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顺滑的溃散
第216章 顺滑的溃散韃靼人的弯刀划过头盔,在其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但即便如此,头盔还是护住了它的主人。
锁子手套带著威势而来,砸在韃靼人长著狭长双眼的脸上,骑手在这一击下轰然倒下,接著就被数柄长矛贯穿胸膛。
只不过,罗斯人未能享受太久胜利,箭雨笼罩了其头顶。
剎那间,方才还在庆祝胜利的人,就已经尽数倒下。
骑在战马上,目不转睛盯著焦灼的战场,瓦西里挽住韁绳的手掌越发用力。
发展到此刻,也已不存在车阵一说,完全变成依託车阵残骸进行的大战。
瓦西里的大部分力量已投入到廝杀中,手中只攥有最后一只预备队,这支预备队乃是最后的保险。
他的视线移动到距离前线不远的金丝大旗,这正是忙哥帖木儿的旗帜,大旗下,瓦西里何確实看到了金盔金甲的身影。
此刻,忙哥帖木儿正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態,仿佛接下来胜利就属於他。
对上瓦西里的视线,其终也少不了蔑视与鄙夷。
不过,瓦西里直接无视了这些视线,战斗可远没有结束的时候,此刻表现出任何情绪,都是多余且没有必要的。
瓦西里一直在坚持,在等待,他已经接到了阔阔真的信件,只需要再等上一会儿,便足以解决一切————
在瓦西里的视线不知不觉向远方眺望时,在那里,瓦西里看到了始终等待之物。
那是来自草原的骑手,来自草原的旗帜,而它们属於自己的妻子,孛儿只斤·阔阔真。
阔阔真的人马出现在地平线边缘时,注意到他们的不止瓦西里,金帐汗自然也注意到这支自侧翼出现的大军。
忙哥帖木儿的表情立即难看起来。
在此死磕如此长时间,忙哥帖木儿又怎么可能不清楚瓦西里可以招来阔阔真的大军呢?尤其是从那海处得知,南方希腊人加强了攻势,保加利亚也越发不安稳,使得他根本无法脱身。
但是,忙哥帖木儿还是选择继续死磕。
若是说,一开始是对己方力量的自信,那么到这个阶段,就纯粹是因投入成本太多,任谁都不愿意接受失败的代价。
在这点上,忙哥帖木儿尤为严重。
为此战,他许诺了太多,又付出了太多。
若是血本无归,將会承受的反噬是严重的,想要將各个部族再次收拢於大汗旗帜下,为兀鲁斯为王前驱,要付出的政治与经济代价可就更多了。
所以,他一直挺到现在。
但是目前看来,若是再继续,最终將会迎来的是一场全面的惨败。
明明只差那么一点!
看向眾多军阵簇拥的瓦西里,忙哥帖木儿怒目圆睁,明明只差那么一点!
他突然產生一股衝动,命令全军压上,不惜一切代价衝杀罗斯人本阵,直取瓦西里项上人头。
要是能取下瓦西里的头颅,那么付出如此多,也算是值得。
只是,在一番激烈的心理斗爭之后,忙哥帖木儿犹豫了。
这一路走来,他已经多少次“不计一切代价”?结果確实是让他推进到如今脚下的大地,但同时也让杂胡们伤亡殆尽,现如今在前拼杀的,可是都已是韃靼本部部族。
“撤退吧,下令撤退吧。”
说完这句话后,忙哥帖木儿就像全身被抽离所有力量,整个人瞬间萎了下来,好似光是说出这几个词,就使得他精疲力尽。
撤退的消息就像是风,传递在韃靼军队中。
当听闻消息,眾多毡帐之民皆大鬆一口气,歷经如此长时间的苦战,眾人也早已疲惫不堪,撤退的消息就像是久旱遇甘露,让他们感到灵魂都获得了美妙的滋养。
但是,韃靼人的大军终究太过於庞大,命令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內传达至大军各个角落。
同时,也是由於韃靼军队的庞大,很多人是根本没有注意到从侧翼袭杀而来的大军。
阔阔真的军队是一支典型的草原军队,大量部族牧民组成了军队中坚,他们在奔驰之时,不忘向韃靼军阵泼洒箭雨,旋即激烈撞进韃靼人阵战列中。
“怎么回事?有人背叛了吗?”
惊恐的呼喊在韃靼人中响起,阔阔真部下的打扮,本就与韃靼人没有多少区別,自然下意识被以为是有人发动叛乱。
这是军阵中最为影响士气的流言,前线作战之人,自然最忌惮身后友军叛乱,这代表后路不稳,代表隨时可能被全歼。
所以,在前线,消息就像是火焰,迅速波及四方。
在那一刻,韃靼人的阵线顷刻產生了动摇,接著很快就化为了一条溃散的洪流,曾经如狼似虎的韃靼人,此刻都在用最快的速度逃离,能逃多远就逃多远。
而在残破的罗斯车阵內,看著面前一片狼藉,满身鲜血、甲冑多处受创的芬利与阿列克谢正互相搀扶,看著突然剧变的战场。
在他们身侧,瓦西里最后的预备队刚刚通过,前去追击溃散的韃靼人。
“看起来,我们是被阔阔真大人救了。”芬利望向阔阔真的旗帜,“要是她在晚来一点,怕是我们俩就————”
南方督军回忆起方才的经歷:
为重整阵线,两人身先士卒,结果一群重甲韃靼兵包围了他们,將芬利与阿列克谢的护卫切割,意图围杀两人。
接著,他们俩便是靠著甲冑与武艺硬撑,爭取坚持到卫兵杀回来。
而结果是,隨著韃靼军內部混乱,围杀的韃靼人心绪不稳,立即就被卫兵突破包围,把两位督军大人保护起来。
若没有阔阔真的动作,他们这时可能已经死了。
阿列克谢同样望著阔阔真的旗帜,但是眼神里的情绪要复杂许多,其中占据多少的,则是厌恶与不甘。
“得感谢感谢她啊。”
芬利接著说道,但这也立即引起阿列克谢的反应。
“你去感谢那个女人吧,我不会去她面前卑躬屈膝。”
“哎哎哎,阿列克谢你这————好吧,好吧。”
芬利很是无奈,但也清楚,阿列克谢的牛脾气一旦上来,也就无人能够改变。
芬利继续看向前方的战场,正好此时,天空中的乌云散去,一抹阳光照耀在大地,让这个血腥的修罗场,看著是那么美丽动人。
而芬利看来,这副场景,代表著前路已经明朗。
这让他无比振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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