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0章 难如登天
未来光子学实验室。duv深紫外光源系统,通电测试达標。
高精度物镜模组,装配完成,透光率测试达標。
两大核心部件齐活。
光刻机原型机,进入总装阶段。
钱院士和尤里·伊万诺夫,两人並排站著。
这两人,一个是国內光学泰斗,一个是前苏联科学狂人。
现在,他们是这台机器的联合总设计师。
图纸堆得像小山。
前苏联的暴力美学光学理论。
从美国弄来的准分子雷射器。
德国朔特光学的百年镜片工艺。
加上国內老军工的精密机械底子。
四路人马的技术,全要捏合在一台机器里。
这活儿,难如登天。
总装车间,设在地下二层。
最高级別的超净间。
灰尘按颗粒算。
进去一趟,得换三套防护服,过两道风淋室。
林峰带头,德米特里跟在后面。
两人穿著白色的连体防静电服,只露出一双眼睛。
手里的工具,全是特製的无磁性合金。
“一號透镜,入位。”林峰报数。
德米特里操作机械臂,稳稳地往下放。
公差按纳米算。
手一抖,几百万的镜片就报废。
所有人屏住呼吸。
机械臂停住。
卡扣合拢。
严丝合缝。
地下二层忙得热火朝天。
地上一层,张红旗来了。
他没穿防护服,进不去超净间。
只能隔著厚厚的玻璃墙往里看。
里面的人,动作慢得像打太极。
但每个人脸上的汗水,隔著玻璃都能看清。
那是急的,也是兴奋的。
张红旗没说话。
他懂这台机器的份量。
这玩意儿要是转起来,那是能改变世界格局的东西。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刘浩。
“外头怎么样?”
刘浩穿著一身便装,腰里鼓鼓囊囊。
“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刘浩压低声音。
这几个月,刘浩把手里的生意全交给了马晓玲。
他亲自带队,挑了三十个退伍的老兵。
三班倒。
实验室外围,明岗暗哨。
进出人员,哪怕是送饭的,也得对口令。
“有动静吗?”张红旗问。
“有几家报纸的记者,在外头转悠过。”刘浩冷哼一声,“打发走了。”
国內媒体,嗅觉灵敏。
未来光子学实验室的牌子掛出来,就有人盯上了。
资金流水太大。
设备进出太频繁。
但他们什么也查不到。
所有帐目,全掛在际华集团的影视投资名下。
对外宣称,这是在搞最新的电影特效技术。
没人信,但也没人能拆穿。
地下二层。
总装持续了整整半个月。
最后一条线缆接通。
尤里·伊万诺夫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钱院士扶著工作檯,揉了揉发酸的腰。
机器拼好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
联调开始。
各个系统单拎出来都是顶尖的。
凑在一起,能不能听指挥,谁心里也没底。
通电。
指示灯亮起。
雷射器预热。
物镜系统对焦。
精密工件台开始移动。
报警声响起。
红灯闪烁。
“工件台位移偏差!”林峰大喊。
“停机!”钱院士下令。
断电。
排查。
一查就是三天。
原来是传动轴的阻尼係数不对。
改。
再通电。
光源功率不稳。
再停机。
再排查。
反反覆覆。
折腾了整整一个月。
机器从一开始的暴躁,慢慢变得顺从。
各项参数,越来越接近设计值。
终於,到了最后一步。
点火测试。
这天,整个实验室全员到齐。
没人说话。
空气发紧。
控制室里,一排排显示器闪烁著绿光。
钱院士坐在主控台前。
尤里·伊万诺夫站在他旁边。
两人盯著屏幕上的数据。
一条条核对。
“冷却系统,正常。”
“气压系统,正常。”
“物镜模组温度,恆定。”
“雷射器能量输出,准备就绪。”
尤里报完最后一项数据,看向钱院士。
钱院士点点头。
他拿起通讯器。
“红旗同志,准备好了。”
观察窗外。
张红旗站得笔直。
他看著玻璃那头,那台庞然大物。
银灰色的外壳。
错综复杂的管线。
这是用钱,用命,用智慧,硬生生砸出来的怪物。
他没说话,只是对著通讯器,回了一个字。
“点。”
钱院士的手指,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机器內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雷射器启动。
一束肉眼看不见的深紫外光,穿过复杂的透镜组。
经过高精度物镜的折射。
精准地打在下方的硅片上。
控制室里,所有显示器上的数据,疯狂跳动。
尤里死死盯著屏幕。
钱院士的手心全是汗。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光束稳定。
工件台平稳移动。
曝光完成。
硅片被机械臂送出。
林峰衝上去,把硅片放进电子显微镜。
所有人围了过去。
屏幕上,显现出清晰的线条。
边缘锐利。
没有毛刺。
线宽,达到了惊人的精度。
尤里·伊万诺夫一把抓起那张列印出来的检测报告。
他看了三遍。
他把报告拍在钱院士的胸口。
“老头,我们做到了。”
钱院士没接报告。
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
控制室里,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有人又蹦又跳。
有人抱头痛哭。
张红旗站在观察窗外。
他看著里面的欢呼。
这台机器,成了。
这代表著,在半导体这个最核心的赛道上。
他们硬生生撕开了一条口子。
不需要再看別人的脸色。
不需要再受制於人。
他转过身。
刘浩站在他身后,咧著嘴笑。
“红旗,成了?”
“成了。”张红旗点头。
“那咱干啥?”刘浩问。
张红旗看著走廊尽头的灯光。
“造晶片。”
他迈开步子,往外走。
步伐很稳。
有了光刻机,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外面的天,亮了。
京城的早晨,透著一股子清冷。
张红旗坐进车里。
刘浩发动汽车。
“去哪?”
“去部里。”张红旗说。
这事儿,得往上报了。
这台机器,不能只待在地下室里。
它得转起来,得生產,得变成实实在在的工业力量。
车子驶出厂区。
身后的实验室,依然灯火通明。
那里的人,还没歇著。
他们得把这台原型机,变成可以量產的工业机。
路还长。
但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而且,迈得很结实。
路边的白杨树往后退。
张红旗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接下去的布局。
晶片设计。
晶圆製造。
封装测试。
一个庞大的產业链,等著他去搭。
这活儿,比搞机器更难。
但他不怕。
他有底牌。
这台机器,就是最大的底牌。
车子开进市区。
早高峰。
自行车大军在街上穿梭。
生机勃勃。
张红旗睁开眼。
看著窗外的人群。
这些人,还不知道,在这个平凡的早晨。
有一台机器,改变了他们未来的命运。
车子停在部委大楼前。
张红旗推开车门。
走上台阶。
这一步。
踏出去,就是另一个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