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血债血偿
第312章 血债血偿上午九点,天空暗的像一块浸透了脏污油渍的灰布。
杂货铺內,光线昏沉。
山鹰正借著柜檯上那盏蒙尘的煤油灯微弱的光,仔细核对行动细节。
严守贞的推测在他看来还是太过匪夷所思。
刘以达真的会把这么重要的情报留在兰机关宿舍楼门前的中山先生铜像里面。
这个时候还要玩灯下黑这种烂招数,太冒险了吧。
不合理,那地方早就被鬼子扫荡几百次了,有什么线索也早就被他们找的清清楚楚。
不过,严守贞说的信誓旦旦,老徐也同意她的说法,没办法,山鹰只得同意老徐他们的行动。
然而,山鹰还是打算在最后时刻去殯仪馆试一试,儘管那里是刀山火海,埋伏重重,但有百分之一的机会,也要尝试一下。
杂货铺的空气里瀰漫著劣质菸草和各种酱料的混合气味,沉闷而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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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老吴坐在柜檯后的小竹椅上,手里捏著一桿黄铜烟锅,吧嗒吧嗒地抽著,烟雾繚绕中,他那张布满皱纹沟壑纵横的脸显得格外沉静,只有一双浑浊的眼睛偶尔扫过门口。
突然,一阵急促而尖锐电话铃声响起,山鹰猛地抬头,心头瞬间一紧。
老吴的动作更快,烟锅在桌角“篤”地一磕,火星四溅,人已如一张绷紧的弓般弹了起来。
他走到柜檯一侧,接起那台电话。
“哟,何老板,是您啊!”
听上去是熟人,但老吴的脸色却瞬间凝重了几分,对面说的一字一句他都仿佛要牢牢记在心里。
“吴掌柜,仓库里出事了,溜进来几只老鼠,把您之前寄放在这里的货物给咬坏了。”
“还好发现的早,保住了一些,就是那几袋酱菜不知道还能不能卖,”
“老板的意思,是让你自己过来看下,多少价钱我们照价赔偿。”
老吴脸色巨变:“何老板,您是要我现在过去吗,我这里还有几位客人。”
“呀,吴掌柜,我们老板中午的船去汉口,你要是晚了,那我可做不了主。”
“这样吧,我儘量给你方便,你马上过来!”
“好吧,我这就收拾一下!”
“谢谢何老板————”
说完这句,老吴掛了电话沉声道:“出事了,老徐牺牲了,水仙现在生死不知,上级怀疑我们这个联络点已经暴露。”
“家里命令,让我们立刻撤退。”
山鹰手上动作微微一顿,昏黄的灯光下,老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像一块被骤然投入冰水中的岩石,每一道皱纹都刻满了凝重!
“知道了。”山鹰的声音异常平稳,甚至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带上你的东西,马上跟小山东从后门走,去老地方”等我。”
“山鹰,你不走吗?你想要干什么?”老吴隱隱觉得有些不妙!
“没什么,老徐不能白死,我还有多少时间!”山鹰低声问了一句!
“最多一刻钟,如果我们这里真的被监视了,一刻钟他们就会发现不对劲!”老吴默默的给出一个精心测算过的时间!
“嗯,知道了,你们快走!”山鹰低吼一声,催促著他离开。
老吴看了一眼山鹰,摇了摇头,迅速穿过堆满杂物的后堂,闪入通往弄堂后巷的黑暗小门。
杂货铺里,只剩下山鹰一人。
一股无言的死寂,瞬间淹没了小小的店铺。
只有那盏煤油灯,灯芯不安地跳跃著,在墙壁上投下山鹰巨大而扭曲的影子。
山鹰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带著浓重劣质菸草味的空气仿佛给了他力量。
他猛地转身,动作飞快,几步衝到墙角,那里堆著几个沾满油污的煤油桶。
他毫不犹豫地拎起其中最大的一桶,沉甸甸的,里面至少还有大半桶煤油。
拧开桶盖,刺鼻的煤油味瞬间瀰漫开来。
他不再犹豫,像泼水一样,將散发著浓烈气味的煤油猛地泼洒出去!
煤油在空中划出一道浑浊的弧线,哗啦啦地倾泻在柜檯、货架、地面,以及堆放在角落里的几袋积了厚厚灰尘的廉价麵粉上!
煤油的气息,浓烈得令人窒息。
山鹰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他像一头敏捷的豹子,又扑向门后不起眼的墙壁。
他熟稔地移开一块鬆动的地砖,露出里面一个狭小的暗格。
暗格里,静静躺著一个金属盒子,上面连接著几根色彩混杂的电线。
这是行动组的底牌,也是最后的“保险”。
山鹰布满老茧的手此刻异常稳定。
他迅速取出盒子,扯掉油布,露出里面一个简陋但结构精密的引爆装置。
他小心地將装置引线的一端放在被煤油浸透的柜檯中央,动作麻利地从盒子里引出两根细长的电线,熟练地连接到装置的两个触点上。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將一个微小的金属簧片状的触发器,轻轻卡在装置侧面的一个精巧卡槽里。
只要这个簧片受到超过预设的压力或震动,脆弱的平衡被打破——
接著,他拖过店铺里那台破旧的木壳收音机,摆在柜檯引爆装置的旁边。
他拧开收音机旋钮,一阵沙沙的电流噪音立刻充斥了整个空间。
他又从柜檯下摸出一个巴掌大带著指针刻度的黑色小仪器,放在收音机面板上,调整了一下刻度。
那是自製的定时器,指针“咔噠”一声轻响,开始不紧不慢地向零刻度旋转。
最后一步,將暗格底下的几块黑色金属炸药分別插上雷管,然后,依次放在煤油桶,麵粉堆以及杂物堆里!
他手里这种黑色金属炸药就是c4炸药的前身!
也就是第一代黑色金属炸药,市面上极其少见,而行动组之所以能有,那还得多谢陈阳,这些黑色金属炸药都是他走私过去的!
將设定了十分钟,足够自己隱入错综复杂的里弄深处,也足够让七十六號的人踩进陷阱,山鹰这才缓缓鬆了口气。
“嘿——”一声带著血腥味的冷笑,从山鹰乾裂的嘴角溢出。
他不再回头,一步跨出柜檯,快速关闭杂货铺大门,闪身便消失在通向后巷的黑暗里。
杂货铺彻底空了,只剩下那盏煤油灯还在燃烧,火苗跳跃,映照著地面蜿蜒的油痕,映照著收音机嘶哑的噪音和那个读著秒的定时器。
两盒金属炸药被塞进了麵粉下方,山鹰很清楚,这么做的后果將会是什么!
“出事了,”马啸天从望远镜里看到一双手抬起门板迅速將杂货店大门关上,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妙之感!
“杂货铺有问题,动手,抓人!”马啸天一声令下,一群穿著黑色或土黄色制服的七十六號特工,如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蜂拥而下。
一行人站在大门前,马啸天大声喝道:“给我围死了!里面姓吴的老东西,还有共党分子,一个都別放跑!”
“抓到核心分子,重重有赏!”
打手们轰然应诺,端著长短枪枝,踢开店门,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
“人呢?给老子搜!”马啸天站在门口,点著烟,一脸志在必得。
他压根就没想到一个破杂货铺能有什么危险。
几个特工粗暴地翻检著货架,踢倒箩筐,顿时麵粉飞扬,另两个围著柜檯,一个眼尖的发现了柜檯上的收音机和旁边那个精致的小黑盒子,好奇地伸手去拿:“马队长,这儿有个收音机,还有个怪玩意儿——”
店里烟尘瀰漫,麵粉的微粒在灯光下飞舞,混著浓重的煤油味扑面而来,令人忍不住呛咳。
马啸天不耐烦地一挥手:“管他什么玩意儿,先砸了再————”
他的话还未说完,变数骤生!
就在那个特工的手指触碰到黑色盒子的瞬间,又或许是他挪动收音机时引发的微弱震动,恰好达到了预设的临界点。
卡在引爆装置侧面那个脆弱的金属簧片,极其轻微地弹动了!
这一微小的弹动,如一颗投入滚油的水滴。
“嗡,轰,轰,轰!”
瞬间,整个空间被一种无法毁灭性的巨响彻底撕碎!
不是传统炸弹沉闷的爆响,而像大地深处被强行撕裂时发出的可怕咆哮。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极度压缩后瞬间释放的猛烈爆炸!火光!
狂暴的赤红火光,如同囚禁了千百年的地狱凶兽,带著毁天灭地的愤怒,从店铺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缝隙里,毫无徵兆地、冲天爆起!
炽热高温的恐怖衝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以柜檯为中心,毫无怜悯地向四面八方狂猛扫荡!
被撕裂的火焰发出刺耳的尖啸,贪婪地舔舐著能触碰到的一切可燃物,瞬间將整个小小的杂货铺彻底吞没!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特工,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们离那灼热的火球与衝击波太近。
马啸天只看到火光一闪,巨大的气浪將他们扭曲的身影像三片破布般狠狠摜在墙壁上!
骨骼碎裂的脆响甚至被爆炸声掩盖,瞬间又被狂暴的烈焰吞噬,化为三具焦黑的残骸,在猛烈燃烧的门框旁诡异地蜷缩著。
时间仿佛被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隙。
涌入店铺的特工们,如同涌入了通往地狱的门户。
首当其衝的三人,在耀眼赤光吞噬视线的剎那,身体已经被狂暴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撕裂。
他们甚至来不及感受到痛楚,意识便在高温高压中瞬间汽化。
原地只留下数团猛烈燃烧的人形火焰,释放出油脂与蛋白质燃烧的可怕焦糊气味,浓烟滚滚。
破碎的肢体燃烧的衣物碎片被气浪裹挟著,狠狠砸在同样被引燃的墙壁和货架上。
紧隨其后的几人,则是从地狱之门旁被狠狠踹开的活地狱体验者。
灼热的气浪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拍在他们的身上。
惨嚎声此起彼伏,有人捂著脸颊上深可见骨的豁口哀嚎,指缝间鲜血和漆黑的粘稠物狂涌!
有人惨叫著倒地,身上被撕开数道血肉模糊的口子,衣服碎成条缕,粘著燃烧的木屑嗤嗤作响!
有人腹部被爆炸撕裂的货架木条贯穿,倒在地上,手想將木条拔出来,却只喷涌出更多鲜血。
爆炸喷出的火焰並未止步於店铺,如同一条愤怒的火龙,咆哮著衝出残破的门窗!
吴原本站在门口的几名狗腿子瞬间变成了哀嚎翻滚的火人,徒劳地拍打著身上的火焰,发出悽厉惨叫。
空气中,皮肉烧焦的恶臭与浓烈刺鼻的煤油燃烧气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最前面的马啸天,在爆炸发生的一剎那,凭藉野兽般的直觉和丰富的经验,猛地向侧面扑倒在地,儘可能地蜷缩身体。
饶是如此,灼热的气浪依旧像烧红的钢板刮过他的后背,单薄的夏衣瞬间焦黑炭化,后背火辣辣一片,钻心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
他摇晃著试图站起来,却一个跟蹌又摔倒在地,脸上那道长疤在浓烟和血污的映衬下,狰狞如鬼。
“撤!他妈撤出去!!”他嘶声力竭地吼叫著,声音却被爆炸的余响和同伴的惨叫淹没。
他惊恐地看到,整个杂货铺像被巨兽啃噬过的骨架,在烈焰中熊熊燃烧,发出啪的爆响,摇摇欲坠!
中计了,马啸天两眼一黑,他没想到那群被他视为瓮中之鱉的红党还有这种手段,將他们弄成这副狼狈模样!
惊天爆炸声,冲天大火很快引来了警察部门以及消防部门的车辆!
爆炸发生一个小时后,一辆悬掛金陵政府標识的黑色轿车驶入案发现场!
陈阳一脸铁青的跨下汽车!
守候一旁的吴四宝跟凌靖等人连忙上前行礼!
陈阳一声未发,只身走进杂货铺,大火虽然被扑灭,但里面温度依旧惊人,加上麵粉的糊味,陈阳很快就判断出,这傢伙几乎学了一次跟自己当初陷害特高课同样的手法!
利用粉尘进行多次连续爆炸!
走出杂货铺,陈阳吸了口气,看著一旁恭立得几人冷笑道:“吴大队长,你可真是好事多为啊,让你盯梢也能搞出这么大的篓子来!”
吴四宝嚇得一哆嗦,连忙上前:“部长,您听我解释!”
陈阳抬了抬手,打断了吴四宝的话语:“吴大队长,我会听你解释,但不是现在!”
“现在,这里的事情谁负责?”
“李群呢,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不在。”
“让他半个小时內到达现场,要是半个小时后我还看不见他,你让他以后都不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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