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孔家神符,刀枪不入!
几天后。衢州城,衍圣公府。
衍圣公孔不直已经三天没睡好觉了。
自打他发出那道“討暴苏檄文”,就日日守在府中,等著天下读书人蜂拥而至,共襄盛举。他甚至在城外专门辟出一块空地,准备用来安置那些“义士”。
在他看来,孔家就是金字招牌,是天下读书人的榜样!
自己身为衍圣公,多的不敢说。
招个十万读书人应该不成问题吧?
毕竟天下读书人起码百万!十分之一总问题不大。
到时候便是一寸山河一寸土,十万青年十万血!打死反贼苏无忌!
然而,三天过去了,那块地却空空如也。
读书人別说“蜂拥而至”,连个鬼影都没见著。
衍圣公是左等等没人,右等等还是没人。
都快给他等无语了!
“父亲!来人了!终於来人了!”这时,孔右怀匆匆走进书房,脸上带著难以形容的古怪表情。
孔不直连忙迎上去:“哈哈哈,我就知道我衍圣公之名能有號召力!之前应该是路远,大家来的慢!怎么样?这次一共来了多少人?”
孔右怀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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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不直急道:“快说啊!”
孔右怀咽了口唾沫,艰难道:“来了……几十个。”
孔不直眼睛顿时一黯道:“几十个?怎么才这么点?奶奶的,算了。就当他们是第一批打前站的吧,后面肯定会越来越多!把他们请进来吧,本衍圣公要千金买马骨,对他们隆重接待。”
孔右怀苦笑:“这个……父亲,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怎么了?有古怪?”衍圣公疑惑不解,但还是准备出门看看。
不一会,府门外,孔不直看著眼前这“几十个”读书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来的是真不少,乌泱泱站了一片,打眼一看確实有几十號人。
可问题是,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打头的那个,鬚髮皆白,走路都打晃,佝僂著背,手里拄著根拐杖,一步三喘。后面跟著的也差不多,不是老態龙钟,就是面黄肌瘦,还有几个眼神呆滯,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在嘟囔什么。
“这……这都他娘的是什么人啊?”孔不直小声问。
孔右怀低声道:“都是考了一辈子科举,连个秀才都没考上的老童生。好几位从八岁考到八十岁,读书读傻了,真把咱们孔家当圣人血脉了,一听说您老號召,就跑来效命了。”
孔不直:“……”
那打头的老童生颤颤巍巍走上前,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衍圣公!草民可算见到您了!草民从小读圣贤书,一生敬仰孔圣,今日能为圣人之后效力,死而无憾啊!”
孔不直嘴角抽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好……好,老先生有心了……”
老童生爬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捲纸,双手奉上:“衍圣公,这是草民写的討苏檄文!草民花了三天三夜写的,引经据典,洋洋万言!您看看!”
孔不直接过来扫了一眼,差点没背过气去。
那檄文写得……怎么说呢,通篇都是“圣人曰”“子曰”“诗云”,引用了无数经典,可连起来一看,压根不知道在说什么。之乎者也一大堆,实在是空乏无味,怪不得考不中秀才,真是一群酸儒。当然,最后一句倒是挺有气势:“苏贼不除,圣道不彰!”
可问题是,前面跟这句有什么关係?
孔不直深吸一口气,把檄文还给老童生:“好……好文章,老先生先歇著……”
他转身就走。
“他娘的,靠这群老棺材瓤子去打仗。怕是还没走到阵前呢,自己就给摔死了!真是浪费老子的粮食!”衍圣公骂骂咧咧,心中对於起兵造反第一次起了后悔之意。
这时,孔右怀追上来,低声道:“父亲不要慌张,號召读书人这招算是废了。但是还有那些北边来的世家,人马倒是凑齐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孔不直眼睛又亮了一下:“走,去看看!”
……
不一会,城外大营。
孔不直站在高坡上,看著眼前这片“大军”,脸上的表情再度精彩极了。
人是真不少,黑压压一片,帐篷密密麻麻,看著確实有三万人的样子。
可仔细一看……
那一队人马,队列歪歪扭扭,有人朝东有人朝西,还有人原地转圈。军官喊口號,喊了半天没人动,他自己倒先迷了方向。
那一队人马,正在操练。说是操练,其实就是拿著刀乱挥,有人差点砍到自己人,有人把刀甩飞了,有人直接坐地上喘气,说不练了。
最离谱的是,有一队人马出营走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少了三分之一——他娘的走散了。
孔不直捂著胸口,只觉得喘不上气。
“这……这就是你说的三万人马?”
孔右怀苦笑:“父亲,这些世家从北边逃过来的时候,仓促之间能带多少家丁?那些家丁,有的原本是帐房先生,有的是马夫厨子,有的是看家护院的,真正打过仗的没几个。再加上分属这么多世家,凑在一起,能这样已经不错了。”
孔不直闭上眼睛,只觉得天旋地转。
就这种队伍,去对付苏无忌?去对付那號称天下第一军的神策军?!
那还不如直接投降,流放东北好歹还能多活几天。
可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也没法停下来了。
毕竟,五姓七望那样当狗都是发配东北。
自己都发了檄文了,就算再投降当狗,怕是也落不得全尸了。
一想到这,衍圣公便只剩下无奈的嘆息,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
当晚,衍圣公府。
孔不直愁眉苦脸地坐在书房里,面前摆著一壶酒,却一口没喝。孔右怀坐在对面,也是唉声嘆气。
“哎……”
“哎!!!”
“父亲,要不……咱们还是跑吧?”孔右怀看到父亲这样子,无奈的说道。
孔不直苦笑:“跑?往哪跑?天下虽大,但几乎都是苏无忌的地盘!这该死的苏无忌太能打了!打完西北打西南,打完东北打江南!整个天下都要被他收拾完了,何处是你我父子的容身之地啊!而且我们多的家当,一下子哪跑的完啊!拋下家当逃跑的话,那和死有什么区別!”
孔右怀沉默了。
確实如此,这九州虽大,但都要被苏无忌打完了。他们跑到天边,也跑不出苏无忌的手掌心。
最重要的是,他们孔家从小锦衣玉食。
吃不了这逃亡的苦啊!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父亲,我还有个办法!”
孔不直抬头:“什么办法?”
孔右怀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父亲,这三万家丁之所以如此没用,归根结底还是没有胆气。那我们给他们增加胆气不就好了!让他们一个个悍不畏死,这样便足以对付苏无忌!”
衍圣公闻言不屑道:“你说的简单,我们怎么给他们胆气?难不成一人发一个金元宝?那就算发的起,我也捨不得啊!”
“不用花钱!父亲,您可记得小时候咱们在曲阜看过的变戏法?”孔右怀得意的道。
孔不直一愣:“变戏法?”
“对!就是那种胸口碎大石、刀砍不进、枪刺不入的戏法!”孔右怀越说越兴奋,道:“那些变戏法的,看著是真刀真枪往身上招呼,其实都是假的!刀是钝的,枪头是缩回去的,看著嚇人,其实屁事没有!”
孔不直眨眨眼:“你的意思是……”
孔右怀道:“咱们找几个戏班子来,让他们穿上鎧甲,贴上咱们孔家特製的『护身符』,然后当著那些家丁的面表演刀枪不入!”
“那些家丁没见识过这些,肯定以为是符咒灵验!到时候,咱们给每个家丁都发一张『护身符』,告诉他们这是孔家祖传秘法,刀枪不入,他们还怕什么?衝起来肯定嗷嗷叫!一个个胆气横生。”
孔不直瞪大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这能行吗?”
孔右怀道:“行不行,试试再说!反正现在这样,上了战场也是送死,不如赌一把!”
孔不直沉默良久,终於一咬牙:“好!就这么办!”
“就让这些屁民见识见识我孔家的神符!”
三日后,城外大营。
三万家丁被集结起来,围成一个大圈。圈子中央搭起一座高台,台上供著一尊孔圣人的木雕像,香菸繚绕,气氛肃穆。
孔不直一身隆重礼服,登台讲话:
“诸位!今日,本公要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秘密!”
台下嗡嗡作响,家丁们交头接耳。
孔不直继续道:“我孔家传承千年,乃圣人之后!圣人在天有灵,传下一门秘法!只要贴上孔家特製的护身符,便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台下譁然。
“刀枪不入?真的假的?”
“孔圣人还有这本事?”
“別是骗人的吧?”
“可不要忽悠我们啊!”
孔不直听著眾人的话语,当即一挥手:“来人,抬上来!”
几个壮汉抬著一块巨大的石板走上台,放在中央。石板后面,走出一个精壮汉子,光著膀子,胸口贴著一张黄纸,上面画著歪歪扭扭的符文。
“这是咱们孔家最勇猛的家丁!今天,他要当著大家的面,展示护身符的威力!”
另一个壮汉扛著一柄大锤走上台,举起锤子,狠狠砸向那汉子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石板应声而碎!
那汉子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胸口连个红印都没有!
台下瞬间沸腾了!
“真没事!”
“刀枪不入!真的刀枪不入!”
“孔圣人显灵了!”
孔不直心中暗笑:那石板早就做了手脚,一砸就碎,跟胸口有屁关係。可面上却一脸庄严,挥手示意安静。
“这只是开胃小菜!来人,上刀!”
几个壮汉抬著一柄明晃晃的大刀走上台。那刀看著锋利无比,寒光闪闪。另一个汉子走上前,同样贴著符文,伸出胳膊。
持刀的壮汉大喝一声,一刀砍下!
“当!”
刀刃砍在胳膊上,竟然弹开了!那汉子的胳膊上,只有一道浅浅的白印,连皮都没破!
台下彻底疯狂了!
“神了!真神了!”
“给我一张!我也要!”
“孔圣人保佑!刀枪不入!”
孔不直趁热打铁,一挥手,几个家丁抬著一筐筐黄纸走上来。那黄纸上都画著歪歪扭扭的符文,跟刚才那俩汉子贴的一模一样。
“每人一张!贴身藏好!上了战场,有这护身符在,刀枪不入,百无禁忌!”
“记住!用的时候一定要大喊孔圣人万岁!衍圣公万岁!对孔圣人越虔诚,效果越佳!若是不够虔诚,可就没有效果啊!”
“衍圣公放心,我们一定虔诚相信孔圣人!”
家丁们一拥而上,爭抢著那些黄纸,如获至宝地揣进怀里。原本萎靡不振的士气,瞬间高涨起来,一个个嗷嗷叫著,恨不得现在就上战场试试。
孔不直站在台上,看著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眼前这一幕骗得了別人,骗不了自己。
这些黄纸,就是普通的黄纸,那些符文,是他隨便画的。那些表演的汉子,是花钱请的戏班子,那刀是特製的,看著锋利,其实一砍就缩回去。
可那又如何?
只要能骗过这些家丁,让他们敢上战场,就有机会。
孔右怀凑过来,低声道:“父亲,这招还真管用。您看那些家丁,现在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到时候一定能打败苏无忌!”
孔不直点点头:“希望……希望真能管用吧。”
他喃喃道,声音里满是不確定,隱隱有些不安。
但没办法,这已经是最后的办法了。
远处,那些家丁还在欢呼,还在爭抢那些一文不值的黄纸,全都相信孔圣人的神威。
但他们不知道,自己手里攥著的,根本不是护身符。
而是一张张催命符!
