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得吃花生米了。
食神1982 作者:佚名第137章 得吃花生米了。
第137章 得吃花生米了。
城北。
几座废弃多年的砖窑,黑地趴在荒草丛生的土坡下。
风雨如晦,白日里就透著阴森,入夜后更是鬼气森森。
冷风穿过窑洞破败的拱门和塌陷的窑壁,发出呜鸣咽咽的怪响。
最深处一座还算完整的窑洞里,一点昏黄的光晕摇曳不定。
几个缩头缩脑的身影围坐在摇曳的烛光下。
中间的地上摊开一张油纸,上面堆著些散落的花生米和半只油乎乎的烧鸡,还有几个看不出牌子的玻璃酒瓶。
“强哥,这鬼地方真他妈不是人待的!”
一个豁著两颗门牙的年轻小子灌了一口劣质白酒,辛辣的液体烧得他齜牙咧嘴,声音带著明显的惶恐。
“又冷又潮,还渗人!我们得躲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另一个的青年也缩著脖子,附和道。
“是啊强哥,公安不会真下死力气抓我们们吧?不就是打伤了那黑大个吗?
还有那些虾...
他声音低了下去,有些心虚。
“放屁!”
刀疤强抓起酒瓶,仰头咕咚灌了一大口,劣质酒精的灼烧感让他精神一振,驱散了部分寒意和心底那丝不安。
“慌什么,多大点事!”
他用袖子抹了把嘴,唾沫星子横飞。
“倒买倒卖?就我们们卖那点破虾,够判几年?撑死了罚点款,蹲个把月班房顶天了!至於打人?哼!那是他们先堵的路!我们们是正当防卫!懂不懂?”
他刻意忽略了那些虾肉导致食物中毒的可能性。
就算真出了事,他早就想好了推脱之词。
全推到那个收了他们钱,负责烧虾的男人身上。
“可是强哥。”
豁牙忧心忡忡地插嘴,“那个高记的老板,那个高林他好像挺有本事的?”
“高林?”
刀疤强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怨毒。
“提他干什么!就是他!断老子財路!”
他猛地將酒瓶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浑浊的酒液溅了出来。
“要不是他吃饱了撑的,突然宣布鸡蛋饼不限量!我们们用得著急吼吼地去卖那些虾吗?
要不是急著出手,能被那俩黑大个堵在巷子里吗?要不是被堵了,我们们能动手吗?”
刀疤强越说越气,逻辑混乱却理直气壮地將所有过错一股脑全推到了高林身上。
烛光映著他因酒精和愤怒而扭曲的脸,那条刀疤像活过来的蜈蚣在蠕动。
“对!都怪那姓高的!”
其他人被煽动起来,愤愤地骂著。
“他妈的,我们们辛辛苦苦掛他的牌子,他倒好,断我们们活路!”
豁牙也来了劲,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强哥,你们知道吗?我之前听人说那个高记饭馆,一天能挣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又觉得不够,猛地张开手掌,五指箕张!
“五百?”小弟惊得差点跳起来,眼珠子都瞪圆了。
“可不是嘛!”
豁牙唾沫横飞。
“听说报纸上都登过,人家那是红案状元。国营饭店的经理都去捧场,一天流水哗哗的。我们们累死累活卖点虾饼,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他语气里充满了嫉妒和贪婪。
“五百一天。”
刀疤强喃喃地重复著,浑浊的眼睛在烛光下骤然爆发出骇人的亮光。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那个跟在姓高的身边的女人,那怯生生的模样,那水灵灵的眼睛,那纤细的腰肢..
比他在双元路见过的所有女人都勾人。
一股邪火混合著酒精和贪婪,猛地衝上刀疤强的头顶,烧得他浑身燥热。
他猛地一拍大腿。
“妈的!富贵险中求!他高记开业也有一段时间了,肯定攒了不少钱,不如干一票大的!”
他双眼赤红,扫视著一脸茫然的小弟们。
“那姓高的断了我们们的路,还害得我们们像耗子一样躲在这鬼地方!他赚那么多黑心钱,凭什么?我们们去拿回来!连本带利!”
酒精彻底麻痹了理智,放大了这群亡命徒心底最原始的贪婪和暴戾。
“干了!”
“听强哥的!”
“妈的,拼了!”
几个人兴奋地低吼起来,仿佛马上就能获得巨额的財富。
他们开始翻找著隨身携带的破包,摸出几把锈跡斑斑的螺丝刀,生铁扳手,甚至还有一根磨尖了的钢筋。
刀疤强也抽出了別在后腰的一把用布条缠著柄的旧匕首,在烛光下比划著名,刀锋映著他狰狞的脸。
就在这时,窑洞外,风雨声似乎小了些。
刀疤强突然感觉有些尿急,刚跑出去准备放水。
忽然他听到了一阵极其轻微的的脚步声。
转头看去,看到曾经在双元路见到过的女人。
那女人身上那件灰色的確良外套被雨打湿了些,贴在身上,勾勒出成熟的风韵。
脸上带著点风尘僕僕,像是迷路了一样,当她瞧见正在放水的刀疤强的时候,顿时露出了笑容。
“强哥?”
刀疤强一愣,隨即眼中淫光大盛,真是瞌睡遇到枕头。这就有送上门的野味!
他借著酒劲,一步躥过去,粗糙油腻的大手一把就搂住了女人的腰,酒气和口臭喷在她脸上。
“你怎么来这了?”
女人身子微微一僵,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厌恶和冰冷,但脸上笑容却更媚了,涂著劣质口红的嘴唇轻启。
“我这不是想找个地方,方便一下吧。你们怎么在这?”
她一边说著,一边用涂著红指甲的手指,轻轻在刀疤强胸口画著圈。
“嘿嘿。”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甚至听不出女人话语中的漏洞。
此时他被撩拨得心痒难耐,搂得更紧,另一只手不安分地往下滑。
“哥哥马上就有大財了,等哥哥办完大事,好好疼你!”
他拖著女人就往窑洞里面堆放著一堆乾草和破麻袋的角落走。
“你轻点,別拉我!”女人抗拒的抽了抽手,可她的劲怎么会有刀疤强大。
其他几个人见刀疤强拖著一个女人回来,立马在一旁挤眉弄眼,发出猥琐的笑声,自觉地退到靠近入口的地方。
他们背对著里面,一边继续喝酒,一边兴奋地低声议论著晚上的“大买卖”。
窑洞里充斥著刀疤强粗重的喘息和女人故作娇媚的轻笑。
然而,就在这混乱而充满欲望的嘈杂中,豁牙的耳朵捕捉到一丝异响。
不是风声,而是一种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那声音穿透雨幕,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豁牙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头顶!
他猛地转身,惊恐地嘶喊出声。
“强哥!不好!有动静!像是摩托!公安的摩托!”
窑洞深处,刀疤强正猴急地撕扯著女人的衣服,闻言浑身一震,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一把推开女人,慌乱地提裤子,动作笨拙不堪,皮带扣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妈的!抄傢伙!快跑!”
他嘶吼著,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形。
但是,晚了!
“砰!”
一声巨响,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板门被外面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踹开,碎木屑四处飞溅。
刺眼的手电筒光柱,瞬间刺破窑洞的昏暗,精准地笼罩在窑內眾人惊恐的脸上。
“不许动!公安!”
“双手抱头!蹲下!”
威严的厉喝声伴隨著拉动枪栓的冰冷金属撞击声,如同惊雷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响。
豁牙和小弟几个早就嚇破了胆,手里的螺丝刀,扳手“哐当”掉在地上,腿一软,抱著头就瘫跪在泥水里,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刀疤强刚提上裤子,皮带还没系好,裤子松松垮垮地掛在胯上。
他目眥欲裂,看到入口处几个穿著深蓝制服,手持手枪和长枪的公安干警。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后腰的匕首。
“刀疤强!放下凶器!再动开枪了!”
一个冰冷威严的声音喝道,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指向他。
刀疤强的手僵在半空,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看了一眼入口处荷枪实弹的公安,又回头看了一眼缩在角落正捂著脸“嚶嚶”哭泣的女人。
完了,被抓个现行。但还好,只是打架和倒卖,顶多蹲几个月。
留得青山在....
他颓然地鬆开摸向匕首的手,慢慢举起双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公安同志,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就是在这躲躲雨。”
“误会?”
为首的公安干警,他冷峻的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凶器、空酒瓶,最后定格在角落里哭泣的女人身上,眼神锐利。
“刀疤强!你涉嫌暴力伤人、投机倒把、扰乱市场秩序!”
公安话音刚落。
“公安同志!救命啊!”
那女人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屈辱,她指著刀疤强,声音悽厉地控诉道。
“是他!他把我拖到这里...撕我的衣服。要强暴我!我不从,他就打我...
..呜呜呜...
”
她恰到好处地展示著手臂上被刀疤强用力抓握留下的青紫指痕。
刀疤强如遭雷击,猛地扭头看向那个女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没有!是她自己找上门的!她是自愿的!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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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得语无伦次。
几名公安对视一眼:“好啊!看来现在还要给你加上一个流氓罪了!”
刀疤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衝天灵盖!
这罪可是要枪毙的!
他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他极力狡辩著,却没有人听他的狡辩。
“带走!”为首的公安厉声下令。
几个公安干警立刻扑上来,冰冷的手銬“咔嚓”一声,死死銬住了刀疤强还在徒劳挣扎的手腕。
那冰冷的触感瞬间抽乾了他所有的力气。
豁牙几个也早被銬住,像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
窑洞外,雨不知何时停了。
惨澹的月光勉强穿透云层,照亮了停在坡下的几辆挎斗摩托和吉普车。
为首的公安走到那女人面前,语气缓和了些。
“这位女同志,需要送你去医院或者...
”
女人擦了擦眼泪,摇摇头,声音带著哽咽后的沙哑。
“不...不用了公安同志,谢谢你们....
后来在公安局,豁牙几人没撑过审讯,很快就把啥都招了。
从倒卖鸡蛋饼,到用死虾冒充高记的货,再到打伤大黑,以及他们谋划去抢劫高林的事情,最后还交代了刀疤强拽女人进窑洞的全过程。
刀疤强瘫在审讯椅上,听著小弟们的供词,终於彻底蔫了。
他知道,自己栽了,栽得死死的。
警局的接待室里,高林坐在硬邦邦的木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掌著粗糙的椅面。
“高林同志。”
国字脸公安端著个搪瓷缸走进来。
“那伙人,你是怎么找到的?”
公安的目光带著审视,落在高林脸上。
“动作够快的,我们这边刚摸到点线索,你那边就报了准確位置。”
高林抬眼,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语气平淡。
“碰巧,遇到个热心群眾。他们看著那伙人鬼鬼祟祟的,觉得不对劲,就告诉我了。”
国字脸公安挑了挑眉,没再追问。
他拿起桌上的笔录本,翻了两页,语气严肃起来。
“跟你说个事。”
“我们审了那几个小子,他们交代,本来打算今晚动手,抢你的铺子。”
高林握著椅柄的手指紧了紧,脸上却依旧平静,只是扬了扬眉毛。
“哦?这么大胆?”
“可不是嘛。”
公安敲了敲桌子:“刀疤强那小子,被你断了財路,又被追得像丧家之犬,脑子一热就想挺而走险。说是要干票大的,抢了钱就跑路。”
“幸好你及时提供了线索,不然今晚你就危险了。”
高林垂下眼,看著地面上的影子,声音听不出喜怒。
“看来,我运气还算不错。”
“是够幸运的。不过现在你可以放心了,这小子大概率要吃花生米了。”
公安点点头,把笔录本推到他面前。
“在这签个字,登记一下信息,你就可以回去了。后续有需要,我们再找你。”
高林拿起笔,在指定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
刚走出接待室,就见走廊尽头转出个身影。
是那个女人,眼睛还红著,脸上带著刚哭过的痕跡,眼眶肿得像核桃。
一名女公安正劝慰著对方,两人低著头往前走,没注意到迎面走来的高林。
女人和高林撞了个正著。
女人哎呀一声,跟蹌著后退半步,抬头看来人。
当她的目光落在高林脸上时,眼神里带著点茫然和好奇。
高林也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面无表情。
高林走出警局大门时。
他没直接回铺子,而是先等待了一会,隨后骑著自行车,拐进了双元路深处那条湿滑的巷子。
巷子尽头,那扇红门前,高林停下了车。
他从怀里掏出个厚厚的纸包,里面是用橡皮筋捆好的钞票。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没等里面回应,就把纸包放在了门槛上,转身跨上自行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门內,女人竖著耳朵听了半天,確认外面没了动静,才躡手躡脚地拉开门。
看到门槛上那个厚实的纸包时,她眼睛瞬间亮了,飞快地把纸包拽进门內。
“砰”地关上木门,还不忘从里面插上插销。
纸包被粗鲁地撕开,露出里面一沓沓崭新的钞票。
女人的手指在钞票上飞快地点著,嘴里念念有词,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却已经被抑制不住的狂喜取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