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神识第一锤
“这一切,会不会……本就是一场布局?”张三丰久久未言。
老道缓步转身,宽袖拂过石面,带起一道沉静弧影。
再回身时,掌中已托起一盏青铜灯。灯芯“噼”一声炸开,幽光腾起,照见他眼角沟壑里浮动的暗影。
“你渡劫那日——”
张三丰的声音陡然清亮,如钟叩玉。
“可曾看见异象?”
陈玄瞳孔骤然收缩。
血色雷龙撕裂云海,一尊巨鼎虚影镇压八荒……画面轰然撞入脑海。
“赤色天劫。”
他喉结上下滑动。
“还有一尊……鼎影。”
“鼎?”
张三丰眸光如刃,灯焰猛地狂跳,青白交错。
“细细道来!”
待陈玄將九重天劫尽数说完,尤其讲到最后一道裹著鼎影的赤雷时,山洞霎时死寂。
不知何时,灯焰已转为森然青碧,將两道身影拉长、扭曲,钉在嶙峋石壁之上。
张三丰忽而开口,声似自远古传来:
“寻常武尊劫,只六重。”
陈玄浑身一颤。
“可弟子……”
“九,乃极数。”
老道截断他的话,指节在灯身轻叩三下。
“你走的是仙路,自然不同。”
话锋一转,竟冷笑出声:
“好个仙路,连天罚都要多扛三道。”
陈玄心头疑云更浓。
他紧盯师父脸上明灭不定的光影。
“师父在那神秘之地……可曾见过相似的鼎?”
“不曾。”
答得乾脆,可陈玄分明瞥见他左手小指极轻微地弹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老道似有所察,长嘆一声。
“为师確未见过鼎……但——”
他略一停顿,袍袖翻飞,无声布下一道隔绝內外的禁制。
“武尊之后的修行……的確变了。”
“变了?”
陈玄屏息凝神。
“正如你所言的权限。”
张三丰屈指一划,空中浮起一枚银光流转的符印,竟悬停半空,抗拒地心之力,微微震颤。
“踏入武尊,为师便察觉更多『接口』浮现。可这些权柄……如何开启?”
他缓缓摇头。
“无人知晓。”
陈玄刚要开口,张三丰却倏然撤去禁制,语气一转:
“可再快的捷径,终究是外掛之器。”
老道拍拍腰间那柄素木长剑,木纹斑驳,毫不起眼。
“为师当年独战三大武尊而不败,凭的,仍是太极阴阳的本源之道。”
这话如冷水浇顶。
陈玄脑中闪过那些沉迷权限、多年停滯不前的师兄面孔,瞬间懂了师父未尽之意。
“权限,不过是裹著糖衣的药。”
张三丰声音忽然飘远,似隔著一层薄雾。
“甜得让人忘了吞咽,忘了咀嚼,忘了自己为何而修。”
话音未落,他猛然呛咳,指缝间渗出点点金芒,如熔金滴落。
“师父!”
陈玄失声。
“不妨事。”
张三丰摆手,袖风一卷,金血悄然隱没於衣褶深处。
“前日和那三位老前辈过招,伤了根基。”
见徒弟还想细问,他话锋一转,乾脆利落地掀开新页。
“倒是在那片禁地深处,为师顺手带出几样稀罕物——跟权限有关。”
陈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张三丰从袖中缓缓取出一枚青玉简,表面蜿蜒著蝌蚪般游动的古纹,泛著幽微冷光。
“这……是?”
“上古手札。”
张三丰声音骤然压低,像怕惊扰沉睡千年的魂灵。
“记的是黄帝淬炼神识的不传之法。”
陈玄喉头一紧,倒抽一口冷气。
黄帝?那个挥剑定八荒、踏云隱苍茫的远古第一人?
“札中写道——”
老道眸光灼灼,似有星火跃动。
“他登顶武道绝巔后,仍未止步。转而……雕琢神识。”
枯瘦手指轻轻按在玉简一处微陷的刻痕上。
“以神识为胚,在泥丸宫里,锻一把活的神器。”
洞外忽起阴风,灯焰狂跳,噼啪爆响。
光影明灭之间,师父的轮廓竟如墨跡晕染,边缘模糊浮动。
“后来呢?”
陈玄不由向前倾身,指尖已扣进木凳扶手。
“九星並耀那夜。”
张三丰嗓音陡然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
“黄帝体內……裂出了蚩尤。”
“什么?!”
陈玄霍然起身,石凳轰然翻倒。
这消息如雷贯顶——传说中血战涿鹿的死敌,竟是他自己撕开的影子?
张三丰瞥见徒弟失色,唇角微扬,接著道:
“两股意志对撞,山岳崩、天河倒。最终……”
他五指猛然攥紧,又骤然张开。
“天地重铸。”
陈玄脊背发凉。若真如此,上古文明並非毁於天灾外患,而是……神识失控酿成的自毁?
“师父的意思是,黄帝修神识,生生劈出了一个……化身?”
“不过是旧闻一则。”
张三丰收起玉简,语气霎时平缓如常。
“莫太当真。倒是你——”
他目光沉沉,落在徒弟脸上。
“仙道攻法,理顺得怎样了?”
陈玄心知这是岔开话头,却也清楚此刻追问只会徒增烦扰。
他压下翻涌心潮,垂首抱拳:
“已初具雏形。师父要不要……”
“不忙。”
张三丰摆手一笑,目光却有意无意扫向洞口。
“眼下风声紧,为师得留几分余力。”
话音未落,陈玄鼻尖一热,眼眶微潮。
他懂——师父迟迟不踏仙途,是怕转修时战力断档,护不住自己。那空窗期,就是最凶险的刀锋时刻。
“弟子必速成此法!”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好让师父早日……”
“去吧。”
张三丰笑著截住话头。
“夜深了,回树屋练功去。记住——”
老道神色倏然肃穆:
“今日所谈,风过耳,水入海。”
陈玄长揖及地。
回到源起树的树屋,他盘坐蒲团,却如坐针毡。
权限异象、劫云诡变、黄帝秘辛……碎片纷至沓来,在脑海里拼撞出一道刺目的裂痕。
“不行,现在强想,反乱心神。”
他咬牙凝神,猛地拽回思绪——师父那句“以神识为胚,锻器成神”,如钟鸣撞进耳中。
“锻器……锻神?”
陈玄心头一震。
这不正是他早先琢磨的路子?拿炼器的劲儿,千锤百炼自己的神识!
他闭目沉息,意念沉入识海。
“凝!”
心念一动,识海中央赫然浮起一柄巨锤——寒光凛冽,通体覆满蚀刻符纹,锤头嗡嗡震颤,似有龙吟暗藏。
“第一锤!”
陈玄牙关紧咬,驱锤直落,狠狠砸向神识本源。
“呃啊——”
剧痛炸开,比筋断骨裂更钻心百倍,瞬间烧穿四肢百骸。
他浑身绷如弓弦,膝盖打颤,几乎从蒲团上弹飞出去。
可他硬是绷住脊樑,咬碎舌尖稳住心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