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空闻谋擒侠
“这位姑娘,可否赐一碗清水解渴?”他立在村口,朝井边汲水的少女拱手而问。
少女十六七岁光景,一身素布衣裙,却难掩眉目清灵。
她抬眸一看,见是个风尘僕僕、虬髯满面的汉子,先是一怔,旋即绽开温软笑意:
“大叔稍候,我这就打水来。”
张翠山接过木瓢,仰头灌尽,甘冽井水滑入焦渴咽喉,沁凉直抵肺腑。
“多谢姑娘,敢问芳名?”
“我叫小芳。”
少女接过空瓢,又麻利地为他灌满水壶。
“大叔打哪儿来?这毒日头底下赶路,可真遭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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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萍踪,浪跡无定。”
张翠山含笑答得模糊,正欲再问,忽闻村口马蹄轰响,尘土飞扬。
五骑铁甲奔入,为首者满脸横肉,目光如鉤,直勾勾钉在小芳脸上:
“哟,这不是枯河村的小芳姑娘么?上回说的事,可想清楚啦?”
小芳脸色霎时惨白,下意识往张翠山身后一缩。
“军爷,我……我真不是赖帐!爹欠的银子,我一文一文地还,绝不敢拖!”
“一文一文?”
那兵卒翻身下马,靴底狠狠碾进泥里,一把搡开张翠山。
“老子没工夫等!今儿要么掏钱,要么跟爷走人!”
他伸手就朝小芳腕子扣去。
张翠山侧身一挡,稳稳立在小芳身前。
“这位军爷,有事慢慢商量。”
“滚开!”
兵卒横眉竖目,额角青筋直跳。
“你算她哪根葱?”
小芳急得声音发颤:“他、他只是路过討碗水喝的过客!求您別为难他!”
“过客?”
兵卒嗤笑一声,嘴角歪斜。
“怕是养在屋里头的软饭郎吧?”
他抬手一招,四名同袍狞笑著围拢过来,刀鞘磕著腿甲,叮噹作响。
张翠山轻轻吐了口气——这架,终究是躲不过了。
“大叔,快跑啊!”
小芳眼圈泛红,话音都带了哭腔。
“他们是王阀的人!骨头硬得很,您斗不过的!”
张翠山抬手,掌心温厚,在她肩头轻轻一按。
“不怕。”
话音未落,当先那人已挥拳扑来,虎虎生风。
张翠山腰身微拧,右臂如游龙出涧,指尖一搭一送,只听“咔”一声脆响,那人杀猪般嚎叫著跪倒在地,手腕软塌塌垂著,骨头早错开了。
其余几人骇然拔刀,寒光乱闪。
张翠山足下轻点,身形似柳絮穿风,在刀锋间腾挪进退,指节、肘尖、膝撞,处处击在筋络关节上。
三息未过,五条大汉全瘫在地上,抽气呻吟,连他衣摆都没蹭著半寸。
“你……你究竟是谁?”
领头的兵卒捂著脱臼的肩膀,牙齿打颤。
张翠山没答,只把目光扫过去,声冷如铁:
“滚。再让我撞见你们仗势欺人,今日这点教训,便要翻十倍还。”
几人连滚带爬出了村口,盔歪甲斜,连兵器都丟了一把。
小芳怔在原地,嘴唇微张,半晌才喘过气来。
“大……不,大侠!您……”
“小事一桩。”
张翠山语气平和,像拂去一粒尘。
“姑娘日后若遇难处,可往武当山脚下寻人,报『铁画银鉤』四字,自有人照应。”
小芳刚想开口道谢,忽见远处屋脊上黑影一闪,如墨滴入水,倏忽不见。
张翠山顺著她视线望去,檐角空荡,唯余风过枯草。
“怎么?”
“没、没事……”
小芳忙摇头,指尖攥紧衣角。
“兴许是日头晃眼。大侠救我性命,小芳无以为报……”
“江湖路上,本就该搭把手。”
张翠山抱拳,转身便走。
“尚有急务在身,后会有期。”
枯河村外,一道人影自瓦檐无声落地,眸中灼灼发亮。
“武当张五侠!哈——踏破铁鞋,竟在此处撞见!”
虚文摸了摸鋥亮脑门,那是少林硬功练出来的油亮印记。
“师父定重重有赏!”
他足尖点地,身形如箭,直射洛阳城方向。
洛阳城外,人声鼎沸。杨广尸骨未寒,这座旧日东都,早已被王世充攥进掌心。
城墙高耸如铁壁,城门口排成长龙,儘是拖儿带女、面如菜色的流民,只盼挤进这纸糊的“太平盛世”。
虚文眼皮都没抬,径直走到守將跟前,摊开一块青铜腰牌。
那將领一见,立马堆起笑脸,腰弯得比弓还低:
“哎哟!虚文大师驾到,快请入內!”
身后长队鸦雀无声,人人垂首,连眼珠都不敢乱转。
虚文早把这等奉承当了家常饭,麵皮不动,收牌入怀,抬步跨过门槛。
城內光景,与门外恍如两世。街面乾净,酒旗招展,茶楼里丝弦婉转,勾栏中笑语喧譁。
虚文熟门熟路穿街过巷,直奔城主府深处。
禪房幽静,空闻盘坐蒲团,双目微闔。一阵急促脚步踏碎寂静,门被“吱呀”撞开。
“师父!师父!”
虚文连礼都忘了行,一头闯了进来。
空闻双目骤睁,声如裂帛:
“毛躁成性!少林弟子,当临危不乱、处变不惊!你这副德行,如何承得起宗门重託?”
“弟子知罪!”
虚文赶忙合十躬身,可眉梢眼角,全是压不住的亢奋。
“但弟子確有天大消息稟报!”
空闻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
“讲。”
“弟子在枯河村布眼时……瞧见了武当张翠山!”
“什么?!”
空闻霍然起身,案上烛火猛地一跳,焰心躥高三寸。
“你看真切了?”
虚文压低嗓子,喉结上下一滚。
“弟子不敢断言十成十,但那人与张翠山眉眼如出一辙——纵然贴了浓密虬髯,可弟子辨人向来极准。更关键的是,他出招的劲路、起手的架势,分明就是武当嫡传的筋骨!”
空闻眸中寒芒陡射,在禪房內疾步来回,僧袍下摆翻飞如刀。
此前不久,少林三位金刚突袭武当山失利,欢喜老祖脊骨断裂、经脉尽损,南少林更折了一位镇寺金刚。这口恶气,全寺上下都咬牙记在武当帐上。
“妙,妙极!”
空闻猛然顿住身形,嘴角扯开一道森然弧度。
“张翠山是张三丰最钟爱的弟子之一。若能活擒此人,既叫张真人面上无光,也让陈玄坐立难安,更能替欢喜老祖討回那口闷血!”
虚文躬身奉承,声音甜得发腻。
“师父神机妙算!况且传言张翠山隨身携有武当不外传的《九阳归元心诀》残卷,若得此卷,师父衝击大化元境,必如破竹!”
空闻满意頷首,抬手重重拍了拍徒弟肩头。
“事成之后,为师自有厚赏。”
另一头,官道尘烟滚滚,数千流民拖著残躯缓缓挪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