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嗯,自信找回来了!
“一千精兵……一千精兵……”朱元璋若有所思地呢喃著情报里这个不合理的数字,好似在这儿卡了壳儿了。
以他对自家好大孙的了解。
朱元璋觉得以朱允熥算无遗漏的操作,不应该会犯这么明显的错误才对,但情报里却又確实是这么写的。
细细思索了好一会儿,朱元璋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咱大孙这是在玩儿呢?难不成是蒋瓛那边写错字儿了?还是这小狼崽子突然念起叔侄情分来,所以故意这么干,想放他这倒霉四叔一条生路?”
他產生了不少似是而非的猜测,但又觉得不太对。
顿了顿,甚至还看向一旁的陆威询问道:“陆威,你怎么看?可看得出咱大孙这一番安排之上可能暗藏的用意?”
该说不说,平日里陆威的確能给他提供一些不一样的角度和看法,所以朱元璋也乐意和他閒聊。
陆威挠了挠头道:“这……微臣愚钝,难以揣测圣意。”
这回的表现机会,他是真抓不住——脑子里完全是没有头绪的:北平这边卫所屯兵也多,藩王亲兵也多,至少是数万往上的数量,一旦生事,一千人马根本就是杯水车薪,跟没带都没区別。
当然,陆威转头就找到了別的华点:“不过这消息对陛下您来说,不正是个好消息么?”
“俗话说得好,手心手背都是肉嘛。”
“您固然是希望咱开乾陛下在京城那边一切顺利,想做的事情都妥妥噹噹,但您更希望您的儿子能活著,不是么?”
“燕王殿下那边,手底下的亲兵千户都给他筹谋妥当了,开乾陛下此番安排,说明燕王殿下安全脱身的机会大呀!”
“於咱开乾陛下来说,也就是跑了个有异动的藩王嘛,而以咱开乾陛下的能耐和手段,燕王殿下跑了也就跑了,往后便也再掀不起来什么浪了,並无甚损失。”
“於燕王殿下来说,便是脱离生死难测的危险。”
“算起来,这不正是陛下您希望看到的结果么?”
陆威不愧是当了这么久专业狗腿子的人,几句话就给朱元璋哄得释然开心起来:“哈哈哈哈哈!可不是嘛!你这话倒是也点醒了咱!咱去纠结什么一千人马不一千人马的干啥?只要结果是咱想看到的不就成了?哈哈哈哈哈哈!”
“丘福、张玉那一伙人对老四忠心,必定会全力掩护老四离开北平,那逆子,便也能活著了。”
突然从这所谓的“一千人马”牛角尖里钻出来,朱元璋此刻豁然开朗,心情很不错,忍不住夸了一句道:“有时候你小子看事情,还真是比咱看得透彻些。”
这话陆威当然不敢应——说自己比皇帝会看事情?这不是找死是干啥?这话朱元璋说的,他说不得。
陆威连忙躬身抱拳:“陛下这么说就是折煞微臣了!陛下乃是日月之光,有掌天下事的智慧。只不过是当局者迷,对儿孙一腔慈爱,既希望这个一切都好,又希望那个一切如愿……想得多了些,不似微臣是局外之人,心中想的只有陛下想要看到的是什么,这才看得清楚一些。”
“说到底,还是陛下您心中对儿孙的慈爱之故。”
这话说到朱元璋心坎儿上,朱元璋当然是乐意听的。
面上的笑意都不由浓厚了几分:“你这小子是机灵!但你说的都对!老四跑了,也不会有什么威胁咱大孙皇位的可能性,他捡著他那条小命,不必再自家侄儿手上白白丟了,也不枉咱送他来这世上走一遭!”
说罢,朱元璋长舒了一口浊气,好似是把之前的担忧、纠结、不解、迷惑……都尽皆吐了出来。
心中更是舒坦愜意。
嗯……
一切都是他想看到的,真好!
见他释然,陆威也暗暗鬆了口气——每一次朱元璋眼里的隨意閒聊问话,对他来说可都不是普通的嘮嗑儿,伴君如伴虎,更何况这是朱元璋?每次碰上这样的事儿,那都是得把cpu干烧了来想一个合適题目的答案的。
陆威看了一眼正躬著背细看他那些宝贝红薯藤的朱元璋,心中暗道:“呼……开乾陛下那边一切都好,燕王殿下也能好好的,往后这祖宗的日子大概就舒坦了,他舒坦,我也总算能轻鬆些……”
却在此时。
一个身材笔挺,同样穿著朴素家丁服饰的少年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脸上带著明媚张扬的笑意:“哟!爹,看你这心情好像很不错的样子?有好事儿?”
“嘖!几天不见,这红薯藤便又长多了不少。还真是生命力旺盛啊,这么小小一片地下头,真能有那么多粮食?”
“……”
来人不是別人,正是这寧王府的主人,寧王朱权。
他堂堂一个亲王,平日里一举一动自然是备受关注的,朱元璋的身份是这东南角偏僻一隅的园丁,朱权来看他,当然也得悄悄地、不惹人注目地来。
说起来,这还算是他第二回见到这些红薯藤。
事到如今,红薯这祥瑞之物早已经天下皆知了,朱权当然也知道这玩意儿的厉害。
不过百闻不如一见。
现在这红薯藤摆在他的面前,他还真好奇地底下正在生长的东西是不是那么神奇。
朱元璋直起身子来,呵呵一笑道:“文武百官共同见证过的事情,哪儿能有假?再说了,咱可是亲眼从第一茬看到第二茬的!第一茬就几个不大不小的红薯和几根藤呢!要没那么大產量,第二茬能把咱在御花园里开垦的那片田给种满?”
“你小子啊,就是世面见少了,哈哈哈哈!”
不管第几次聊起红薯这玩意儿,朱元璋都是止不住的开心,碎碎念道:“想你那好大侄儿,那是几岁年纪时候就想方设法去找这玩意儿了!找了整整十年才堪堪找到几根藤!你倒是好!报纸都传遍整个大明了,你还不肯信。”
闻言,朱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爹啊,你儿子我好不容易看准个时机避开所有人的耳目,悄悄过来看看你,你能不能別三句话不离我那大侄子啊。”
他都有些无语了……
朱允熥、朱允熥、朱允熥……自家老爹总是好像说啥都绕不开这仨字儿了!每次都还非得无脑夸上一顿,把他这好大孙说的千好万好,天上有地下无的。
关键是夸就夸吧,没事儿还非连带著损他几句。
他朱权在自家老爹嘴里就成了孩子气、思虑不周瞻前不顾后、年少气盛、衝动鲁莽……等等等等。
可给朱权气个够呛。
朱元璋却只呵呵一笑道:“你看看你看看!咱大孙就不会跟你这样气呼呼的,咱都说你多少次了?不管做什么事情,不管身处何等境地,最重要的就是“冷静沉稳”这四个字。”
朱权:“……”
他一张脸都憋得微微有些发红起来——合著“朱允熥”这几个字儿就是过不去了是吧?
他很想说点什么反驳回去,但他觉得,自己再气急败坏不服气,自家老爹肯定还要说些“你看你,又急!咱大孙就从来不急!”之类的话。
说啥也是给自己找气受,还不如不说。
朱元璋一边赤著脚在红薯地周围左右踱步,一边忍俊不禁地看著自己这个儿子气得脸色发红的样子,表情里多少带了点恶趣味——天天待在这里閒是閒,无聊也是真无聊,所以朱元璋还挺喜欢逗一逗自己这个小儿子,找点儿乐子的。
当然,他觉得自己说的也都是实话。
过了会儿,朱元璋总算憋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一个这样的事儿就气够呛了?比不过別人,生闷气有什么用?想办法比过去才有用不是?”
朱权心里本来就不太服气,此时当然好胜心更起,气呼呼地和朱元璋辩道:“那他厉害,来边境和我比比调兵遣將、上阵杀敌的本事嘛!不是儿子跟你吹,现在草原上那些蒙古韃子,哪个不知道我朱权的名字!?”
“这也得亏了我晚出生了些年岁,就藩时间不长。”
“再多过几年,我必能让“寧王朱权”这个名字在北境更响亮!让那些韃子对我闻风丧胆!”
“比这本事我可不输给谁!就算陛下能拉你的虎力龙头硬弓,可调兵遣將、带兵打仗是门学问!他未必贏我!”
少年人心性就是如此,服输不了一点儿,这时候连带著之前的憋闷一起发出来,气势凌然。
朱元璋挑了挑眉,倒是对此不置可否,毕竟自家这个老十七虽然年轻稚嫩了些,可在这方面的確算有点东西,他还真不好说啥。
片刻后才笑著道:“好!那回头有机会你们比比看!咱大孙胃口大,说不准啥时候就一时兴起想要擼袖子自己干也说不准呢!哈哈哈哈!”
“哼!比这个我可不会输!”朱权好似总算找到了一点心理平衡,昂巴著脑袋傲然道。
朱元璋笑呵呵地摇了摇头,结束了他的恶趣味:“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来都来了,坐下喝喝茶,哈哈哈。”
一边说著,他一边自顾自大喇喇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猛灌了下去:“自己倒。”退休这么久,现在的朱元璋也离那些繁文縟节越来越远,此时坐在茶桌旁边,裤腿儿还卷著,愈发成了个不拘小节的老农。
朱权也算见怪不怪了。
倒是也十分適应,不服输地轻哼一声之后,倒是也不再纠结生气,在茶桌另一边径直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茶,閒聊道:“爹,我看你今天好像格外高兴?啥好事儿啊?”
朱元璋常日待在无人所至的偏僻院子里,巴不得有人找他嘮嗑儿呢,当下笑道:“的確算是件让咱心里舒坦的事儿。”
“虽说你四哥是个混帐吧,但他也终究是咱儿子不是?咱当然还是希望他活著的。”
“活著……”朱权微蹙著眉头呢喃了一句,面上下意识便露出几分悲观的表情——他记得二哥和三哥也是因为盯上了朱允熥那小子屁股下的椅子,现在坟头草都不知道多高了。
不过他又看自家老爹好像还挺高兴的样子,一时有些好奇起来,问道:“难不成陛下此次赦免了四哥?”
朱元璋道:“那倒是没有。”
“那爹你在高兴个什么劲儿啊?”朱权有点懵逼地道。
朱元璋呵呵一笑:“老四手底下的人准备直接架著老四跑路去,隱姓埋名不当这个燕王,也算好好活著了。”
朱权蹙眉道:“朱允……啊呸,陛下他能让四哥跑了?”
朱元璋解释道:“此次应天府那边来北平办事的人,拢共就带了一千精兵过来,你四哥手底下那些人,个个都有一身好本事,再以你四哥在整个北平府的威望,就算来传旨的钦差拿调令去调动卫所的兵力来用……其中总还有不少人会念著和你四哥之间的袍泽之谊。想跑倒是也不难。”
听到这话。
朱权若有所思地沉吟了片刻,隨后则似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脸上露出得意之色:“爹,我就说了吧?论什么调兵遣將的,陛下可比不得我!”
“就派了一千精兵想要拾掇那些久经沙场之辈?他这哪儿像是会调兵遣將的样子?就这么点儿人,这是生怕我四哥跑不出去是吧?呵呵……也是厉害了。”朱权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说话的同时,脸色都骄傲了几分——嗯,自信找回来了!
朱权看著朱元璋挑了挑眉:“怎么说?这回你可没由头在我脑袋上踩吧?爹你有事没事把咱这位开乾陛下夸上天了,可你看看他这像话么?要换了是我,我可做不出这蠢事儿来。”
之前受的气这会儿总算能还回来几分,朱权可不得抓住机会好好揶揄一下这老头儿?
朱元璋脸色微微一滯,面上露出几分尷尬之色——坏了,光想著老四能捡回一条命的事儿,倒是把这茬儿给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