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藏书阁,吻
昭衡帝看著水仙,深邃的目光里充满了对水仙的期待。水仙缓缓垂下眼睫,“臣妾身为皇后,理应为皇室子嗣考量。”
“选秀之事,自是真心。”
昭衡帝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最后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收回手,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转身,朝殿外走去。
脚步沉稳,背影挺直,又是那个威仪天成的帝王。
只是走到门边时,他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最终,在水仙温声望过来时,快步离开了乾清宫。
明黄色的御靴与金砖敲击在一起,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音。
昭衡帝推门而出。
晨光涌进来,刺得水仙眼睛生疼。
她闭上眼,缓缓靠回床头。
三日后,水仙的身子好了许多。
孕吐缓解后,她终於有了些精神。
这日午后,暑热稍退,她想去御花园走走。
银珠有些犹豫:“娘娘,您身子才刚好些,还是在宫里歇著吧?”
“无妨。”
水仙换上轻薄的夏衫,“闷了几日,出去透透气。”
御花园里荷花正盛,蝉鸣阵阵。
水仙沿著荷花池边缓缓走著,银珠和两个小宫女跟在身后三步处。
行至鲤鱼池边时,她停下脚步。
池中锦鲤成群,红白相间,在碧绿的荷叶间穿梭。
她看著,有些出神。
脚下青石板路因为前夜的雨还有些湿润,边缘生了层薄薄的青苔。
她正要转身往回走,鞋底忽然一滑……
“娘娘小心!”
银珠惊呼。
然而,这锦鲤池旁不知道是哪个宫人的疏忽,青苔滑腻,一时间站不稳当。
水仙身子一歪,眼看著整个人朝池边倒去!
电光石火间,一道玄色身影从假山后疾掠而出!
下一秒,水仙已稳稳落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龙涎香的气息铺天盖地袭来,那是独属於昭衡帝的味道。
他抱得极紧,紧到她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像擂鼓般,咚咚咚敲在她耳畔。
显然,惊魂未定的人不止她一个。
水仙抬眸,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睛。
昭衡帝低头看著她,薄唇紧抿,搂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死紧,像要把她嵌进自己的怀里。
“你……”
水仙张了张口,声音有些哑。
“朕刚好路过。”
昭衡帝已鬆开她,神色恢復平静,只有垂在身侧紧握的拳,泄露了方才那一瞬间的惊惶。
他將她扶稳,这才退开半步,抿著薄唇拉开距离。
男人的动作十分从容,仿佛真的只是偶然路过,顺手扶了一把。
可水仙看见了。
在他鬆开她的剎那,她眼角余光瞥见假山后,露出半片草木葱荣顏色的衣角。
那是暗卫服饰的顏色。
他根本不是“刚好路过”。
他一直在暗处。
跟著她。
看著她。
才能在她差点摔倒的瞬间,不顾一切地衝出来。
水仙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喘不过气。
这无声的注视,比爭吵更让她心慌。
她寧愿他生气,寧愿他冷脸,寧愿他像那日一样拂袖而去。
而不是这样。
而不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沉默地守护。
“皇上……”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嘆息,“臣妾无事了……多谢皇上。”
昭衡帝“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向她的小腹。
“既然身子好了,选秀的事,该提上日程了。”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政务。
“三日后,朕让內务府將初选名册送过来。你看著办。”
说完,他转身离去。
背影挺直,步履从容。
仿佛刚才那个慌乱衝出来抱住她的人,根本不是他。
水仙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御花园小径那边。
良久,她才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还残留著他怀抱的温度。
滚烫的,生生灼著人。
像盛夏正午的阳光,晒得人心里发慌。
……
当夜,水仙又失眠了。
白日里那个拥抱,让她翻来覆去地睡不著。
她索性起身,披了件外衫,对守夜的听露道:“我去藏书阁找本棋谱。”
听露欲言又止,终究没拦著,只提了盏宫灯跟上。
夏夜的宫道很静,只有蝉鸣和脚步声。
藏书阁在宫苑北侧,三层小楼,藏了前朝至今的典籍。
平日里除了值守的太监,少有人来。
水仙让听露在楼下等著,自己提著灯上了三楼。
她记得棋谱类藏书在三楼东侧。
烛火摇曳中,她一排排书架找过去,终於看到那本她想找的书。
那书放在最高一层,她需踮脚才够得到。
水仙將灯放在一旁的脚下,伸手去取。
却有人先一步,替她拿了下来。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在昏黄烛光下显得格外有力。
水仙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昭衡帝只著常服立在她身后,墨色衣袍几乎融入夜色。
只有那双眼睛在烛光里深不见底,此刻正静静看著她。
“皇上……”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微哑,“也来找书?”
“找清静。”
昭衡帝靠得很近,气息拂过她耳畔,带著淡淡的酒气,“御书房太冷。”
他喝了酒。
水仙闻出来了。
她后退一步,脊背抵上身后书架。
昭衡帝却顺势逼近,手臂撑在她身侧的书架上,將她困在方寸之间。
烛火在他脸上跳跃,勾勒出深邃的轮廓。
他低头看她,不似这段时间的疏离,目光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放肆地在她脸上徘徊,好似要將她拆吃入腹。
“躲什么?”
他低笑,声音带著酒后的沙哑,“不是要替朕选秀吗?不是身为朕的好皇后,一切都是皇后的职责吗?”
“那现在这般……皇后该从容应对才是。”
水仙抬眸,与他对视。
烛光下,她看清了他眼下的青黑。
那是连日未歇好的痕跡。
距离这样近,她也看清了他眼底深处,那片怎么都化不开的痛楚。
她忽然伸手。
指尖轻轻触上他眼下那片青黑。
温凉的指尖,碰触到他温热的皮肤。
昭衡帝浑身猛然一僵。
水仙也没意料到自己的动作似的,刚要收回手,就被昭衡帝握住。
不容她挣脱,与她十指相扣!
他死死盯著她,眼底翻涌著惊涛骇浪,有什么东西正在彻底失控。
然后,他低头吻了下来。
不是温柔的,不是试探的。
而是带著滚烫的怒意,带著积压已久的痛楚,带著某种近乎绝望的占有欲,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唔……”
水仙闷哼一声,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更紧地扣进怀里。
他的吻野蛮而炽烈,像要將她整个人吞噬。
酒气混著龙涎香的气息將她包裹,唇齿间是他滚烫的温度,几乎要將她烫伤。
水仙挣扎,却被他牢牢禁錮。
书架在身后微微晃动,几本书籍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烛火剧烈摇曳,在墙壁上投下两人交叠的,晃动的影子。
良久,昭衡帝终於鬆开她。
两人都在喘息。
他抵著她的额头,气息灼热,眼底一片暗红。
“仙儿。”
他声音哑得厉害,带著某种破碎的意味,“你到底要朕怎样?”
水仙唇上还残留著他吻过的灼热,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著他,看著这个向来冷静自持的帝王,此刻在她面前彻底失控的模样。
她张了张口,想说“臣妾不敢”。
想说“皇上醉了”。
可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缓缓闭上眼,一滴泪,毫无徵兆地从眼角滑落。
滚烫的,砸在他手背上。
昭衡帝浑身一颤。
他看著她闭眼落泪的模样,看著她微微颤抖的睫毛。
所有的怒意,所有的痛楚,都在那一瞬间,化作一片无力的茫然。
他缓缓鬆开她,后退一步。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踉蹌著离开了藏书阁。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迴荡,渐渐远去。
水仙靠在书架上,缓缓滑坐在地。
她抱著膝盖,將脸埋进臂弯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