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身正不怕影子斜。
第165章 身正不怕影子斜。天光微熹,透过窗户玻璃,在水泥地上投下朦朧的格子。
高林先醒了。
胳膊被云苓枕了一夜,此刻麻得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又像是老旧电视机里滋滋啦啦的雪花,从肩头一路蔓延到了指尖。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动作很轻。
云苓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髮丝凌乱地铺在枕上,睡得很沉。
眼下带著淡淡的青影,长而密的睫毛在瓷白的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
昨夜的缠绵耗尽了她最后一丝气力,此刻呼吸均匀绵长。
高林看著她毫无防备的睡顏,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俯身,在她脸颊上印下一个轻吻。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穿上衣服,简单洗漱。
厨屋里还残留著昨夜柴禾的余温。
他舀出小半碗粳米,又挑了两枚青壳的皮蛋,剥开洗净,露出里面嵌著松枝状花纹的墨绿蛋清和溏心蛋黄。
再切一小块新鲜的猪里脊肉,细细剁成肉末,用薑末、盐、一点黄酒和淀粉抓匀。
灶膛里重新生起火,铁锅里水汽蒸腾,米粒在沸水中翻滚,渐渐熬出稠滑的米油。
他耐心地撇去浮沫,下入皮蛋块和醃好的肉末,用长柄勺轻轻搅动。
米香、皮蛋独特的碱香、肉末的鲜香,在氤盒的热气中奇妙地融合。
粥快熬好时,他回到里屋,坐到床沿。
云苓似乎被粥香唤醒,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才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
那眼神懵懂又茫然,像只刚出窝的小鹿,带著点没睡醒的憨態,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温顺安静。
高林第一次见她这般模样,只觉得心尖都被那憨態戳化了,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凌乱的发顶。
“醒醒,粥好了。”
云苓被他揉得清醒了些,下意识想坐起来,刚一动弹,小腹处便传来一阵清晰的酸胀微痛,让她“嘶”地吸了口气,秀气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慢点。”
高林连忙按住她,声音温柔。
“疼就老实躺著。今个给你放假,就在家里歇著,哪也不许去。”
“可是,铺子里......”云苓想起身,声音带著刚睡醒的软糯。
“铺子有二子他们呢,天塌不下来。”
高林不由分说,把她按回温暖的被窝。
“你这会走路都不利索,去了不是给人看笑话么?”
他促狭地眨眨眼,意有所指。
云苓先是一愣,隨即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昨晚的记忆潮水般涌上,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烧到耳根。
她羞恼地攥起小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高林胳膊一下,声音又羞又嗔:“都怪你!”
那娇嗔的模样,比窗外的晨光还要明媚动人。
高林哈哈大笑,只觉得满心欢喜。
他端来温热的洗脸水和熬得浓稠喷香的皮蛋瘦肉粥。
小小的土屋里,瀰漫著粥的暖香和情人间的低语嬉笑,將初冬的寒意隔绝在外。
当高林骑著那辆永久二八槓,带著一身晨露和心满意足的暖意赶到“高记”铺子时,看到的却是一幅与家中温馨截然不同的紧绷画面。
铺子门口,早市的繁忙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
范二、赵家兄弟、高井、范以花、大黑、猴子,连高虎都围在那里,神色凝重。
他们对面,站著穿著灰色中山装,一脸严肃的王学勇。
..所以,范二是高林的外甥,高虎算堂哥,高井是亲哥哥,范以花是嫂子,赵雨赵顺是正式学徒...
”
王学勇拿著个小本子,一边问一边记,眉头越拧越紧。
当问到穿著工装,明显是城里青年模样的大黑和猴子时,范二如实回答。
“他们是二爷雇来帮忙的,在铺子里打杂,也干点力气活。”
王学勇的笔尖顿住了,抬眼,锐利的目光扫过大黑和猴子略显不安的脸,又看向范二,沉声道。
“僱工?有正式手续吗?签过合同吗?工资怎么算?超过规定人数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范二他们面面相覷,这些问题,高林之前虽有提醒,但具体规定他们哪里懂得那么清楚?
大黑和猴子更是一脸紧张。
就在这当口,高林停好车,拨开人群走了过来,脸上带著惯常的沉稳笑容。
“王同志,早啊!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检查工作?”
王学勇看到高林,脸色稍缓,但依旧严肃。
他收起小本子,把高林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不是风,是有人举报,举报你非法僱工,超过个体户规定人数!上面很重视,今天可能要来人检查。我先来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无奈和担忧。
“你的亲戚和学徒倒是没什么事,就是......”他看向大黑和猴子。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听王学勇说的內容,高林目光微微一凝。
举报?
他脑海里飞快闪过一张张面孔。
刀疤强那伙人早就进去了,还会是谁?
开业以来,他本分经营,除了那件事,还真没得罪过什么人。
他面上不动声色,点点头:“我知道了。”
正说著,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急匆匆地停在铺子门口。
是建军饭店的刘文韜和黄海饭店的葛卫民。
两人脸上都带著焦虑。
“小高!”刘文韜,几步跨过来,看到王学勇也在,愣了一下,先把到嘴边的话压了下去。
王学勇看了看急匆匆赶来的两位经理,没再说话,同高林告別后离开了高记。
见王学勇离开,刘文韜这才上前。
“小高,事情你知道了吗?”他的面容严肃,带著一丝丝担忧。
他们也是昨个才知道了举报信的事情,特地来提醒高林的。
高林点点头:“刚刚才晓得。”
刘文韜继续道:“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人?”
高林刚刚就想过这个问题,他默默摇头。
见状刘文韜嘆息一声:“肯定是哪个狗日的眼红你生意好,背后捅刀子。”
葛卫民跟在后面,脸色却有些异样,眼神躲闪,不像刘文韜那般义愤填膺。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乾巴巴地问了句。
“小高,这事...你有办法解决吗?需要帮忙的话一定要跟哥哥们说,我们可以一起商量商量对策。”
他语气有些发虚,眼神飘忽不定。
高林將刘文韜的义愤和葛卫民那细微的僵硬表情都看在眼里。
他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依旧平静无波,甚至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
“刘哥,葛经理,费心了。”
其实我早就料到有人会举报了,身正不怕影子斜。
我高林开店,一不坑蒙拐骗,二不欺行霸市。
用的是自家亲戚,带的是正经学徒,请帮工也是按规矩给工钱,干活吃饭,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紧张的脸,最后落回两人身上,声音沉稳有力,带著一股坦荡。
“该怎么查就怎么查。我相信政府,也相信规矩。我高记的大门,隨时敞开。”
他这番话,是说给铺子里这些跟著他吃饭的伙计们听,更是说给那些藏在暗处的窥伺者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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