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进军之决
第217章 进军之决罗斯人的大营正处於铺天盖地的欢腾中。
隨著这长达一个月的战爭终於落下帷幕,被战爭压得喘不过来气的战士终於获得放鬆机会,得以在隨营人员的营地中花费掉得来的战利品,还有大公的奖励。
因而,营內隨处可见拿著酒杯狂饮,搂著妓女招摇的军官与士兵。诗人们唱起提前写好的诗歌,壮士们歌唱壮士的歌谣,隨处可见一幅繁华无限的景象。
他们可是获得了胜利,韃靼人未能將铁蹄踏入罗斯腹地,他们阻挡了毡帐之民的主力,將韃靼人挡在真正富裕繁华大地之外。
同时,在宴饮欢乐之时,他们还不忘以瓦西里的名义祝酒,正是在大公的领导下,他们今日才能如此安逸。
只不过,在这场欢乐的海洋中,有个地方却出乎意料的安静。
原本,它应该是整个营地內最繁华喧闹之地。
这便是瓦西里的营帐。
宴饮的欢乐从远处灌入营內,但无人在意声响。
所有视线都集中在居於王座上的罗斯大公,以及名声远扬的大公夫人,两人都摆出一副严肃的姿態,连带著整个现场气氛都显得紧张。
营帐內人不多,拢共十来个人,但这十来个人,都是全罗斯金字塔顶部的那一批人。
他们隨意调动资源,就可以改变无数人命运。
因此,当齐聚一堂时,都知晓是要做下什么重大决定。
“万家奴大人,把这场战爭的收穫与损失都说说吧,不要罗列数字,在场都是自己人,我要你用最快速度把信息传达到位。”
睡了整整一天一夜的瓦西里此刻精神状態很好,整个人与苦战中坚持的他形成鲜明对比。
不过,瓦西里內心没有多少胜利的欣喜。
相反,那里装满了担忧。
对下一阶段行动的担忧。
他不像是普通士兵,只需作战即可,瓦西里还得思索未来。
“是,陛下。”
纵然是在罗斯统治阶级的密会,万家奴依旧保持完美的礼节,行礼后拿出一份藏在怀中已久的稿纸,其上记得密密麻麻。
“得益於敌军撤退的匆忙,我们能够完整劫掠了韃靼人营地,从中收罗大量金银財宝,还有部分可用的武器装备,但搜寻到的粮食数量只能说聊胜於无。而另一方面,大军的各项物资储备已经將要抵达危险的边缘,若非阔阔真殿下带来的牲畜群,恐怕————就要发生不忍言之事。”
相较於平常,万家奴的报告很是简洁。
在他停止发言时,指责也接踵而至。
“这是怎么回事?”
发话的是阿列克谢,这一战阿列克谢血腥搏杀不少,气质发生了改变,变得更加咄咄逼人。
“陛下不是已经下令要徵集特別税吗?为什么物资还是处於如此危险的境地,是你们懈怠了?你们不知道物资的重要性吗?”
“阿列克谢大人,为了维持大军后勤运行,全国的官吏都在大军屁股后面忙得天荒地暗,才保证前线没有出现问题。”
万家奴平日里总得维持一副冷淡麻利的形象,但是在阿列克谢的指责下,这次其反应尤为激烈一畏元几人在这一战的付出可不少。
“维持已有格局已经困难重重,又要徵收特別税,我的人能够及时送来物资,已经算是感谢神灵。您不可能知道,民眾对新税反感到什么地步,我手下好几个官吏去乡村收税,都是些精英,结果至今都不知道他们的去向。”
万家奴的话语成功堵住了阿列克谢,他铁青著脸,发出一声冷哼坐回原来的位置。
瓦西里见势举起手,把所有视线集中於自身,“现在,大军的情况大家都已经知晓,我想知道,对接下来的战略,你们有什么想法。”
大公话音落下,首先出现的是一阵略显尷尬的沉默。
这种问题,没人愿意做出头鸟,谁知道瓦西里是什么意思呢。至於猜到些许意思的人,就坐在位置上闭目养神,准备接受下一轮战略安排。
这几天来,军营中为此也已经吵翻天。
有人认为未能给韃靼人带来多少致命打击,等到草原水草一丰茂,牧民的生產力就迅速恢復,能够再次发动对罗斯的入侵。
所以,就要藉机彻底解决草原问题,攻入韃靼人的老巢萨莱,斩下这邪恶的头颅。
而且,这一战打得那么憋屈,大家都没有什么立功机会,不少渴求战爭的狂热者,可就在等著更多战爭呢。
与之相对一派则认为,此战已经使得罗斯精疲力尽,花费的人力物力都已是极其夸张的数字,若去远征草原,花费又將呈现出几何型增长。
以目前罗斯国的力量,真的能够撑起又一轮的压榨吗?
罗斯不是没有远征过草原,罗斯诸王公也曾组织起联军,但是深入草原如此之远,居然直达汗国首都萨莱,这是闻所未闻的。
既然已经证明能够击败韃靼人,为何不维持现状呢?这可不劳民伤財要好得多。
不过,两拨人马终究是谁也说服不了谁,接下来自然而然发展成用拳头来说服对方。
近日营內的乱子,大多因此而起,並且隨著瓦西里久久不动,而越发在两波人之间製造隔阂。
“既然没人说,我就发言了。”
瓦西里说话时,视线扫过在场每个人,这都是瓦西里与阔阔真真正的根基,真正的自己人。
只要在此达成共识,命令也就会顺理成章地推行下去。
“我得先说明一件事,在我接下来宣布之事上,阔阔真与我是保持同一態度的。”
这句话使得几人脸色微变,暗示已经十分明显。
全罗斯大公看著下方世间百態,笑容浮上嘴角,这种感觉,他真是无论怎么体会,都不会感到腻味。
“我们决定,待部队休整完毕后,就往萨莱突进。”
瓦西里说得话不多,但却像是晴天霹雳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开。
对此,有人欣喜若狂,有人如丧考妣。
万家奴向瓦西里投来一个疑问的视线,但在瓦西里回应坚毅的目光后,他也表现出瞭然的態度。
而阔阔真则终於把手掌从刀柄上放下,表情也不再似方才严肃,转而变得轻鬆起来。
在忙哥帖木儿的金帐大军退去时,瓦西里便意识到,若是此战就以金帐军溃败,罗斯军对应收兵作为结束,那么很大程度上,都相当於白打。
朮赤兀鲁斯之主能够调动的资源是很多的,草原上也从不缺乏只剩烂命一条的骑手,困扰草原统治者的,从来都是能够动员出多少人,而非就那么些人。
给忙哥帖木几时间,没准一年后,就能再次集结起一支草原大军来犯。
也就是说,若想要真正取得什么,就得往草原深处进军。
接著,在战场上,瓦西里就与阔阔真说了想法,而阔阔真发表与瓦西里差不多的观点:“我的人马入场还是太晚了,能杀掉抓住的人不多,草原的力量依旧充足,但是,现在也处於混乱中,混乱就代表机会。这种入主萨莱的机会可罕见得很,瓦西里,我带来那么多粮食,可都是为这一刻。”
这一刻起,夫妻两人就对未来战略已经达成共识—让阔阔真以拖雷系女主的身份入主萨莱。
就像是瓦西里对罗斯大公头衔的渴望,这正是阔阔真的渴求,她想要属於自己的兀鲁斯,想要成为蒙古政治中的重要一环。
那么,既然阔阔真已经帮助瓦西里復国,瓦西里也应该帮助阔阔真,去获得她所渴求之物。
更別提,这也符合战略。
若是一直让草原持续不断消耗罗斯,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所以,这场小会,本质也只是一个通知会而已,罗斯的两位至尊都已达成共识,还有其余人能展现什么別样的情绪吗?
看著瓦西里与阔阔真的姿態,在场眾人都不是傻子,都已经明白其中的潜台词,也都清楚將要做什么。
“瓦西里陛下万岁,阔阔真殿下万岁!”
突然,万家奴带头大喊道,他的话语就像是被点燃的引线,一时间到处都是欢呼声,充斥了整个营帐。
直到这时,这座帐篷才有了些处於宴会的样子。
而在大人物们於只言片语中,决定无数人的命运时,被摆弄的小人物们,也在继续他们的故事。
“妈的,又要徵税,上次征完这次还征,我就说来斯摩棱斯克是个错误选择”
。
“想到税吏的臭模样我都感到噁心,连我父亲当年用命猎到底熊皮都想拿走,还摆出那种姿態,呸!”
“大人们真是没完没了,我们还不如就待在梁赞,在林子里躲起来也好啊,等他们打完,就继续过我们的生活。”
在斯摩棱斯克周边的一座简陋村庄中,村民们正躲在村子唯一一座木屋里烤火,这木屋属於曾经的护林员,一下子挤了那么多人,也不可避免的狭窄起来。
之所以说其简陋,是因为除了木屋,剩下都是勉强遮风挡雨的窝棚,正经的木屋就一间。
这些梁赞的农夫被迁移至斯摩棱斯克后,就被分配在这片伐木工砍伐后的空地。
接著,他们拿到了一些补助,然后就是清理场地,种上作物。
不过,村庄主要还是靠从森林中猎捕与採集过活。
那时,大家认为生活还是有盼头,在这安稳的环境下生活也不错,还能去松香城出售採集到的资源,据说明年还要给牲口呢—一虽然算是村庄借的,还是要还钱。
至於南方的战爭,与他们没有丝毫关係,只在乎生活能不能维持下去。
只是,隨著战爭进行,一波又一波沉重赋税压倒村民头上,形势就变了。
安东村长看著村里男丁们群情激奋,不由得连续不断的摇头。
说实话,他一度都想过就带著村民在此安家。
虽说被管著挺难受,但是好歹也提供了秩序,还享受斯摩棱斯克这座大城带来的种种福利。
所以,在安顿下来不久后,村长就赶快叫停村民的“老习惯”,免得造成什么不良影响—一这不比梁赞的深山老林,旁边可是罗斯大公的统治中心。
然后,就是这接踵而至的赋税了。
“既然大家都这么不满,我们跑就是了。”
安东的语气中反而浮现出一丝轻鬆,这就是回归老办法,他可是轻车熟路。
安东的表態引得一片欢呼,接著各人就赶紧回到各自窝棚里收拾行礼。
至於这片土地,他们也並不心疼,只是平整了而已,又不能长多值钱的东西。
想要生活,接下来去林子打就行。
而且,他们也有必须逃离的理由。
木屋里除了村长,就只剩下几个壮年男子。
安东抬起头,看著掛在墙上,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银制酒壶,上面绣有东方风格的雕刻。
得儘快把它出手了。
这样想著的同时,安东对屋中剩下几人也开腔了,“你们去把畏兀儿人的尸体处理好,別让人发现与我们的联繫,手尾都要乾净,我们就是跑了,也別被打上太过於特別的標籤。”
“村长,你放心,这事我们熟,上次三个客商不也是这样处理的,没人找得出来有问题。”
汉子炫耀式的说道,却给安东唤醒一些不好的记忆,初步在斯摩棱斯克安家时,就有人按照惯例,弄死来往客商,接著占据他们的一切。
然后,这事差点就被查出来了,但村长还是被此折腾惨了。
隨著男人们离开,村长环视所在的木屋,露出留念的神色,但转眼也消失不见。
接著,村长就收拾起不多的行礼。
没多久,村长走出房屋,只见村民已经三三两两集中在空地上,看著这些背著大包小包的身影,安东回忆起往昔一次次与村民逃入森林,躲避统治者的日子。
现在,他又要这样做了。
“安东,咱们去哪儿。”有人在人群里问道。
“东边,我们去东边。”安东望著东方,那是故乡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