收音机、前进牌皮鞋和亮蓝色的塑编袋,这是供销总站为通车日准备的货。
“娘的,这架势,比乐清端午划龙船还热闹十倍!”驾驶座上,菜头哥兴奋得直搓手,他身上那件棕色夹克也换了件新的,只是裤腿依旧习惯性地捲起一截,露出沾著泥土的解放鞋鞋帮,“光明哥,你瞧见没?路两边全是挑担子、推板车的,都是奔著大桥来的,咱们这货,今天非得卖爆了不可!”
陈光明嘴角微微上扬,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扫过车窗外喧囂的人流车流,那些推著满载山货板车的货郎里,依稀能看到王阿三、李拐子这些熟悉的身影,他们脸上洋溢著赶大集般的兴奋,正奋力在泥泞中跋涉,目標同样是桥那头。
“慢点开,注意安全。”陈光明的视线落在前方一段被车轮反覆碾压、已成烂泥塘的路面。
话音未落,他们的大解放车身猛地一沉,左后轮已经深陷泥坑,粗大的轮胎徒劳地空转,甩起大片的黑泥浆,溅在路边几个裹著旧棉袄、正伸长脖子看热闹的老农身上。
“哎哟!”老农们慌忙躲闪,拍打著身上的泥点,脸上却並无多少怒意,反而带著看戏的笑。
“狗日的烂路!”菜头哥气得猛拍方向盘,喇叭发出刺耳的鸣叫,“眼看就要到大桥了,临门一脚还给咱下绊子!”
陈光明推开车门,冰冷的泥水瞬间没过了脚踝。他毫不在意,沉稳地跳下车。
“余平!”他朝后面喊了一声。
余平立刻从第二辆卡车的驾驶室跳下,带著两个供销总站的骨干小伙跑了过来,二话不说,熟练地从车厢板下抽出备用的厚木板和撬棍。
跟在后面的两辆卡车也停了下来。
“老规矩,垫板子。”陈光明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弯腰查看陷车情况,泥浆沾污了他鋥亮的皮鞋和新裤脚。余平几人应声而动,將厚实的木板塞进泥泞的轮下。
“菜头哥,嗓门亮,喊那几个老乡搭把手,一人一包大前门。”陈光明头也不抬地吩咐。
菜头哥骂骂咧咧地下车,脸上瞬间换上热络的笑容,掏出那標誌性的皱巴巴烟盒,朝著旁边看热闹的几个老农和几个刚停下手推车的汉子吆喝:“几位老哥老弟,搭把手,帮阿拉推一把车头,香菸火辣辣的管够!”
看到崭新的香菸,又瞅瞅陈光明几人虽陷泥泞却气势沉稳的架势,几个汉子互相看了看,嘿嘿笑著围了上来:“要得,要得,陈老板的车嘛,搭把手应该的!”
號子声在清晨的湿冷空气中响起:“一、二,走你。”
眾人合力猛推车头,引擎发出沉闷的嘶吼,木板在泥浆中嘎吱作响。
大解放在一阵剧烈的震颤后,终於挣脱了泥潭的束缚,带著一身泥浆,重新爬上了相对硬实的路面。
陈光明掏出几包香菸,亲自塞到帮忙的汉子们手里,换来一片朴实的笑声和恭喜发財的吉利话。
车队继续在龟速中前行,穿过最后一片散乱的棚户区,越靠近桥头,气氛越发热烈。
路两边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像一夜之间从地里冒出来似的。
卖热气腾腾糯米麻糍的、炸金黄油条的、兜售劣质望远镜和印著大桥图案塑料纪念章的、甚至还有拉著手风琴卖老鼠药的————
吆喝声、討价还价声、孩童的哭闹嬉笑声,混杂著广播里失真的《东方红》乐曲。
“光明哥,你看,王阿三那小子,手脚真快!”菜头哥指著桥头引桥下方一片稍微乾爽的空地。
只见王阿三不知何时已在那里支起了一个简陋却醒目的摊子。
一块用红漆刷著光明供销总站·寧溪点的木板掛在竹竿上,下面几张旧门板拼成的摊位上,整齐地码放著崭新的前进牌皮鞋、亮蓝色的塑编袋,最显眼的是十几台乐清精工手持收音机,正用洪亮清晰的声音播放著越剧唱段,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王阿三满面红光,正唾沫横飞地向围拢过来的路人介绍:“正宗乐清精工,供销总站直供,假一罚十,大桥通车特惠价!”
他脚边,还放著一块从寧溪凉棚移过来的小黑板,白粉笔写著严厉打击假冒偽劣,字跡粗獷有力。
“这小子,会抓时机!”菜头哥笑骂。
陈光明点点头,目光掠过王阿三的摊子,投向大桥主体,雾气又散开了一些,大桥的全貌更加清晰。
巨大的水泥桥墩深深扎入浑浊的海水,粗壮的钢索牵引著宽阔的桥面,如同一条钢铁巨龙,跨越了曾经天堑般的海峡。
桥面上,穿著崭新制服的路政工人正在进行最后的清扫检查,插在栏杆上的彩旗在风中猎猎招展。
靠近乐清一侧的桥头堡下,已经搭起了一个铺著红毯的主席台,工作人员正在调试麦克风,台前摆放著几把铺著红绸的椅子。
台州方向,同样是人头攒动,彩旗招展。
车队终於挨挨挤挤地挪到了靠近桥头堡的一片指定停车区域,这里相对开阔,停放著其他一些单位的车辆和一些有门路的商贩的板车。
余平指挥著工人迅速卸下帆布,露出车厢里码放整齐的货箱,箱子上乐清精工、前进皮鞋、台州湾光明供销总站的红色標记在晨光中格外醒目,引得周围人群一阵指点和议论。
“快看,光明供销总站的货!”
“乖乖,这收音机堆得跟小山似的!”
“听说这陈老板路子野得很,货硬气!”
陈光明刚下车,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戴著红袖章的中年人小跑过来。
对方脸上堆著近乎諂媚的笑容,“陈经理,你可算到了,位置都给你留好了,王副局长特意交代了,供销总站是我们台州湾的標杆,今天一定要亮好相!”
“林科长费心了。”陈光明笑著地应了一句,目光扫过林国栋略显浮肿的眼袋和眼底的紧张。
“余平,带人把货摆开,按之前商定的,收音机试听台摆出来,皮鞋塑编袋样品掛显眼点。”他吩咐道。
“好嘞陈哥!”余平精神抖擞,立刻带著骨干们忙碌起来。
一块更大的、崭新的台州湾光明供销总站大桥通车特供点招牌竖了起来,几张长条桌拼起,收音机被一台台拆开包装,装上电池,调到不同的频道,洪亮悦耳的声音立刻匯入周遭的声浪洪流。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同志们,乡亲们,在这春光明媚、万象更新的美好日子里,我们怀著无比激动和喜悦的心情,隆重举行跨海大桥通车典礼,这座凝聚著————”
伴隨著冗长而激昂的开场白,几辆黑色的小轿车缓缓驶上乐清侧桥头堡前的红毯区。
车门打开,几位穿著深色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领导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下走上主席台。
走在最前面、被眾人簇拥著请到中间主位落座的,正是台州工商局的王副局长。
他今天特意穿了身崭新的藏青色毛料中山装,胸前的口袋別著一支亮闪闪的钢笔,脸上带著矜持而威严的微笑,频频向台下挥手致意。
冗长的领导致辞开始了。
王副局长的发言自然是重中之重,他高屋建领地阐述了大桥通车的伟大意义,天堑变通途、经济发展的黄金纽带、改革开放的又一丰碑————
官腔套话中,也不忘適时地插入对响应號召、支持地方建设的先进典型的肯定,当提到光明供销总站的名字时,他的自光似平不经意地扫过陈光明的方向。
“在此,我谨代表tz市政府、市工商局,向所有为大桥建设付出辛勤汗水的建设者们,向积极响应政策、扎根地方、为繁荣台州湾商贸流通做出表率的优秀企业,表示最崇高的敬意和最热烈的祝贺!”王副局长的话音在麦克风的扩音下显得格外洪亮,迴荡在海峡上空。
掌声雷动。
菜头哥在人群里带头鼓得最起劲,余平和供销总站的伙计们也把手掌拍得通红。
终於,到了最激动人心的剪彩环节。
“现在我宣布—跨海大桥,正式通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